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竞正在看菜单,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暖黄的光线下,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黑茶色的长发柔软地披在肩头,鼻尖那颗小痣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她说话时圆圆的杏仁眼睁着,里面映着细碎的光,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藏不住的灵动。
他挑眉,将菜单推到她面前,慢条斯理地说:“不是你点赞了这家餐厅的视频?”
林昭昭一愣,茫然:“啊?我?”
她迅速在记忆里搜索。
好像是有一天下班刷短视频时,偶然刷到一个本地美食博主拍的这家餐厅。
视频里,精致的甜品在星空般的天花板背景下闪闪发亮,窗外是华清市标志性的江景夜景,配着浪漫的音乐,她当时觉得环境很漂亮,就随手点了个赞,但转头就忘了——
这种人均消费抵她半个月工资的地方,点赞纯属精神打卡,她压根没想过真的会来。
他怎么会知道?!
林昭昭瞬间睁圆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你该不会经常偷看我社交账号吧?”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什么蠢问题!可话已出口,她只能强作镇定地看着他,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原来忙如竞心的总裁,也会做视奸别人社交账号这么接地气的事。
谢竞被她震惊到有点呆住的表情逗得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脸上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上一点一本正经的不赞同:“我没有。”他顿了顿,端起水杯,指尖摩挲着杯壁,语气平淡地补充,“至少,没看你和朋友拍的那个……手势舞。”
“手势舞”三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甚至带了点微妙的、难以形容的停顿。
林昭昭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那是大四毕业前,跟室友打赌输了,被迫在学校的樱花树下拍的一段时下流行的手势舞视频。
当时觉得好玩,发了抖音,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他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他到底翻了多少条作品……
“我只拍过那一个!”她又羞又急,脱口而出,“谢总,你明明就看了!还看了不止一次吧?”
被当面揭穿,谢竞却没有丝毫慌乱。他放下水杯,目光平静地迎着她指控的视线,反而顺势端起了一点兄长的架子,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语重心长的调侃:“作为哥哥,提醒你一句,少拍那些。被我看到就算了,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哥哥”这个称呼,在这种环境、这种语境下被重新提起,瞬间激起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像一种隐秘的更亲昵的、带着占有欲的宣示。
林昭昭被他这倒打一耙还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之前的紧张和羞赧奇异地消散了不少,语气不善地回敬:“就是被你看到才怕吧。”
“看来今天回去就要检查我的访客记录。”她睨了他一眼。
谢竞移开视线,看向桌上的菜单,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紧绷,耳廓却似乎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淡红。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看看吃什么。这里的鹅肝和牛排评价不错。”
林昭昭抿嘴偷笑,见好就收,也拿起菜单。
点菜时,林昭昭看到菜单上有一道黑松露温泉蛋,旁边配着酥脆的薄饼。她想起大哥谢临上周提过,说他们医院附近新开了家法餐,有道类似的菜看起来不错,但一直没空去尝。
她顺口说道:“这个黑松露温泉蛋,临哥好像挺想尝尝的,要不给他打包一份吧?听说他去交流会今天就回来。”
她本是无心之言,纯粹是因为一道菜突然想起谢临。
却没注意到,对面谢竞拿着菜单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骨节微微泛白。刚才那点因被她调侃而
产生的微妙窘迫和柔和,瞬间从他脸上褪去,眉眼重新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感。
他“嗯”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却也没接话。
可惜昭昭沉浸在美食中,没领会到他微妙的不悦。
接下来的时间,谢竞和她讨论起正事,明天可能需要她配合的一些细节,关于收网时可能出现的几种情况,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简洁,甚至比平时在办公室里更冷硬几分。
林昭昭终于察觉出他的变化,有些摸不着头脑。
精致的菜肴味道确实很好,但林昭昭吃得有点食不知味。结账时,她还是没忘记给谢临打包了一份黑松露温泉蛋,细心地让服务员用保温盒装好。
谢竞看着她接过那个精致的保温袋,眼神暗了暗,没说什么。
回去的车上,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有些微妙。谢竞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
车子平稳地驶入别墅区。
林昭昭推开车门,冬夜清冷的空气瞬间涌进来。她关上车门后转过身。
谢竞长腿一迈,下了车,几步就绕到了她面前。冬夜的寒风扬起他额前几缕碎发,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了她,背后是暖黄色的路灯光晕。
林昭昭茫然地抬头,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下一秒,一片阴影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笼罩下来。
谢竞一只手撑在了她耳侧的车身上,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她的侧脸。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果断,却又在指尖触碰到她脸颊皮肤时,放得极轻。
然后,他低下头,温热的唇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那个吻很短暂,一触即分,甚至算不上深入,只是两片唇瓣轻柔而坚定的贴合。但其中蕴含的力度、温度和某种不容错辨的宣示意味,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中了林昭昭。
因为她转头就看到谢临站在另一边,正直直望向这里。
当着大哥的面和二哥亲嘴这种事,对林昭昭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谢竞很快退开,但撑在车身上的手没有立刻收回。他垂眸看着她,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浓密睫毛的颤动,和他眼底翻涌的、她看不懂的深沉情绪。
他的呼吸似乎比平时重了一丝,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滚烫的脸颊。
林昭昭实在没办法处理眼前这个尴尬的情景,赶紧先找借口开溜了。
谢竞留在原地,转头对上一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明冷静的眼睛。
谢临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深色的大衣,围着灰色的羊绒围巾,混合着冬夜的寒,看起来像是刚出差回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镜片后的目光,却锐利得仿佛能穿透车窗。
谢竞挑眉,解锁了车门。
谢临拉开车门坐进来,动作不疾不徐。
他也没看谢竞,目光先投向林昭昭那层已经亮起温暖灯光的窗户,然后才慢慢收回,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一个不太乐观的化验指标:“国际交流会,连轴转了四天,飞了十几个小时回来,时差还没倒。”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扫向弟弟,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一下车,你就给我看这种欢迎仪式?”
第56章
谢竞靠在椅背上,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面对哥哥,他脸上那种在人前的冷峻和方才亲吻时的冲动都收敛了些,但眼底的笃定却丝毫未减, 甚至因为被兄长目睹, 而更添了几分坦然的、近乎挑衅的平静。
“嗯。”他应了一声, 语气甚至有点理直气壮的懒散,“看到了也好。迟早是你弟媳,提前适应。”
“迟早?”谢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近乎苛刻的弧度,“谢竞,容我提醒你,恋爱关系不受法律强制保护, 仅基于道德和情感维系。你们现在不存在婚姻关系。”
他刻意用了学术而疏离的字眼,继续说道:“退一万步说, 就算到了‘弟媳’那个阶段, ”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带着点微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嘲讽,“结婚了也可以离婚。”
“谢临。”谢竞打断他, 声音沉了下来,转过头, 目光如炬地盯着哥哥,眼底那点懒散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锐利,“你就这么盼着你亲弟弟离婚?”
车厢内的空气因这句直接的质问而凝滞了一瞬。
谢临沉默地看着他, 兄弟俩相似的深邃眼眸在昏暗中对视,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寂静中噼啪作响。
几秒钟后,谢临先移开了视线, 重新望向窗外那盏温暖的灯火,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斩钉截铁地抛回了最初的原点:
“所以我说了,还没结婚。”
谢竞忽然觉得有点气闷,又有点想笑。他这哥哥,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用最严谨的逻辑和最冷静的态度,在他得意或冒进的时候,给他兜头泼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
“知道了。”谢竞最终也扭回头,看向前方沉沉的夜色,语气有些硬邦邦,却又奇异地缓和下来,带着他特有的一旦认定就决不回头的执拗,“我会让她同意的。很快。”
谢临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没再接话。他拉开车门,寒冷的空气瞬间灌入。“走了,困了。”他说,声音里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
“嗯。”谢竞应道。
谢临下车,走出两步,又停住,回头,隔着车窗丢下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多了点别的意味:“下次注意场合,对她不好。”
谢竞看着他哥离开的方向,半晌,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注意场合?下次?
那就是说,他哥虽然嘴上不饶人,句句扎心,但潜意识里,已经默许会有下次了。甚至还隐晦地提醒他,要考虑她的处境和感受。
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认可?
…………
竞心科技有限公司。
林昭昭端着刚煮好的咖啡,站在谢竞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才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谢竞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她推门进去。谢竞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望着楼下渐渐苏醒的城市。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西装,剪裁极其合体,衬得肩背宽阔,腰线劲瘦。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轮廓,连发梢都染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但林昭昭却莫名觉得,那背影透着一股山雨欲来前的寂静。
“谢总,您的咖啡。”她把杯子轻轻放在他桌上。
谢竞转过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亮得惊人,像淬过寒冰的琥珀,冷静而锐利,扫过来时,林昭昭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技术部和法务的最终报告,十分钟前同步过来了。”谢竞走回办公桌后,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
“凌薇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再次尝试访问那个诱饵文件的深层加密区。这次她用的跳板更复杂,但技术团队反向锁定了她的终端。”
他抬眼,目光落在林昭昭脸上:“同时,我们从她一个隐蔽的境外账户,追踪到两笔来自锐锋科技关联空壳公司的汇款记录,时间点分别在泄密发生前一周,和舆论发酵最厉害的那几天。金额不小。”
锐锋科技。
林昭昭心里一沉。那是竞心在智能穿戴领域最直接的竞争对手,近几年势头很猛,手段也一直不怎么干净。
如果是他们,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证据链完整了?”她声音有点发紧。
“足够启动内部纪律程序,并移送公安机关经济犯罪侦查部门。”谢竞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周砚已经协调好,安保部门的人会在早会结束后,直接去公关部请她。董事会那边,王董和其他几位主要董事,我已经通过气。”
他说完看向她,发现林昭昭似乎走神了,“怎么了?”
林昭昭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就是觉得,有点可惜。她本来能力挺强的。”
谢竞闻言,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的神色。但他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去准备吧。九点半,全体中层以上管理人员的紧急会议,你跟我一起。”
“好的。”
上午九点二十五分,竞心科技最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各部门总监、副总监悉数到场,彼此交换着眼神,低声议论着这次突然召开的紧急会议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