只是反问蒋钧白,“听说在婚恋网认识的?怎么也没带出来给大家看看。”
“有必要么?”蒋钧白拿起一旁的烟灰缸递到他手边,随口叮嘱,“小心点,别烫坏我的波斯地毯。另外——不是在婚恋网认识的。”
“啧。”池溯嗤了一声,利落地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随即直起身,“走了。”
江幸杵在一旁,听着两人间这番没头没尾的对话,只觉得字字如谜,半点儿都摸不着头绪。
没过多久,蒋钧白便匆匆赶往机场。
池溯和江幸在孙副总的陪同下,转往嘉铂大厦25层的贵宾餐厅。
贵宾厅布置得低调而考究,落地窗外是开阔的城市天际线,云层低垂,楼宇错落如棋盘。
圆桌上已摆满精致的菜肴,瓷盘莹润,色泽诱人。
江幸昨晚几乎没睡,早上也没吃多少,刻一放松下来,才觉得胃里空得发慌。
幸好在这顿只是简单的工作餐。
池溯话不多,孙副总也只是简单介绍了几道特色菜,席间没有多余的客套与应酬。
她彻底放下心来,安安静静吃得又饱又满足。
餐后,几人乘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盯着电子屏上跳动的红色数字,江幸心里忽然又打起了鼓,一会儿上车,是该坐副驾,还是后排?
经过昨晚那场足以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尴尬之后,她实在没勇气再若无其事地坐到他身旁。
光是想像那个画面,就觉得连空气都扎人。
可整整四个小时的车程,要是乖乖坐在副驾驶,不就白白浪费了和他独处的机会?
纠结来纠结去,她干脆摸出手机,偷偷给陶源发消息求助。
那边几乎秒回,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
“想钓男人还前怕后怕!说不定人家就吃你昨晚那套呢!听我的!必须坐后面!四个小时啊!都能闪婚了!大胆点!去坐!”
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一连串感叹号,江幸心跳莫名跟着快了两拍。
还没等她咬牙做出决定,一抬眼,就见嘉铂的司机正利落地往池溯的车里搬东西。
一个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摞得整整齐齐,堆在后备箱开口处,快要满出来。
池溯走近,司机立刻停了手,转身恭敬地颔首,“池总,这些是蒋总特意吩咐准备的,说是给池老先生带的一点本地特产和心意。”
池溯目光扫过那堆礼盒,微微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司机手脚麻利,很快将后备箱塞得严丝合缝。
他左右打量了一下,索性把最后剩下的几个扁平的礼盒拎起来,码放在了副驾驶座上。
摞起来的盒子恰好填满了整个座位,连安全带卡扣都被挡得严严实实。
江幸眨了眨眼,心里那点天人交战瞬间偃旗息鼓,这下不用纠结了。
她拉开后座车门,弯身坐了进去。
和来时一样,池溯靠左,她靠右。
车厢内空间密闭,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薄荷气息无声漫开,轻轻缠上她。
江幸脸颊一热,下意识往右侧悄悄挪了挪。
所幸刚坐稳,池溯的手机便响了。
他随手接起,声音压得偏低,磁性的声线裹着淡淡的冷意,简洁地应了几声。
从包里抽出平板,指尖在屏幕上轻滑一下,点开邮箱。
淡蓝的光映在他轮廓利落的侧脸上,他微微蹙眉,转眼间便沉入了工作状态。
江幸悄悄舒了口气,轻轻靠向椅背,紧绷的脊背终于一寸寸松弛下来。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窗外林立的楼群渐渐疏朗,成片连绵的绿意顺着道路铺展,层层叠叠地漫入视野。
渐渐地,昨夜积攒的倦意慢慢浮上来,一点点浸入四肢百骸。
江幸的眼皮越来越沉,再也抵不住困意,头微微一歪,便轻轻合上了双眼。
但毕竟是在别人的车上,她睡得并不沉,意识仿佛一直浮在浅梦的边缘。
一会儿是昨晚失眠的场景,一会儿又是上午开会的画面,朦朦胧胧地飘荡着。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忽然一顿,像是轻踩了一脚刹车。
江幸骤然惊醒,眼皮倏地抬起,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心头却先一步揪了一下。
等等!她的头怎么是歪向左侧的?
难道……刚才迷迷糊糊间,靠在池溯的肩上了?
心脏瞬间悬到了喉咙口。
她不敢确定,更不敢往下细想,慌慌张张地坐直身体,掩饰般揉了揉后颈,又扭了扭有些发僵的脖子。
随即把脸扭向窗外,死死盯住外面飞掠而过的景色。
半晌过后。
她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身侧。
池溯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垂眸看着平板,侧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就在她刚要移开视线、暗自庆幸
的刹那,呼吸却蓦地一滞。
池溯右肩的衬衫上,不知什么时候,竟晕开了一小块颜色偏深的痕迹,面料微微塌陷,在窗外流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兀。
不会是……她的口水吧?!
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张着嘴、口水横流,呼噜震天的画面。
她暗暗打了个哆嗦,猛地掐断了这令人窒息的联想。
立刻绷紧背脊,坐得笔直,假装全神贯注地欣赏窗外风景,根本不敢再往旁边多瞥一眼。
心里像是揣了只乱跳的兔子,七上八下地折腾了好一阵。
她悄悄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仔细捕捉着身旁每一丝动静。
可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匀速送风的低鸣,偶尔夹杂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再无其他。
越是安静,心底的忐忑就越积越多。
几分钟后,她终于熬不住抓心挠肺的滋味,极轻地侧了一下头——
池溯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平板。
他头微微后仰,靠着椅背,双眼轻合,呼吸匀长平稳,仿佛早已坠入了沉沉的睡意。
只是右肩那一小片深色水痕,在光下格外刺目。
心脏咚咚咚跳得更快,几乎要撞出胸口。
她抿了抿发干的嘴唇,一个荒唐又执拗的念头忽然钻了出来。
得确认一下……
万一不是口水呢?那就不用在这自己吓自己了。
念头一起,她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前凑近,微微倾身,目光仔细投向那处痕迹。
偏偏就在这一瞬,车子猛地颠簸了一下。
猝不及防,她整个人被颠得向前一扑,手掌下意识往下一撑,结结实实地按在了一个紧实温热的地方。
“唔……”
一声低低的闷哼从头顶上方传来。
江幸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她慌乱地抬起眼,正正撞进池溯骤然睁开的眸子里。
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此刻沉沉地笼着她,像暗夜里无声燃起的一簇火焰,一寸寸碾过她的脸颊。
短短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男人幽深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她那只仍按在他大腿上的手上。
眼神深不见底,辨不出喜怒,可视线落处,却像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她指尖连同脊椎都窜过一阵细密的电流。
江幸的脸颊“轰”地一下彻底烧透,红晕从耳根迅速蔓延到脖颈。
这距离实在太近了。
近到能数清他垂下的睫毛,近到仿佛一抬眼就能碰到他的鼻端。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西装裤料熨帖上来。
空气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她甚至连呼吸都忘了,只是怔怔地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薄唇。
“那个、我……”她舌头打结,声音干涩发紧,慌不择言地扯出一句,“我……有点渴,想问问车上有没有水……”
池溯没说话,只微微蹙了下眉,身体向后靠了些,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江幸这才触电般缩回手,飞快地坐直身子,耳根还在发烫。
前座传来司机小赵的提醒,“江小姐,矿泉水在中间储物格里。”
“谢、谢谢!”她慌慌张张应着,几乎是扑过去扯开储物格的盖子。
刚拎起水瓶,一抬头,视线恰好撞上后视镜——
小赵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飞快瞥了她一下,又立刻挪开,假装看路。
完了。
江幸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那种眼神,明显就是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