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她又面无表情补了句:“往前说,你们当初就不该选我做你们的女儿。”
“宣漾!”陈音柔气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宣漾平静地看过去,勾了下唇角:“难道您刚才不是这么想的?”
陈音柔僵住。
视线再次挪开,是被猜中了心思的慌乱。
书房里的氛围变得紧绷,一旁的宣隐年将妻子拉坐下来,神情冷沉地看向宣漾:“不管怎么说,我们对你也是有养育之恩的。”
“漾漾,你怎么能这么跟你妈妈说话。”
宣漾低眸,语气和缓些:“抱歉。”
她已经尽力管控自己的情绪,但心里的黑洞实在难以填平。
宣隐年:“你这丫头,小时候很听话的。”
“怎么去国外几年,就变成这样了?”
宣漾搭在膝上的手攥紧。
只听养父继续道:“算了,多的话我和你妈也不说了。”
“眼下,我们只给你两个选择。”
宣漾抬起眼帘。
养父的声音又沉又冷地砸过来:“一,你和周荡离婚;二,你和宣家断绝关系。”
似是为了找补什么,他又说了句:“既然你执意要走自己的路,那就别让宣家给你兜底。”
离了宣家,宣漾的身份,只会更加让周家瞧不上。
即便她现在仗着和周荡感情好,能够好过一时,但将来没了感情,等待她的会是何种下场。
宣隐年不信宣漾想不明白。
宣漾确实能想明白,但比起未知的将来。
眼前的威胁和逼迫更让她心寒。
……
过了好一阵,宣漾才调整好心境。
她看向对面的宣隐年,眼眶有些发热,忍着心口阵阵的闷痛:“这就是您让我回来想和我谈的事?”
宣隐年皱眉,有些不耐烦:“事已至此,你也不用这么看着我。”
“直接告诉我,你的选择。”
宣漾愣愣看着他们夫妇二人片刻,恍惚记起五岁那年,在孤儿院初见他们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们还很年轻,但失去女儿的痛苦却让他们看上去憔悴沧桑,仿佛快要活不下去了。
他们问她是否愿意做他们的女儿时,那小心翼翼又满怀希冀的眼神。
宣漾至今无法忘怀。
他们就像站在悬崖边的人,而她是他们渴望抓住的希望。
宣漾以为,他们比另一对夫妇更需要她这个女儿。
所以她答应做他们的女儿,来到了宣家。
可这些,他们都记不得了。
好像从始至终,只有她自己还活在最初成为一家人的时候。
……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的雨声又大又密集,很吵闹。
偌大的书房里,则是截然相反的寂静。
“漾漾,考虑好了吗?”宣隐年开口,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不管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和你妈都会尊重你。”
宣漾湿潮的眼睛闭了闭,吞下那股酸涩的刺痛感,重新睁开了眼睛。
“我考虑好了。”她站起身去,问宣隐年借了纸和笔。
又回到茶几前,蹲下身,低头提笔,在白纸上写字:“这些年感谢你们养育我长大。”
“这份手写协议,是我对你们的保证。”宣漾疾书,头也不敢抬,“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宣家的人。”
她手写了一份补偿协议,也可以说是“报恩”协议。
“你们可以算一下这些年花在我身上的所有费用,整理一份清单给我。”
“我会在一个月内,连本带利,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
这些年在宣家,宣漾也算是衣食无忧。
哪怕没有感受到过家的感觉,也没有得到过真正的亲情。
金钱方面的恩情,还是要报答的。
协议写到最后时,眼泪还是滚了下来。
宣漾随手一抹,最后在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她把手写的协议推给了宣家夫妇,“这份协议你们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宣隐年愣住了,冷沉严肃的脸上难掩诧异。
显然没想到宣漾会选择周荡。
她疯了?
第28章 -028- 我们是夫妻。
-028-
离开宣家别墅时, 雨势很大。
宣漾纤薄的身影在密集的雨幕里被淋透,就像被打折的竹枝,萧条且沉重。
她的思绪很乱,脑袋里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起过去的事。
五岁以前在孤儿院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反倒五岁后到宣家生活的这些年, 她记得一清二楚。
宣漾沿着黑色的柏油路走, 宣家没有派车送她一程的意思。
这边网约车也不多,下雨天更是难约。
宣漾只能硬着头皮往主道走。
思绪纷繁变幻,总是想起宣父和宣母对她的严厉、管控,以及自己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渴望他们的正视、认可、表扬。
……
一路走一路回忆,宣漾终究还是没绷住。
在主道路口拦到一辆出租车时,她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捂脸哭了出来。
司机是位阿姨, 没见过这阵仗,见她身上湿透, 好心丢了一包纸巾过去。
“姑娘诶, 有什么伤心难过的事哭过了都会好的啊。”
“但你还是要保重身体呀, 你看这么大的雨,把自己淋坏了可不划算的。”
车里渐渐温暖起来, 宣漾湿冷的心里似乎也跟着回暖。
她拿了纸巾擦脸,带着些歉意和司机阿姨道:“不好意思,把您座椅弄湿了, 我会补您清洗费的。”
司机阿姨倒是不在意, “没事,反正跑完你这单,我也回家了。”
“对了, 你怎么一个人跑着郊区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这片别墅区算是京北的富人区之一。
宣漾看上去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的确像是遇到了什么事。
也不怪司机阿姨误会。
宣漾挤出淡淡的笑容来,摇摇头:“没事,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
就像今晚这场大雨,虽然下得淅淅沥沥,声势浩大,但迟早会停的。
宣漾应该庆幸,自己在27岁这年就清醒过来。
而不是耗费一生的时间,在宣家继续追求自己渴望的亲情。
-
夜色渐深,雨势大了又小。
宣漾回了租房。
周荡没在京北,尚天府的房子太大,宣漾今晚不想一个人去那边住。
会很孤独。
宣漾回到租房,先洗了个热水澡,还给自己调了一杯感冒灵。
但她没想到,淋雨的后劲这么大,她还是感冒了,而且还有发烧的迹象。
生病这种事情,在国外那些年也偶尔会经历。
宣漾倒还算应对自如,点了外卖买了点退烧药,打算睡上一整天。
只是她没想到,这次的感冒会这么严重。
发烧反反复复,退烧药压制下去,又翻涌而起,她整个人混混沌沌,连睡觉都噩梦连连。
好几次,宣漾都有一种自己快要死掉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