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名单里应该有我, 对吗?”应寒栀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郁士文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钟,他缓缓转过身,开口:“五人小组, 必须精简到最核心、最有能力处理危机、又最能承受压力的人。”
“我不会走的。”应寒栀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郁士文看着她,眼神复杂:“留下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我清楚。”应寒栀迎上他的目光, “正因为清楚, 我才必须留下, 和你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郁士文, 我们结婚的时候说过什么?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 无论是健康还是疾病,我们都将在一起。现在就是兑现承诺的时候。”
“也许情况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糟,对方的目标只是逼我们退,制造我们仓皇逃离的形象。他们真的敢直接袭击、甚至杀害持有外交豁免权的外交官吗?这等同于向中国宣战!幕后那些躲在阴影里的势力, 他们有这个胆量承担这样的后果吗?我认为他们没有!他们的威胁,更多是心理战,是想吓走我们!”应寒栀试着继续分析给郁士文听,想让他改变决定。
郁士文转过身,再次面对地图,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能……也不想让你冒这个险。”
“在这里, 我首先是一名外交官, 然后才是你的妻子。”应寒栀掷地有声,“我……恳求你,让我留下。”
“而且, 你心里清楚,我是合适的人选。陆一鸣负责外围情报,武官负责安保,办公室主任负责后勤联络,你负责全局指挥。而我,既熟悉侨情又能处理文案和对外沟通,是五人小组里最全面的补充。”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更重要的是,如果我走了,你可能会分心。撤离第三国的路上,就意味着绝对安全吗?”
“就算是死,我们也要……在一起。”她咬着嘴唇,目光坚定如铁。
郁士文闭上眼,长叹一声。
……
部里的批复在二十四小时后下达,同意了五人留守方案,名单中应寒栀赫然在列。其余人员将在三天内分批撤往邻国。消息传开后,使馆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撤离工作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第三天傍晚,最后一批撤离人员登上加固的越野车,在夜幕掩护下驶离使馆。留守的五人站在门口目送,谁也没有说话。
车子消失在街道尽头后,郁士文转身面对留下的四人:“从此刻起,我们正式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张武官,检查所有安防系统,陈主任,清点物资储备,制定严格配给计划,一鸣,启动所有情报渠道,我要知道城内每一个武装派别的动向,寒栀,整理不愿撤离仍然留在卡雷国的侨民联系档案,确保紧急情况下能在最短时间内联系到每一个人。”
“是!”四人齐声应答。
使馆一下子变得空旷而寂静。原本三十多人的团队缩减到五人,每层楼都显得空荡荡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带着一种莫名的诡异感。
应寒栀的工作量骤然增加。她不仅要处理原本的侨民联络工作,还要协助陈主任管理后勤,甚至学会了使用一些基本的监控设备。每天只有四到五小时的睡眠时间,但她从未抱怨。
郁士文更是几乎不眠不休。他需要与国内保持每小时一次的通话,汇报情况,接收指令,还需要分析陆一鸣传回的各种情报碎片,拼凑出完整的威胁图景,更需要不断调整应急预案,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
第四天深夜,陆一鸣带回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城东的所谓自由战士联盟昨天处决了三名被指控为间谍的外国人。”陆一鸣的声音在指挥中心里显得格外沉重,“其中一人的尸体上发现了被刻意放置的中国产品……一部手机,一个充电宝,还有一本中文学习手册。”
郁士文眉头紧锁:“栽赃?”
“明显是。”陆一鸣点头,“根据线人报告,有外部势力在背后煽动,试图制造中国支持反对派的假象,为军事干预制造借口。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郁士文:“有传言说,下一个目标就是中国使馆。不是袭击,而是制造一起足够震惊国际社会的事件。”
“具体计划?”郁士文问。
“不清楚。”陆一鸣摇头,“线人层次不够,只知道有大动作在酝酿。时间可能在三天内。”
“国内方面传来情报说,有迹象表明,对方改变策略了。他们似乎放弃了直接强攻使馆区,转而寻求一种更巧妙、更撇清关系的方式,比如制造一场意外。”应寒栀拿着国内的密电,和大家通报。
“他们可能想利用卡雷国上空日益频繁的、真假难辨的无人机活动,或者所谓误射的炮弹,对使馆区进行精准误炸。事后,他们可以推给技术故障、情报失误、或者某个不负责任的地方武装,把自己摘干净。而一旦我们在地下掩体中被意外炸死或活埋,他们同样可以达到目的,甚至效果更好,毕竟,中国外交官不幸死于战乱意外,听起来比被袭击杀害更顺理成章,对他们的舆论压力也更小。”
各种情报,准确性、真实性都有待分辨,但无一都会让五人小组陷入更难的境地。
室内陷入沉默。
郁士文打破沉寂:“我们的防御能撑多久?”
“如果是一般武装分子的强攻,凭借使馆的防御工事和我们的装备,可以支撑至少二十四小时,等待外部救援。”张武官分析,“但如果对方使用重型武器,或者采取非常规手段……”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卡雷国使馆有一个地下安全室,这是一个经过特殊加固的空间,墙壁厚达半米,有独立的通风、供电和供水系统,储备了食物、药品和弹药。安全室通过一条隐蔽通道连接着使馆主楼,正常情况下从内部无法察觉。
郁士文站在战术板前,用记号笔标注着防御部署,知道是时候该启用这个安全室了。
“主楼一至三楼所有窗户都已用防弹钢板加固,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如果对方使用重型武器,这些加固只能争取时间。”
陆一鸣问:“所有进出口都安装了震动传感器和红外探头,安全室本身的防御级别可以抵挡普通炸药直击。但最大的问题是……如果我们被困在这里,补给能撑多久?”
“一个月。”郁士文回答,“但救援不会等那么久。部里已经批准了应急预案,如果使馆遭到直接攻击,邻国的特勤小组将在六小时内跨境介入。我们的任务就是守住这六小时。”
张武官检查着武器架上的装备:“枪械足够,弹药充足,但人手太少。五个人要守住整栋楼,难度太大。”
“所以我们需要改变思路。”郁士文在战术板上画了一个圈,“我们不守整栋楼,我们守三个关键点:主入口、楼梯间、以及安全室入口。利用监控和机动防御,让他们进来,但进不来。”
这个策略大胆而危险,但所有人都明白,在人数绝对劣势的情况 下,固守每一个房间只会被各个击破。
“还有一点。”应寒栀突然开口,“我们需要一个诱饵。”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如果对方的目标是制造中国外交官被杀的事件,那么他们需要确认我们在哪里。”应寒栀冷静分析,“如果我们全部躲进安全室,他们可能会炸毁整栋楼,然后宣称我们在袭击中全部遇难,无人作证。”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我们。”陆一鸣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又不能真的被抓住或杀死。”
“对。”应寒栀点头,“需要有人在外围活动,吸引注意力,同时为安全室里的监控提供实时情报。”
“太危险了。”郁士文立即反对。
“但这是必要的。”应寒栀迎上他的目光,“而且最合适的人选是我和冷延。”
“冷延?”陈主任惊讶,“他不是我们的人。”
“但他现在是唯一还留在使馆区的记者。”应寒栀解释,“他的摄像机可以作为眼睛,记录下一切。而且,如果他愿意配合,我们可以制造一个假象……记者和外交官试图突围,吸引大部分火力,而实际上真正的核心人员已经进入安全室。”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这个计划风险极高,但确实有可能误导敌人。
“冷延会同意吗?”陆一鸣怀疑。
“我去和他谈。”应寒栀说。
冷延正在三楼的临时记者站整理设备。看到应寒栀进来,他并不意外。
“要开始了?”他问,没有抬头。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应寒栀开门见山。
听完整个计划,冷延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摄像机的镜头盖,最终抬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我们被抓住,他们会用最残忍的方式对待一个记者和一个女外交官,然后拍摄下来传播到全世界。”
“我知道。”应寒栀平静地说,“所以我们需要确保不被抓住。”
冷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你还是老样子,应寒栀。总是能把最危险的事情说得像出门买菜一样简单。”
“你会帮我们吗?”应寒栀直接问,“其实……你早就应该撤离的,但是你没有,甚至抗命留了下来。”
冷延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个曾经让他心动、又被他放弃的女人,此刻站在他面前,请求他一起赴险。
时间仿佛倒流回多年前,她还是心里有他、眼里有光的女孩,而他还是那个相信能用笔和镜头改变世界的年轻记者。
“我需要一个理由。”他说。
“为了真相。”应寒栀回答,“为了那些可能因为这场阴谋而丧生的无辜者。为了不让历史被谎言篡改。”
冷延缓缓点头:“还有一个理由。”
他顿了顿:“为了你。”
应寒栀怔住。
“不是为了挽回什么,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冷延的声音很低,“只是……我希望你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当初……是我对不起你。”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而复杂的情绪。最终,应寒栀轻声说:“我接受你的道歉,也理解你当时的难处。”
……
卡雷国的夜晚从不真正宁静,但这天的枪炮声格外密集,仿佛在酝酿一场总攻。
晚上九点,监控系统捕捉到异常,至少三十名武装人员从三个方向向使馆靠近,他们装备精良,行动有序,明显不是普通的武装分子。
“他们来了。”郁士文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每个人耳中,“按计划行动。寒栀,冷延,你们有三分钟时间就位。张武官,陈主任,准备进入安全室。陆一鸣,你和我负责第一轮火力压制。”
“明白!”
应寒栀和冷延快速移动到二楼东侧的观察点,那里有一个视野良好的窗户,可以看到主入口和部分庭院。冷延架起摄像机,开始拍摄。
“画面清晰,已经开始记录。”他报告。
“收到。”郁士文的声音传来,“注意安全,一旦情况失控,立即撤回安全室。”
话音未落,第一轮攻击开始了。武装分子没有喊话,没有警告,直接用炸药炸开了使馆的铁门!
爆炸的火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巨响震得窗户嗡嗡作响。紧接着,自动武器的射击声如暴雨般响起,子弹如雨点般打在使馆外墙上。
“他们进来了!”陆一鸣的声音带着战斗的急促喘息,“至少十五人突破前院!”
郁士文的声音依然冷静:“放他们到主楼前。张武官,准备。”
主楼大门被撞开,武装分子鱼贯而入。就在这时,隐藏在楼梯间的张武官启动了预先布置的烟雾弹和震撼弹!
浓烟瞬间弥漫整个大厅,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爆响让冲进来的武装分子陷入混乱。郁士文和陆一鸣从二楼的两个不同方向开火,精准的点射放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人。
“撤!他们早有准备!”一个声音用当地语言大喊。
武装分子迅速后撤到掩体后,但并没有离开。显然,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代价完成任务。
监控画面显示,更多武装人员正在从侧翼包围使馆。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对方人数可能超过五十。
“寒栀,冷延,现在!”郁士文命令。
应寒栀深吸一口气,对冷延点头。两人迅速从观察点移动到二楼走廊的显眼位置,冷延故意让摄像机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
“那里有人!”一个武装分子发现了他们。
子弹立刻向他们的方向扫射。应寒栀和冷延早有准备,迅速躲到承重柱后。冷延将摄像机伸出掩体,继续拍摄。
“是记者和女外交官!”有人喊道,“别让他们跑了!”
部分火力被吸引过来。这正是计划的一部分,为安全室入口的掩护行动创造条件。
“张武官,陈主任,快!”郁士文在对讲机里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