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 平稳心情后, 应寒栀拿出手机快速给郁士文发短信,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潜意识里,觉得郁主任更值得信任一些, 更靠谱一些。
“那要不现在我开车带你去重新买?”陆一鸣挠挠头,还在替应寒栀想着对策。
“我自己去,应该来得及。”应寒栀现在已经不打算考虑预算了,打车去最近的商场,找到一家有西服的女装店,理论上时间是充足的,虽然不会太惊艳,但至少不会出错和出洋相。
正说着,那边郁士文的短信已经回了过来。
“下楼到停车场,我的车在南边出口等你,行动保密。”
简短一行字,应寒栀默读一遍后,没有任何犹豫,她立马收起手机和随身的物品,准备出发。
“哎哎哎?你上哪儿去?”陆一鸣一个不注意,发现应寒栀人都跑出去几米远了。
“没事,你不用管我,你把会议室这边看好!”应寒栀的声音随着她的跑动越来越远,最后直至电梯门关上消失。
因为郁士文嘱咐了行动保密,所以应寒栀没有跟陆一鸣多说什么,至于去哪里、做什么,她自己更是不知道,但是就是这样毫不犹豫地执行和照做了,应寒栀把这种服从和信任,归结于郁士文的领导身份。
应寒栀把卫衣的帽子戴好,小巧的脸几乎被帽檐遮得看不见,脚步加快迅速来到停车场,远远看见一辆熟悉的大众停在出口处不远,她立马一路狂奔,以最快的速度精准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多余动作,宛如地下党秘密接头一般,偷感十足……
“郁主任,所以现在要去哪……”应寒栀看了眼时间,快中午十二点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很快。”郁士文车开得又快又稳,没解释太多。
“是我大意了,早知道早上直接把衣服换上就肯定没问题了。”应寒栀后悔极了,心里越是想着不要出问题,反而偏偏就掉链子。
“这个世界上没有早知道。”郁士文打完方向盘,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转头看向她,“你需要的是复盘,然后下次避免。”
应寒栀不吱声。
“外交部不是可以不谙世事的象牙塔,更不是理想主义的乌托邦,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今天你面对的也许只是小事,明天可能你经历的就是大事。”郁士文友情提醒,“何况,外交无小事。你觉得这里仅仅是一个单位吗?”
“还能是什么?”应寒栀不太理解。
“是职场、官场、也是名利场,未来驻外,可能还会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应寒栀瞪大了双眼,她从来没有把问题想得如此复杂,仅仅是一次会议,一套衣服引发的事件而已,就算她怀疑有人暗地里给她使绊子,捉弄她,看她笑话,她也没有多么在意,更不会上升到这种高度。
是不是太夸张了些?
“当然,你也可以一直把这里简单地当成一个单位,干到退休。”郁士文表情很淡,“如果你没什么太大的野心和抱负的话,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领导说话的艺术就是,辩证法玩得炉火纯青。
车子进入一处胡同,七绕八绕地应寒栀也不知道去了哪。到了地方停好车,应寒栀下车跟在郁士文后面走,进了一个院子。
到门厅里才发现原来里面别有洞天,像是一家服装店,不,准确的说,是老式的那种裁缝店。橱窗里模特展示的有西服成衣还有中式改良旗袍,再往里走,落地玻璃展柜里还放着各式各样成卷的面料和布匹,无论是质地还是颜色,都能一眼看出来是上乘。
现做怕是来不及的吧……应寒栀心里这样想着。
这时,从里屋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长者,打眼一看,年纪应该不会小于七十岁,但却精神矍铄,他身穿一件皮马甲,里面内搭的枣红色毛衣洗得有些起球泛白,看着有些年头。
戴着副老式金属边框眼镜,镜腿的黑色绳子挂在脖子里,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从厚厚的镜片里满含笑意地看着来人。
“付叔。”郁士文出声问好。
“哟,稀客。”
“麻烦您挑一身合适我这位同事穿的衣服,重要会议出席用。”
老人目光转向应寒栀,左瞧瞧,又看看,冒出一句疑问:“同事?”
“嗯。”郁士文点头。
应寒栀站着不敢动,任由老人打量。
“跟你妈妈年轻时候的身材倒是差不多,这儿正好有她几套送来刚干洗完的。”老人说,“小姑娘肤色白,参加会议,就穿那套浅灰色西服套装吧,里面配上纯黑色的针织高领线衫,这个季节,在空调房里,不冷不热正正好。”
“您安排就好。”郁士文看向应寒栀,眼神示意她,“跟着付叔去吧。”
应寒栀不敢多问,乖乖跟着付叔后面,被他带到了里面的更衣室。如果不是特殊情况,借给她八个胆子,她也不敢穿郁女士的衣服……但是转念一想,今天也算是情势所迫,何况,还是她儿子带他过来的,要怪,也怪不到她头上来吧……
“今年多大岁数了?”付叔走着,和应寒栀闲聊起来。
“25。”
“稍微小了些。”
“嗯?”
“不过好像也没太大影响。”
应寒栀不明所以,以为付叔说的是尺寸,后来的后来,回想起今天,她才知道,付叔当时嫌的是她比郁士文小了些,指的是年龄。
“这里对外营业吗?”应寒栀开启话题。
“不对外。”付叔解释道,“我以前是红都服装社的副社长,退休之后闲不住,还是喜欢做衣服,就搞了这么个地方,不对外,都是老客和熟客。”
应寒栀心想,不对外的话,这能挣钱吗?地方面积这么大,装修古色古香看起来价格不菲,全球化的今天,手工的东西越发稀缺和昂贵,成本怎么覆盖呢?
“红都服装社知道吗?”付叔问。
“不知道。”应寒栀摇摇头。
付叔顿了顿:“你是小文的同事?”
“额……嗯。”应寒栀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对方口中的小文指的是郁士文……
“那你肯定是外交部的咯,连红都服装社都不知道?”
“真的不太清楚……”应寒栀抱歉地笑一笑,掩饰尴尬。
“1956年那会还叫京北市友联时装厂,后来1967年改的名字叫红都,中华老字号了,专门给领导人和一些来华外国首脑提供置装服务的,改革开放之后,红都是驻外的工作人员定做制服或者重要私服的指定场所。”
“……”应寒栀一时语塞,没想到这红都的来头这么大。
“小文的妈妈年轻的时候可是外交部有名的一枝花,才华、外形、实力兼具的才女和美女。”付叔继续说,一边说,一边观察应寒栀的反应。
应寒栀瞪大双眼,她竟然不知道郁女士竟然也是外交出身?老妈那边一点儿风声和八卦都没有传来过。
“这你也不知道?”付叔皱眉。
“不知道……”应寒栀扶额,难道她应该知道吗?这付叔好奇怪。
大概是一问三不知,让付叔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趣。
付叔轻叹一口气,没再问别的,正好也到了更衣室,他把刚才从干洗房路过取来的衣服捧给应寒栀:“去换上吧。”
“好的,谢谢付叔。”
片刻的功夫,应寒栀换好了衣服出来。
付叔看着她,满眼的赞许,领她到前厅路上的时候,不自觉夸赞:“你穿这浅灰色倒是端庄中还多了几分优雅与温柔,以前的好料子就是这样,经久不过时的,可以穿到老,不同年纪有不同年纪的风情与气质。”
应寒栀出现在郁士文面前的时候,他眼里也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惊艳和欣赏。
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浅灰色西装和裙子不显老气,配上内搭的黑色高领显得知性又高级。
“缺一枚胸针。”郁士文看了一会,给出建议。
应寒栀照了照镜子,转了一圈站定,心中是掩饰不住的雀跃, 嘴角的弧度也轻轻扬起,她从未穿过这样风格的衣服,眼下踩着高跟,她忽然也畅想有一天,自己可以从容不迫地走在台前,以一名外交官的身份去沟通去发声。
“你小子……”付叔撇撇嘴,“你母亲可没有胸针放在这里哟,你得回家问她要,丝巾、胸针这些配饰,她可收藏了好多限量孤版。”
“来不及了,付叔,会议是今天下午开。”郁士文笑笑,和付叔商量,“您帮忙配一个。”
“我这做慈善的呀,你付叔现在可是开门做生意的,要赚钱的。”付叔铁了心,要拿郁士文和应寒栀两人开涮,“你们俩谁付钱?”
“我自己付!”应寒栀急忙表态。
“先记在我账上吧。”郁士文幽幽地说。
两人异口同声。
付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似乎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还衣服的时候过来再结账吧。”
说完,他走到一边,打开一个实木柜子的抽屉,从里面取了一枚珍珠胸针。
“丫头,过来。”他冲应寒栀招招手。
应寒栀乖乖过去。
付叔给她把胸针带好,嘱咐道:“以后仪态还是得多练,腰板子不够直。”
“好。”应寒栀记在心上。
“谢谢付叔。”郁士文开口道了声谢。
应寒栀跟在后面,也连连说谢。
“赶紧去吧,别误了事。”
-----------------------
作者有话说:嘻嘻,陆一鸣败了[笑哭]
第36章
考虑到时间, 郁士文和应寒栀没有过多停留,和付叔简单道别之后,两人一起离开。
中秋过后到集中供暖之前, 京北的天, 即便是艳阳高照的中午, 也透着股晚秋的寒意。
来的时候穿自己的厚衣服还好,这会换了正装,尤其是腿上穿的薄丝袜, 让应寒栀在风中行走时, 不自觉打了好几个寒颤。
咬紧牙关上了车, 郁士文发动车子的时候,一并开了空调暖风。扑面而来的热风让应寒栀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下来, 吹得她洁白的脸蛋红扑扑, 像是打了一层浅浅的腮红。
来的路上,应寒栀记得,应该没有开车载空调,在她还在内心里感叹某人的心思如此缜密时, 郁士文似乎做得还要更周到些。
“后座有一条羊毛围巾,你要是冷,可以拿来盖一盖腿。”男人的声音清越低沉,语调平和,带着一股细腻的暖意。
“谢谢郁主任, 我不冷, 没事的。”应寒栀笑着礼貌婉拒, 谢谢是发自内心的,拒绝也是必须的,但却不是因为她不冷, 而是她时刻谨记,自己要知进退,懂分寸。
处在那个位置的他,本可以不必这样帮自己,应寒栀觉得,自己万万不能贪恋这种来自领导的善意和好意。
应寒栀说了不冷之后,意料之中的,开车的男人没有继续强求抑或是主动把后座的围巾拿到前面来递给她,他一如既往地点到即止然后选择尊重你的意愿,在应寒栀看来,这种关心和询问,很多时候只是出于一种礼节性的绅士风度。延伸多了,对双方都是一种困扰。
离单位还有一段距离,黑色的大众速度放缓,忽然靠边停稳。
“你从这里叫个车回单位。”
应寒栀怔住,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还是照做,打开叫车软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