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父则道:“漾漾你放心, 等你嫁过来以后,我一会让星跃好好对你。”
……
一时间, 餐桌上人人都要劝宣漾两句。
只有陈星跃,生怕她被劝服了,担惊受怕看着她:“你可千万要想好了, 我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真嫁给我,你肯定得后悔死。”
宣漾自始至终都很安静,脸上没什么情绪。
刻进骨子里的教养让她听完了所有人的观点。
或讥讽, 或伪善,或责怪,或幸灾乐祸。
似乎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盼望着她能表个态。
等他们都说完,坐得端正笔直的宣漾才开始回应,声音柔而有力:“各位长辈的好意,我心领了。”
她看了养父母一眼,又看向陈父陈母,最终还是在他们满怀期待的眼神里,坦诚道:“但是抱歉,我不能嫁给陈星跃。”
宣漾话音刚落,偌大的饭厅里寂静了几秒。
养母陈音柔忽地拍案而起:“宣漾!你别太过分了!真以为我们是在询问你的意见吗?”
宣漾朝她看去,迎上她盛怒的目光,本以为刀枪不入的心还是千疮百孔。
默了片刻,她淡然地笑了下,“是啊,我以为你们是在询问我的意见。”
陈音柔愠怒的神情一僵,情绪越发上涌,“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养父宣隐年急忙安抚,不忘眉眼深沉地扫向宣漾:“漾漾,别惹你妈妈生气。”
宣杳也说:“是啊姐姐,爸妈为了你的婚事操碎了心,你不该这么伤他们的心。”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同仇敌忾的样子,宣漾心里阵阵发凉,好像连难过都没了力气。
她垂眸,稍稍平复了一下起伏的心境,慢声接了宣杳的话:“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告诉爸妈一声,从今以后他们再也不用为我的婚事操心了。”
宣杳一愣,没想到宣漾会直勾勾盯着她说这些话。
她们之间的关系,至少明面上从未撕破过。
眼下倒显得她在故意挑拨什么了。
宣杳避开了宣漾的视线,暗骂一句莫名其妙。
心下想的是压根儿就没有人操心她的婚事,和陈家联姻,也是爸妈为了家里公司做的考虑。
要不是表舅看中了宣漾,她是坚决不会同意让宣漾嫁去陈家享福的。
就在宣杳腹诽之际,宣漾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移开了。
她看向养父母,目光灰沉黯然,很平淡地继续道:“我已经结婚了。”
这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在座每一个人头上。
就连陈星跃也傻眼了,满脸不敢置信。
半晌,宣母率先回过神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众人相继反应过来。
“是啊漾漾,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你才刚回国多久,能和谁结婚去?”
“再说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怎么可能越过我和你妈就去结婚。”
“要我说啊,她就是瞧不上星跃,找个理由搪塞我们呢。”
“这孩子,小时候挺乖巧的啊,怎么长大了倒学会撒谎了。”
“……”
众说纷纭,都在怀疑宣漾是为了逃避和陈星跃的婚事,故意在说谎。
最后,还是宣杳问了几句关键的:“姐姐,既然你说你已经结婚了,那姐夫是谁?”
“你要是真结婚了,为什么不把姐夫带回来见一见爸妈?”
“结婚这么大的事情,可不是你空口白话随便说两句就能糊弄过去的。”
听到宣杳这么说,长辈们这才冷静下来。
宣母眼神犀利地看着宣漾:“杳杳说得对,既然你说你结婚了,那你倒是说说和你结婚的人是谁?怎么我跟你爸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既然结婚了,人怎么不带回来给我们见一见?”
说到这里,宣母越发笃定宣漾是在撒谎:“宣漾,你从来没撒过谎,所以连说谎话都不会是吧。我倒要看你撒这个谎要怎么圆!”
宣漾皱眉,确实有些为难。
这会儿周荡应该还在周家老宅应付他家里的长辈,她不确定现在联系他,他就能赶过来。
想了想,她舒展眉头,看向养母:“人今天应该来不了,但是爸妈,结婚这件事我并没有撒谎,也没有撒谎的必要。”
二姨陈音容嗤笑一声,接话:“怎么没必要,你不想嫁给星跃,所以就编造一个让你爸妈,让我们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的谎言。”
“只可惜,根本没人相信,真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蠢笨了。”
宣母:“什么大忙人,连见一面都来不了?”
“姓什么叫什么,你总要编一个出来吧。”
宣漾:“……”
沉默几秒,她赶在养母再次发作前开口:“周荡。”
冷不丁的一个名字。
让偌大的餐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刚才还七嘴八舌的众人全都愣住了。
宣漾看着养母,怕她没听清,又慢声重复了一遍:“我的结婚对象是周荡,夏商周的‘周’,荡漾的‘荡’。”
“你们都认识的。”
终于,有人在她平静的叙述里醒过神来。
宣杳:“不可能!你想嫁人想疯了!”
“连这种谎都敢撒?!”
其余人先后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也和宣杳一样的看法。
陈音容:“你还真是敢编,我前脚刚从周家过来的,周荡要是结婚了,我这个做三婶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陈音容嫁的是周家三房,也就是周荡的三叔。
她的话,自然比宣漾更有说服力。
宣父宣母越发觉得宣漾胆大包天,敢拿周荡来当挡箭牌。
尤其是宣母,她认定宣漾是想高攀周家,和宣杳争个高下。
即便宣漾讲事实讲证据,提出可以上楼去拿结婚证给他们看。
宣母也丝毫不信:“谁知道你那结婚证是真的还是假的。”
“为了逃避婚事,你连和周荡结婚这种话都能编得出来,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陈音容也说:“我们家阿荡是要和霍家的丫头联姻的,你今天这些话在宣家说说也就罢了,要是传出去,当心给你爸妈惹麻烦。”
宣漾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有点没招了。
讲事实摆证据,竟也无人肯信。
她总不能真打给周荡,让他特意过来帮她证实一下,她刚才说的都是真话。
就在宣漾颅内飞速运转之际,管家忽地来报。
“先生,太太,周三少来了。”
宣漾微愣,眼里闪过诧异。
陈音容当即笑了,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这下好了,阿荡来了,我看你这谎话还怎么编下去。”
宣杳也跟着扬起了唇角,不禁有些期待后续发展。
陈音容则继续道:“宣漾,你现在承认错误还来得及。”
“虽然骗人可耻,但我们做长辈的也不会太为难你。”
“只要你知错能改,摆正态度,安安分分和星跃结婚,我相信你爸妈也不会责怪你。”
顿了顿,陈音容又忍不住教育她:“不过你这撒谎的毛病得改,星跃可不能有个撒谎骗人的老婆,传出去我们老陈家不得让人笑话。”
她一口一声不责怪,一口一句撒谎骗人,听得宣漾脸色沉了沉。
“三婶这是在教训谁呢,谁骗你了?”
冷调的男音带着浑然天成的威压突兀地响起,打破了餐厅里众□□攻的欺凌氛围。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朝来人投去,宣漾终于逃离了他们的审视。
她也看向声源处的男人。
周荡仍是下午时的那身打扮,深色西服,内搭是很适合拍结婚证件照的白色衬衣。
西裤裹着他修长笔直的腿,身姿挺拔,有种说不出的英气。
陈音容笑盈盈看着他走近,语气是和宣漾说话时截然不同的慈蔼柔和:“阿荡来了,你来得正好,刚才宣漾借着你的名义撒谎骗人,非说你和她结婚了。”
“我们正教育她呢。”
周荡英气俊美的脸冷沉下来,目光从陈音容身上扫过,看向站在桌前一动没动的宣漾,边往她走,边冷声道:“她没骗你们。”
什么?
所有人都看着周荡,看着他长腿阔步径直朝宣漾走去,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一副老母鸡护着小鸡崽的架势:“我们的确结婚了。”
众人愣住,不敢置信。
偌大的餐厅里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