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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气氛热烈,四人推杯换盏。茅台醇厚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连平时最稳重的周肇远话也多了起来。
“说真的。”周肇远抿了一口酒,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能在部里遇到你们这样的同事,是我的运气。”
姚遥已经有些醉了,托着腮帮子说:“老周,你这话说得太见外了。咱们可是共同经历过军训‘洗礼'的革命友谊!”
“就是!”陆一鸣举着酒杯,眼神明亮,“那魔鬼军训,一起经历过,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这种情分,比什么都珍贵。”
应寒栀小口吃着菜,脸颊绯红,眼里全是笑意,有这样的同事们,她很开心。
姚遥忽然问:“一鸣,以你的家世背景,其实可以去更好的单位或者部门,为什么偏偏选择来领保中心?”
陆一鸣放下酒杯,难得正经地说:“一开始嘛,是听说这个部委最边缘,我就赌气来了。然后我爷爷常说,外交工作里,领保是最接地气的。在这里能真正帮到普通人,比在那些光鲜的部门更有意义。”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语气:“当然了,那是官话哈哈。不过在领保中心多自在,想怼人就怼人,想办案就办案。想出差避开京北这个是非地,也可以有出不完的差。”
姚遥噗嗤一笑:“得了吧,上次你因为态度问题被群众投诉,还是李处去给你擦的屁股。”
“那能怪我吗?”陆一鸣理直气壮,“那个旅行社明显是在欺诈,我还不能说实话了?”
周肇远悠悠接话:“说实话可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你这脾气,确实该改改。”
“改什么改。”陆一鸣满不在乎地摆手,“我这叫保持本色。再说了,有你们在身边提点着,出不了大错。”
酒过三巡,陆一鸣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跟你们说个秘密,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个厨子。可惜啊,家里不让,非让我走这条路。”
应寒栀差点没被一口菜噎着,她轻笑:“就你这厨艺,当厨子得饿死多少客人?你还怕油溅,做饭还得戴头盔和穿防护服吧哈哈。”
姚遥接话:“关键你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你连基本的煮饭做菜都不会,还梦想当厨师啊?”
“嘿!说了是梦想,不要嘲笑我小时候的梦想好嘛,梦想和现实有差距不是很正常?”陆一鸣不服气,“再说了,我可以当老板啊!咱们哪天要是不想再部里干了,我就出去开饭店,雇你们来当厨师,应寒栀主厨,老周管账,姚遥招呼客人,我负责……我负责貌美如花!招揽客户!”
众人笑作一团。这一刻,什么级别、编制、家世背景都被抛在脑后,只是四个年轻人在一起畅所欲言。
饭后,送走客人后,姚遥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感慨:“陆一鸣这个人啊,真是让人看不透。你说他单纯吧,他比谁都懂体制内的门道,你说他精明吧,他又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应寒栀站在窗边,望着楼下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驶远,轻声道:“他不是看不透,是活得太通透。家世给了他任性的资本,但他比谁都清楚底线在哪里。该认真的时候比谁都认真,该放松的时候比谁都放松。”
不是谁都有像他那边肆意的资本和底气的。
姚遥若有所思:“这么说来,他邀请我们去寿宴,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是不是深思熟虑我不知道,但是他确实是真心想让我们去。”应寒栀转身,眼神清明,“既给了我们结识人脉的机会,又不会显得太刻意。”
她想起饭桌上陆一鸣说“在领保中心能真正帮到普通人”时认真的表情,和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所以……”姚遥眨眨眼,“这次寿宴,我们去不去?应该都要去的吧?”
应寒栀微微一笑:“去呗,就算是普通朋友,人家都上门来邀请了,我们哪里还有不去的道理。再说了,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好好把握。”她心里明白,在体制内这条路上,既要靠实力,也要靠人脉。陆一鸣递来的橄榄枝,她不仅要接住,还要接得漂亮。
姚遥没想到应寒栀会把这事儿说得这么坦然和直白,她以为对方怎么也要忸怩一下,或者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饰自己的野心。
“去拜寿,不能空手吧,咱们仨是合起来准备一份,还是各自准备各自的?”姚遥也不避讳地问。
应寒栀想了想,回答道:“都行,回头问问老周的意见。也不需要太贵重吧,咱们用点心就成。”
姚遥点头:“确实,人家那个级别,那个岁数,啥没见过,肯定什么都不缺的。”
夜色渐深,宿舍里只剩下姚遥和应寒栀。两人窝在客厅的懒人沙发里,就着昏黄的落地灯继续吃零食、看电视、谈心夜话。
姚遥晃着牛奶瓶,突然凑近问:“寒栀,你说陆一鸣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应寒栀一口奶差点呛住:“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很明显啊!”姚遥掰着手指数,“特意给你带天津点心,寿宴第一个邀请你,还总爱逗你。你看他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上心过?”
应寒栀语气平静:“他那种家世的人,对谁好都不奇怪。再说了,他对我好,就不能是纯粹的同事情谊?”
“得了吧!”姚遥翻了个白眼,“我又不瞎。他看你的眼神,跟看我们完全不一样。上次你去参加前男友婚宴,他送你项链,帮你撑场子,你有事他第一个冲出来,这能是普通同事?”
“那是因为他讲义气。”应寒栀依然淡定,“换成是你,他也会这么做的。”
姚遥凑得更近,压低声音:“那你说,要是他真跟你表白,你接受吗?”
应寒栀沉默片刻,望着窗外的夜景:“姚遥,咱们都不是小孩子了。陆一鸣这样的家世,谈恋爱不是两个人的事。他爷爷是那种级别的老领导,家里父母现在还在重要岗位上。这样的家庭,会对儿媳妇没有要求吗?”
“可是……”
“没有可是。”应寒栀打断她,“我现在只想把工作做好,把研讨会发言准备好。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姚遥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不过……”
她狡黠一笑:“要是真有机会,也别错过啊!陆一鸣这样的,要家世有家世,要人品有人品,除了厨艺烂,简直完美。”
应寒栀被逗笑了:“你啊,就是想太多。”
“喂,你敢说你感觉不到?女人的第六感不要太准哦!"姚遥夸张地摆手,"得了你就承认吧!他看你的眼神,分明就是……”
话没说完,应寒栀的手机响了。是陆一鸣发来的消息:「下周寿宴记得穿正式点,我爷爷最看重这个。需要帮忙准备礼服吗?还有礼物要是想买好的,看重啥直接跟我讲,没钱我赞助,反正是给我爷爷的,不能叫你们破费。」
姚遥探头看到消息,立刻挤眉弄眼:“看!我说什么来着!这还不是特别关心?”
应寒栀无奈地摇头,回复道:「不用,我有合适的衣服。谢谢提醒。礼物我们自备,主要是尽点晚辈的心意。」
放下手机,她正色道:“姚遥,这些话以后别在外面说。传到领导或者别人耳朵里,对我们都不好。”
姚遥立刻会意:“明白明白,我也就是跟你私下说说。”
“而且,喜欢是会变的,尤其他那样的家庭他那样的性格,也许只是一时新鲜,又或者就是激起了他的胜负欲。当我什么也不是的时候,再失去那份喜欢,我就真的会一无所有。同样的错误,我不想再犯,我不能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应寒栀偶尔会想起冷延,那不是尖锐的、瞬间爆发的疼痛,而是一种绵长而钝重的窒息感。最伤人的,不是他不爱了,而是他让她觉得,自己是不值得被坚定选择的,是可以在天平上被轻易衡量、然后放弃的那一端。
那种伤害,深入骨髓。它没有随着时间愈合,而是凝结成内里一道隐秘的疤。平时不痛不痒,但在某些时刻,比如面对陆一鸣若有似无的靠近,比如感受到与郁士文之间那巨大的阶层鸿沟时,这道疤就会隐隐作痛,提醒她曾经跌落过的谷底。
她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底那阵因回忆而泛起的寒意。
“不说了不说了。感情算个屁,不能影响我们搞事业。”姚遥知道自己说的话又让应寒栀想起那始乱终弃的前男友了,她举起奶瓶:"来,祝我们寒栀在研讨会上大放异彩!"
“也祝我们都能在部里站稳脚跟,步步高升。”应寒栀与她碰杯。
夜深了,两人各自回房。应寒栀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姚遥的话在她心里掀起了涟漪。她不是感觉不到陆一鸣的特殊对待,只是……
在这个体制里,每走一步都要深思熟虑。感情更是如此,稍有不慎,就可能影响前途。更何况,她心里还装着另一个若即若离的身影。
“顺其自然吧。”她轻声对自己说,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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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外交部领事保护优秀案例研讨会, 如期在部内最大的会议厅举行。深红色的地毯庄重肃穆,环形会场座无虚席。前排就坐的是部委班子、各司局领导、资深外交官以及受邀的法律、人文、国际关系专家学者,后面几排则是各司局处室的业务骨干和像应寒栀这样被给予机会展示的年轻干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每一次发言都不仅是个人能力的展示, 更关乎所在部门的颜面。
应寒栀坐在靠过道的位置, 手心微微沁出薄汗。她今天穿了一套得体的浅灰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淡妆修饰过的脸庞显得格外清丽, 也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膝盖上摊开的文件夹里, 是她反复修改、几乎能背下来的发言稿, 围绕的正是这个牵动人心的“史奶奶案件”。
史奶奶,一个年逾八旬的老人, 六年前其独子在俄罗斯交通事故身亡, 因当时的华侨仅为其办理了俄罗斯死亡证明且通过邮寄方式直接转交原始文件,未经双边认证,该证明无法在国内使用,老人国内独居无亲朋, 现在在丢失原件的情况下,奔走多部门无果,遂采取极端方式向外交部求助,最终案件由领保中心负责承办。
老人身体状况不佳,沟通起来易情绪激动。领保中心介入后, 过程一波三折, 最终在多方协调下, 工作人员成功帮助老人申请减免各项翻译费、公证费、认证费,且与驻俄使馆保持高频率沟通,有效缩短常规认证、公证办理时间。
案例由主持人先行介绍完毕, 会场内响起礼节性的掌声。接下来,是应寒栀作为案件深度参与和后续跟踪者,进行补充分析和提出政策优化建议的环节。
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下面,请领事保护中心应寒栀同志,就本案的处理细节、难点及启示做专题发言。”
应寒栀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稳步走向发言席。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审视,有好奇,也有鼓励。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抬头望向台下,目光扫过前排,不经意间,撞入了一双深邃的眼眸中。郁士文坐在领导席偏左的位置,姿态沉稳,正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目光却像定海神针,莫名让她狂跳的心镇定了几分。
她开始了她的发言。
起初,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但很快,随着对案例细节的深入阐述,她逐渐进入了状态。她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用清晰、流畅的语言,将史奶奶案件中的几个关键难点娓娓道来:
“本案的第一个难点,在于信息核实与情绪安抚的双重挑战。”应寒栀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史奶奶年事已高,承受丧子之痛长达六年,加之国内独居,缺乏亲友支持系统,情绪极不稳定。我们初次接触时,她因长期奔走无果,已处于崩溃边缘,对任何官方机构都抱有强烈的不信任感。在这种情况下,常规的、程式化的信息核验方式不仅无效,还可能激化矛盾。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作为一名倾听者和关怀者,通过耐心、共情的沟通,逐步建立起信任桥梁。”
她列举了具体细节,例如通过和同事陆一鸣多次上门拜访,用共同用餐拉近距离,再联系社区和志愿者,为老人提供必要的生活照料和心理疏导,稳定其基本生存需求,最后在碎片化的信息中抽丝剥茧,厘清“俄罗斯死亡证明原件丢失”这一核心症结。这些细节让冰冷的案例瞬间充满了人性的温度。
“第二个难点,是跨国文件溯源的复杂性与程序障碍。”应寒栀切换了语调,变得更加理性、严谨,“此案的关键在于补办一份具有国内法律效力的死亡证明。这涉及到六年前在俄罗斯签发的文件追溯、核实,以及在没有原件的情况下,启动跨国公证、认证的特殊流程。我们并非法律专业人士,但必须成为信息的桥梁和行动的协调者。我们依托部内条约法律司的资源,同时积极对接我驻俄使馆,研究俄方相关法律规定,探索在特殊情况下启动文件核实和替代性证明程序的可行性。”
她提到了与驻俄使馆领事部的紧密协作,如何克服时差、语言和俄方基层办事效率的挑战,各方高效传递信息,特事特办,有效缩短了常规认证、公证的办理时间。同时,她也坦诚说明了在协调国内民政、公安、公证等部门,为老人争取费用减免过程中遇到的沟通成本。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深感现有机制在处理此类时间跨度长、证据链不完整、当事人情况特殊的个案时,存在的灵活性和协同性不足……”她适时引出了案例带来的启示,并初步提出了几点关于建立“特殊困难群体领保案件快速响应通道”、“跨国文件核实标准化流程”以及“部门间协同减免费用机制”的建议。
就在这时,台下一位来自政策研究司的专家举手示意提问。这是一个以思维缜密、提问犀利著称的老教授。
“应寒栀同志,你刚才提到的‘共情’和‘情绪安抚’,这很好。但我想请问,在具体操作层面,如何量化这种‘共情’的效果?或者说,当投入大量时间精力进行情感安抚,却可能与有限的人力资源冲突时,你们如何进行优先级排序和风险评估?毕竟,外交资源是有限的,尤其是领事保护资源,更是稀缺的。”
问题一针见血,直指领事保护工作中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核心矛盾。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应寒栀,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如何应对。
应寒栀并没有被问住,她略微沉吟,随即从容应答:
“感谢您的提问。我认为,‘共情’并非抽象概念,‘情绪安抚’也能提高我们关键信息的获取效率、当事人配合度。在史奶奶案例中,正是前期的情感投入,使得老人在后续各个环节给予了高度信任和配合,反而从整体上缩短了解决周期,避免了因抵触情绪可能引发的更多程序延误,也切实做到了有效的矛盾化解和停访。”
她顿了顿,继续清晰地说道:
“关于优先级,我们的原则是‘生命至上、急用先行’。稳定当事人的基本生存条件和精神状态是启动一切领事保护程序的前提,这本身就是在控制最大的风险。当然,这确实需要一线工作人员具备极高的专业判断力和沟通技巧,在情感介入与程序推进之间找到动态平衡点。这也正是我们需要不断总结和培训提升的关键能力。至于您说的资源有限,我认为,一旦领保中心进行了介入,调配资源就应当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不能把人力有限的困难当成各类问题的挡箭牌。”
她的回答条理清晰,用词同样犀利不客气,那位提问的专家听完,没有再追问。
紧接着,更严峻的挑战接踵而至。一位头发花白、气质沉稳的老同志扶了扶眼镜,提出了更为深层的质疑:
“这位小同志,你的讲述很感人,投入的心血也值得肯定。但我想提出几点不同看法。”他的语调平缓,却字字千钧,“首先,这个案件的复杂性,在我看来,并非源于法律或外交层面的极高难度,其核心障碍在于跨国人证核实与文件补办的流程冗长。说白了,这是一个‘程序性’大于‘技术性’的案子,只是因为涉及跨国,时间被拉长了。将其作为复杂典型案例,是否有些夸大其词?”
他顿了顿,不给应寒栀立刻反驳的机会,继续抛出更尖锐的问题:
“其次,也是我更担心的一点。在你的整个汇报中,我听到大量关于你个人如何沟通、如何协调、如何投入的细节。这让我不禁要问:我们外交部的领事保护,其核心是依靠标准化的流程、制度化的协作,还是依赖于个别工作人员的‘个人英雄主义’?如果每个案子都需要一个‘应寒栀’这样投入巨大个人精力的干部,我们外交资源的边界在哪里?效率又如何保障?这个案子,是否具备可复制、可推广的普遍价值?”
这番话,如同一把利刃,直接剖开了案例展示中可能存在的两个“软肋”:一是将“耗时”混淆为“复杂”,二是将个人过度投入引发的“不可持续性”问题摆上了台面。尤其是“个人英雄主义”这个提法,在强调集体和制度的体制内,带着相当的分量。
会场内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本次研讨会对这个案例,乃至对应寒栀本人最严峻的一次拷问。
应寒栀感到后背瞬间绷紧,压力陡增。她此刻才意识到,发言稿的锤炼真的只是再基础不过的门槛,这些临场的提问,才是真正对她能力和抗压的考验。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清亮地看向那位老同志,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非常感谢您提出的深刻问题,这恰恰点中了领事保护工作从‘个案解决’到‘体系构建’过渡中的核心难题。”
她首先再次肯定了提问的价值,将讨论层面拉高。
“关于第一点,案件的复杂性界定。我完全同意,单纯补办死亡证明、核实人证,其法律程序本身或许并不尖端。但本案的复杂性,并非体现在法律条文本身,而在于如何在跨国、跨文化、且当事人处于特殊困境,如高龄、丧子、语言不通、情绪不稳、身体状况不佳的极端非理想条件下,确保这些基础程序得以启动、推进并最终完成。”
她说:“这其中包括:如何突破地理隔阂和心理壁垒,如何在当地官僚体系的低效运作中,找到有效的突破口和责任人。如何在漫长的等待期里,防止当事人因绝望而出现心理崩溃或放弃。这些非法律技术性的‘软性’协调和支撑工作,恰恰是消耗我们最多精力,也是最考验外交为民成色的地方。它看似是‘程序问题’,实则是系统性支持缺失下的‘生存问题’。”
随后,她转向更具挑战性的第二问:“关于您提到的‘个人英雄主义’和资源边界问题,这正是我们最需要反思和寻求突破的地方。”
她并没有否认自己投入了大量精力,而是话锋一转:“之所以在这个案件中,我的个人付出显得突出,恰恰反衬出我们现有标准化流程在应对极端复杂个案时的力有不逮。当标准渠道失效、常规协作缓慢时,一线人员是否只能选择‘按部就班、等待结果’,而眼睁睁看着公民权益受损?我认为,在制度覆盖不到或者效率低下的灰色地带,工作人员基于职责使命和同理心,进行适度的、灵活的‘个人能动性’发挥,不仅是必要的,更是对制度化服务的一种重要补充和压力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