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难成大器。
“胸针不值什么钱。”郁士文语气平淡,“不想让人误会,那你还给我就是。”
给出的两个方案,他一个都不选。
永远是这样跳出应寒栀的框架,不按套路出牌。
“还有,你不用时时刻刻把什么帮助和回报挂在嘴上,我其实没有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都是举手之劳而已,何况解你的围也是替我自己办事。”郁士文提醒她,“你认真工作,就算是对我莫大的支持。”
应寒栀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好的。”
等到进入郁家别墅,到了地库,车停稳后,应寒栀把丝绒盒子合上,侧身交给郁士文。
郁士文抬起右手边的置物盖,示意她把东西放进去即可。
应寒栀则在他的注视之下,完成了物归原主。
下车后,郁士文照例坐客梯上楼,应寒栀则站在电梯外迟迟未挪动脚步。
他在电梯内,等了有三秒。
“您先上去吧,我去把衣服丢掉。”她指着从车上拿下来的衣服说。
语毕,电梯门关闭,郁士文没再多说什么。
事实上,到最后,应寒栀也没舍得把她昨天穿的这几件衣服丢进垃圾桶,她步行,从她平时走的通道回了母亲的家政间,把衣服叠好放在了收纳箱的最下面一层。
在应寒栀的记忆里,她们家很少有把衣服直接丢掉的习惯,长高长胖了,尺寸不合适的,还算新的可以送给别人穿,太旧的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垫一垫狗窝褥子,或者剪下来当抹布用。
在郁家的日子,她们同样保留了这个习惯。
家政间面积不算大,所以没有专门的衣柜,只有一个个箱体式的收纳箱。应母的习惯是,自己日常穿的贴身衣物单独放一个箱子,平常郁女士不穿要处理的衣服,会送给她,这些也会单独放一个箱子。等到逢年过节回老家的时候,应母会自己再筛一遍,把不怎么好的、尺寸不合适的收拾出来,趁着回老家的时候再送人。
应寒栀原先也不懂,收到别人旧衣服的人,为什么还会这么开心地接受。
今天她体会到了,原来那些人弃之如敝履的东西,已经是她们能接触到的上等品。
……
自那天以后,应寒栀基本没和郁士文在单位里见几次,连食堂偶遇都没有。也许是巧合,但也有应寒栀刻意的成分在里面,她避开了吃饭的高峰期,早上会去得很早,中午会去得很迟,晚饭基本打包带走速战速决,绝不多停留一秒。
非上班的休息时间,应寒栀都在见缝插针地学习各种知识,她给自己列了每天、每周、每月的详细计划,定了短期目标、中期目标和长期目标共三个。
这股子学习劲,在较为安逸的办公室,妥妥的异类。
倪静和黄佳起初都觉得应寒栀够装的,但是时间久了,她们也习惯了,权当看不见,不攻击也不赞扬。
就在应寒栀入职快一个月的日子,从全国各地遴选进来的选调生也陆续全部就位,她们即将迎来部里组织的第一次特殊培训及考核:军训。
但是这次通知的参训名单上竟然还多了领保中心的三个人,即黄佳、应寒栀和陆一鸣。
“搞什么啊?”黄佳确认了几遍,看到自己的名字几乎不敢相信,“我去年不是提交了医院的证明说不能参训?”
“会不会搞错了?”倪静也觉得纳闷,“按理说你都进来第二年了,第一次不去后面也不会强制了吧,这是谁又盯着你呢?”
这边黄佳噼里啪啦地打字问干部室的人,那边陆一鸣丧着一张脸逛了过来。
“终究是逃不过死亡军训,但是有你陪着,我心里稍微平衡些。”他说。
应寒栀一脸懵逼:“死亡军训?能有多死亡?和咱们大学时候那会儿军训不一样吗?”
倪静笑了:“小应啊,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吧,部里最早的军训始于几十年前,那时候可是集中拉人过去一个淡水孤岛上进行的,为期一年。”
“淡水孤岛?一年?”应寒栀惊了,“这么久?”
“最近这些年才慢慢缩短改为半年、三个月,现在最新的要求应该是一个月。”倪静拍拍自己的胸口,“好在当时我进来的时候就怀孕生小孩,加上产后查出来心脏不好,这才免了这份罪。”
陆一鸣也有点犯怵:“听说……都是正儿八经特种兵教练,一点儿不含糊不能划水的那种。”
“靠,郁士文这个狗领导!”黄佳突然对着手机大骂道,“干部司的人说是他要求的,近三年入职的,不管有编没编,只要没有参训合格记录,这次都要上名单!”
倪静拍拍黄佳的肩,小声安抚道:“别激动别激动,不行再想想办法……医院那边再找人呗。”
陆一鸣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略有些心疼:“发型保不住了,估计要剃平头了……”
只有应寒栀,天不怕地不怕,甚至还觉得有些新鲜刺激,她第一次听说军训还要开动员大会的。
“军训会有不合格的吗?”她问。
“每年都有。”倪静作为老人,知道得要多一些。
“不合格会怎么样?”
“选调的退回原单位,编外的以试用期不合格为由辞退,编内的给第二次机会重新参训,再不合格也要劝退的。”
“……”
全场都为之震惊,这个强度和力度,以及政治高度。
第41章
参训之前, 有一个正式的动员大会以及会给为期三天的训前准备时间,干部司培训中心的人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但负责培训事宜的各级干部和工作人员都不会透露除军训通知上载明内容以外的任何信息。
对于这种刻入骨髓的保密意识和习惯, 应寒栀暂时还无法理解与体会, 只觉得有些太过神秘和故弄玄虚。
黄佳找人开具了医院的相关证明, 和去年一样,诊断为日光型过敏性皮炎,不能长期曝晒, 但是今年病例材料交上去, 听说都没交到部里审批, 直接在郁士文这边就给拒了,理由是:先行参训, 现场有军队医疗保障。
把黄佳气得在办公室明里暗里骂了郁士文好几天, 各种耍小性子,还把手上的各项事务性工作全都推给了冤大头应寒栀。
“小应,你要是忙不过来或者有不会的,就叫我。我跟你一起弄。”倪静属于两边不得罪的, 一边劝着黄佳别气坏身体,一边稳住应寒栀说什么分工不分家,然而真干起活来,绝对不会看到她来搭把手。
好在都是一些文书上的工作,顺带做也就做了, 应寒栀觉得无非繁琐些, 加上她手脚快、效率高, 所以做起来并不费力,故也不觉得这是一项负担。
今年,从各地遴选和选调到部里的体制内精英有三十多个, 从各个高校提前批招录及国考录取的应届毕业生和社会考生工有七十多个,加起来总共一百多号人,甭管年龄多大,学历如何,都要参训。
岗位被分到领保中心的有两位,一男一女,由于黄佳消极罢工,还有些七七八八的因素,总之,最终的接待和入职带领工作不知怎么的就落在了陆一鸣头上,而应寒栀则需要做好辅助工作。
正好,都是同一批需要参训的,互相提前认识和熟悉下也不是坏事。
“我叫周肇远,来自岭南省,今年三十二,很高兴认识你们。”
“我叫姚遥,来自黔东省,今年二十四,请各位前辈多多关照。”
“我叫应寒栀,来自苏北县城,今年二十五。”
食堂的座位上,望着面前丰盛的菜肴,作为“前辈”的陆一鸣哭笑不得:“别整那么严肃,又不是面试。这儿也没有领导,都松弛些。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吃好喝好!”
姚遥腼腆一笑,周肇远也随之笑了,但还是出于习惯使然,起身拿水壶依次给大家添水。
“我来我来,这儿我年纪最小。”姚遥扎一个马尾辫,没有刘海,光洁的脑门透着股学霸气息,一张嘴,普通话略微带点乡音,却让人感觉亲切无比。
应寒栀听陆一鸣介绍过他俩的履历,展现出来的信息无一不体现他们都是一等一的精英:周肇远,马哲专业,有着多年体制内经验,先后在市级组织部和省委宣传部待过,遴选的时候笔面都是第一,姚遥,年纪虽小,但学历顶尖,京北大学的名校优生,有着法学和英语的双学位,在校期间表现优异。
人情世故待人接物方面,同样似润物细无声一般熨帖低调。
四个人,初步目测三个偏社恐,只有陆一鸣有社牛属性。吃饭的时候,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在八卦王陆一鸣的气氛带动下,越来越放松大胆,聊得话题也是天南海北,啥都不忌讳。
“听说遴选的,都要签八年的服务协议是吗?”陆一鸣问。
周肇远点头:“嗯,八年。”
陆一鸣竖起大拇指,一脸敬佩:“你够拼的,家里怎么说,都举家迁过来?”
“差不多,等我这边定下来,我爱人和我的孩子就准备动身一起过来。”周肇远表情坚毅,“四年一个驻外任期,到时候再把家里面双方老人接过来,他们现在身体好,还能帮衬着我们,等身体不好了,靠着我们也方便照顾和尽孝,医疗什么的,下面肯定不如京北。”
“那肇远哥,你估计要考虑买房了。”姚遥接着话茬,“可以买大一点,但是位置估计要偏些。”
“嗯,买肯定是京北郊区了,最近在看着房子呢。”
“嫂子是做什么工作的?你驻外的话,她要辛苦很多。”应寒栀觉得周肇远身上有着超出他年纪的沉稳和担当感,眼角的细纹和鬓边偶有的几根花白头发无一不彰显着岁月特有的沉淀,但他的谈吐与气质,又和与之同岁,且同样少年老成的郁士文迥然不同,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觉得截然不一样。
“她年纪还能再考几年,考得上编制是最好,考不上,估计也得折腾一段时间才能安定下来。”周肇远如实回答,但眼睛里却充满着对未来的希冀与期许,“她学机械的,工作不难找,但是未必有特别合适的,反正走一步看一步吧。”
“女生学机械不容易的。”应寒栀感叹道。
“我单身,就先住着部里的宿舍。”姚遥笑着开玩笑,“我没对象没贷款,也没孩子,三无人士,哈哈。考上这里,家里觉得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还说以后要是能在电视上看见我也算光宗耀祖了。”
“你们都是前途无量的,我这没身份的,才叫三无,连宿舍都轮不到,还得在外面租房,一个月1500。”应寒栀说得坦荡,她不想刻意去模糊和隐瞒一些东西,只是看她们意气风发地谈论着与她无关的福利与政策和对未来的打算,难免心生唏嘘和迷茫。
姚遥举起水杯,以茶代酒敬她:“你有我们没有的自由。服务期这东西,就是怕人跑路的,编制呢,确实是一种身份,但有时候也是一种无形的枷锁,你不想干了可以随时走,我们可得费一番功夫呢。况且,你这外形条件,上天已经眷顾你啦,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超级好看,像一个明星。”
“哎哎哎,你别夸她了,回头她能美得飞起来。”陆一鸣立马泼冷水,“是不是美女,一军训,全都现原形。”
“哈哈哈……”
大家哄堂大笑,说回到军训,姚遥不免有些担忧:“我最怕军训了,我大学的体育,都是将将好合格。”
“没事,大家到时候互相照应着。”应寒栀说,“再苦再累,总不能要了我们的命吧,坚持住就好。”
“不知道能不能摸一回真枪,要是能玩一玩这个,也算苦没白吃。”陆一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且半捂着嘴透露出自己打听来的小道消息,“知道军训基地在哪吗?大兴那边的部队,还是三十八集团军的王牌特种部队!”
“三十八集团军?”周肇远脸上也露出惊讶和感叹之色,“嚯,厉害了,俗称万岁军的那支?”
“对。”陆一鸣点头。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应寒栀更期待了。
“都加油吧。”陆一鸣狡黠一笑,“我要求不高,合格就行。”
“我也争取合格。”姚遥附议,“不合格那可真的太丢人了,死也要合格的。”
“军训评定是入档案的东西,还是争取一下优秀或者良好吧,求上得中嘛。”周肇远说。
应寒栀闻言举杯,豪迈一声喊:“干杯!预祝我们都拿优秀!”
陆一鸣先是嫌弃地白了一眼应寒栀,觉得她又犯中二病了,但是架不住她那眼眸子里亮闪闪的光亮和嗷完那一嗓子的气魄和一根筋傻劲,能怎么办呢?打不过只能加入了。
稍年长些的周肇远也忽然被这样热烈的气氛感染,禁不住心潮澎湃起来。
杯中没有一滴酒,但四个人的脸上,都红扑扑的,胜过万丈豪情的酒意!这是属于他们四个人的誓师动员小会!
……
誓师动员大会如期而至,应寒栀坐在最后一排,得以见到了常常出现在电视机面前的某位长者真容,激动之心,难以言表。
那样的气度与风姿,和举手投足间的霸气与魅力,令人敬服。
会上强调了这次军训的纪律与要求,也介绍了外交部新入职同志参加军训的历史由来和意义,这支外交队伍,有着文装解放军之称,所以必须要用军人的标准和纪律来培养约束。
尾声有一个环节,相对人性化,就是由参加上一届军训的师哥师姐前辈,讲一下军训期间的个人注意事项,以及参训前个人物品准备之类的细节。
“大家只要带一些贴身换洗的衣物和少量自己必备的洗漱用品即可,所有的生活用品营地都会统一发放,脸盆、牙刷、毛巾、水壶、暖壶、被褥、迷彩作训服、军袜和九九作训鞋等等,都是按标准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