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遥扒了两口米饭,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我爸昨天还打电话,说能不能尽量分到欧洲那边,他还想托人给我打点关系。可你也知道,咱们这些没背景的,欧洲?想都不要想。”
周肇远夹了块青菜,抿着嘴唇:“南美和拉美都算我们能选的地区里面相对较好的,听说那边经贸往来越来越频繁,能积累不少实战经验。但……总归去哪儿都有几年顾不到家了。”
他顿了顿,看向低头默默吃饭的应寒栀:“寒栀,你是聘用制,要是报艰苦地区,转正的胜算确实大很多。你想好了没?去还是不去?去哪个区域?”
应寒栀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碗里的米饭已经凉了大半。她抬眼,正好对上周肇远探究的目光。
“我还在看。” 她低声说,“非洲那个点,基础设施确实差,但任务是协助当地搭建外交沟通平台,能接触到不少核心工作。南太平洋那个岛国,虽然偏,但负责的是多边环境合作项目,也挺锻炼人。当然了,不是我想选什么地方就能去的,主要不还是听安排嘛。”
“那你就是已经决定好要去了?”周肇远不禁有些讶异,“寒栀,讲句实话,你有很多更优选择。”
他话说得实诚,却也直白现实,漂亮女人的选择有很多,这些选择,不一定要驻外,也不一定是工作。
“艰苦是暂时的。” 应寒栀知道他意有所指,却轻声说,“要是能抓住这个机会转正,以后就能给爸妈更好的生活。他们现在还在为我打拼,我没资格贪图安稳。况且我还年轻,这一轮驻外回来,还不到三十岁,正是拼的年纪。”
周肇远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敬佩:“你比我们有魄力。不过你得想清楚,驻外不仅生活苦,工作压力也大。欠发达地区的外交工作,很多时候要应对突发状况,语言不通、习俗差异都是难题,甚至可能面临安全风险。还有家里那边是不是支持你……你作为女同志,感情婚姻方面肯定会耽搁的。”
“我知道。”应寒栀笑笑,“家里不支持也没办法,先斩后奏再说,到时候该做思想工作再做思想工作呗。”
……
下午的时候,应寒栀有一份史奶奶案件的紧急文件需要郁士文签批,她犹豫很久,是自己去,还是交由李处长的秘书转交,前者快一些,后者流转完大概要两三天时间。
节后,她还没有见过他。她心里有些忐忑,也有些心虚,按照常理来说,她和陆一鸣的八卦他作为领导的不可能不知道,但是他却没有主动来过问过。
应寒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郁士文现在是什么态度,毕竟……是她当初说要按照上下级关系来相处的,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死缠烂打,甚至不会多问一句。
两个成年人,一次意外,体面地翻篇很容易。
纠结半天,应寒栀选择把文件交给李处长的秘书,然后继续工作。
回到工位,她强迫自己专注于手头未完成的日常工作,然后开始着手起草申请艰苦地区驻外岗位的意向书和承诺书。
时间在文件和思绪的缝隙中悄然流逝。快下班的时候,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震动。应寒栀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是一个没有存储名字、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她的心跳骤然加速,一种隐秘的、带着电流般的悸动瞬间窜遍全身。
她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点开了那条短信。内容简短,只有一行字:
「下班的时候在地铁口等我。」
没有称呼,没有署名,语气平淡得如同最寻常的工作指示。可应寒栀盯着这行字,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其细微地向上扬起一个弧度。
她没有回复,只是迅速将手机屏幕按灭,仿佛那是个会泄露心事的烫手山芋。
环顾四周,同事们或埋头收拾东西,或三两低声交谈着周末计划,无人注意到她这一瞬间的异常。她低下头,继续佯装整理文件,心跳却依旧擂鼓般敲击着胸腔。
到下班的时间点,应寒栀如常收拾好东西,姚遥说拼车一起回宿舍,应寒栀脸不红心不跳地谎称自己还有点事、得坐地铁去。
走出大楼,初春傍晚的空气带着凉意。她裹紧外套,朝着约定的地铁口方向走去。那里人来人往,正是下班高峰期,喧嚣而寻常。她选了个不太起眼又能看清来路的位置站定,假装低头看手机,余光却留意着某个方向。
心跳,在等待中,不争气地又加快了几分。这种掺杂着期待、紧张、以及一丝冒险感的等待,让即将到来的短暂相见,变得格外珍贵,也格外……撩动心弦。
不出一会儿,那辆熟悉的黑色大众出现。
车窗降下,露出郁士文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上车。”他的声音透过夜色传 来,听不出情绪。
应寒栀犹豫了一瞬,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暖风系统细微的声响。郁士文专注地开着车,没有主动开口。
沉默持续了好几分钟。
应寒栀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终于鼓起勇气,低声开启话题:“郁主任,关于……长期驻外任务,你有什么建议吗?尤其是……对于聘用制人员来说。”
郁士文似乎并不意外她会问这个。他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声音平稳:“你有想法?”
“嗯。”应寒栀老实承认。
“想去?”郁士文反问,语调听不出波澜。
应寒栀抿了抿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我知道条件会很艰苦,风险也高。但……是不是转正机会也相对更大一些?对日后的发展……也有一些好处?”
郁士文没有立刻回答。车子驶入一段相对安静的路段,他放缓车速,才开口道:“机会与风险永远是并存的。对于你目前的情况,艰苦地区的驻外经历,如果做得好,确实能成为非常有力的筹码,其分量远超过在条件优越地区的常规工作。那里更能考验一个人的综合素质、应变能力和奉献精神,部里选拔人才也好,提拔干部也好,很看重这些。”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但你必须清楚,这不是去镀金,更不是捷径。那是实实在在的挑战,甚至是磨难。孤独、疾病、文化冲突、甚至潜在的安全威胁,都是你需要独自面对和克服的。身体和心理的承受能力,是你首先要评估的。”
他的分析冷静而客观,他是在帮她权衡利弊,看清前路。
“我……想试试。”应寒栀轻声说,眼神却逐渐坚定,“我不想总是被选择,我也想有选择的权利。靠我自己挣来的。”
郁士文侧头看了她一眼。车内光线昏暗,她的侧脸轮廓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朦胧,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异常清晰。那里面有野心,有倔强,也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内里却有着惊人的韧性。
“你确定?开弓没有回头箭,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的。”他吓唬她,“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哪怕辞职,都要背一个逃兵的劣迹在档案里。”
应寒栀心里有准备,答道:“我有数,我知道。”
“如果你真的决定了……”郁士文的声音低沉下来,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温和的意味,“我会帮你争取合适的岗位,也会在你出去之前,尽可能给你提供必要的培训和指导。但是,路要你自己走,苦要你自己吃。”
“我明白,谢谢郁主任。”应寒栀由衷地说。这一刻,她感受到的是一种被平等对待、被认真引导的尊重。
车子缓缓行驶着。
“应寒栀。”郁士文忽然开口叫她的名字。
她侧身,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涌动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还有一件事。”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缓慢,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斟酌,“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
应寒栀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如果你决定接受驻外任务,我们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面。”郁士文的目光锁住她,不容她闪避,“所以,有些事情,我想在之前确认清楚。”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我对你,不止是上级对下属的关心,也不止是……基于过往交情的照拂。”他直言不讳,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对我真实想法是什么。如果……我对你有超出工作关系的期待,你是否愿意接受?”
这番话来得突然,却又似乎有迹可循。应寒栀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脸颊无法控制地烧起来。她没想到郁士文会如此直接地摊牌,更没想到他会再次揪住上次落荒而逃的自己,把事情开诚布公地放在台面上来说。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完整的声音。震惊、慌乱、一丝隐秘的欣喜,还有更深的不确定交织在一起。
“不用立刻回答。”郁士文似乎看出了她的无措,语气缓和了些,“你有时间考虑。驻外的事情,和我们之间的事情,你可以一起想,也可以分开想。我只希望,你的决定是基于你自己的内心,而不是其他任何人的看法、压力,或者……所谓的机会。驻外很辛苦,仅有短期功利性动机,无法支撑驻外工作的长期性和艰巨性。”
“另外……”郁士文继续道,目光深邃,“如果你愿意接受我,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是地下的、需要遮掩的。我会尊重你的意愿和节奏,但我的原则是,如果开始,就是认真的,也应该是光明正大的。当然,前提是这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和发展,我会处理好。”
公开?应寒栀再次被震住。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在外交部这样的地方,一个年轻的、前途无量的实权副主任,和一个聘用制女下属公开恋情,会引发怎样的波澜?他会承受怎样的非议和压力?
可他竟然说,他不希望是地下的,他愿意公开,只要她愿意。
应寒栀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她看着郁士文在昏暗中依旧清晰俊朗的眉眼,看着他平静却坚定的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对这个男人,早已不仅仅是敬畏和上下级的距离感。那些被他点拨时的豁然开朗,被他认可时的隐秘欢喜,被他维护时的安心悸动……原来早已悄然滋长。
可是,驻外……公开……未来……
“我……需要时间想想。”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却不再慌乱。
“好。”郁士文颔首,没有逼迫,“无论你最终的选择是什么,关于驻外的建议和帮助,依然有效。”
到达悠唐宿舍小区门口。
应寒栀推开车门,冷风扑面而来,让她滚烫的脸颊稍微降温。她站在路边,看着黑色的车子汇入车流,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心潮却久久无法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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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老男人,段位比小陆高了不是一丁点[哦哦哦]
第73章
接下来的几天, 表面平静,暗流却已开始涌动。关于年度长期驻外任务分配的风声越来越具体,各种小道消息、内部讨论甚嚣尘上, 领事保护中心乃至整个相关司局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而紧张。
姚遥, 在宿舍和家里人打了不下几十通电话, 终于下定决心。她目标明确,动用了家里能触及的所有关系,加上自己不错的外语和业务能力, 最终锁定了一个南美地区中等发达国家的岗位。那里环境尚可, 工作有一定挑战但不算极端, 适合积累资历。
“该冲的时候要冲,但是第一轮驻外什么也不懂, 总归还是要收着点。”她说的时候眼里有期待, 也有一丝对未知的不安。其实姚遥觉得应寒栀和自己不在一个赛道,而且对方目前的聘用制身份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威胁,所以私下里,她从不藏着掖着, 基本说的都是大实话。包括托关系找人什么的,她也没避着、瞒着应寒栀。
同办公室的周肇远,一个性格稳重、业务扎实、已过而立之年的领保新人,却是有着多岗位经验的复合人才,他的目标更明确, 他主动请缨, 去拉美某个资源丰富、与中国经贸往来日益密切的国家。那里条件艰苦一些, 但发展潜力大,容易出成绩,对于他这种寻求突破的中青年干部来说, 是绝佳的机会。做好决定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自学西班牙语,桌上堆满了相关地区的资料。
倪静年过三十,已婚已育,孩子刚上幼儿园。她自己内心深处,对出国驻外根本没有多大兴趣,远离家人,孩子年幼,丈夫工作也忙,去条件优越的地方尚且要掂量,更别提那些艰苦之地。她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在京北安稳待到退休,最好还能排上单位的福利房,如果能有合适的机会转成正式编,就更好。
然而,当看到应寒栀这个新来的聘用制,竟然在认真考虑驻外,甚至可能因此获得她梦寐以求的转正机会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不甘便在她心底发酵起来。
“哎,还是年轻好啊,无牵无挂,说走就能走。”一次午休闲聊,倪静端着保温杯,状似随意地感叹,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正在电脑前查阅资料的应寒栀,“像我们这种拖家带口的,就算有心为国奉献,组织上也得考虑实际情况不是?总不能让孩子那么小就见不着妈,家里老人也没人照顾。这规则啊,有时候对成了家的人,是真不友好。”
旁边黄佳搭腔:“静姐你情况特殊,组织肯定会照顾的。不是非要出国,才叫牺牲和奉献的。”
倪静扯了扯嘴角:“照顾?说是这么说,可机会就那么多,总得照顾那些出国的,不然以后谁还愿意出去呢?”
“其实说驻外苦,但天高皇帝远的,谁知道啊,说不定没人管还快活着呢。有些人啊,没负担,正好去镀金,说不定就鲤鱼跳龙门了。”黄佳说着,又瞥了应寒栀一眼,意有所指,“当然了,这回可不是什么短途差,混一混就能过关的,别到时候哭着喊着要回来,那可就难看了。”
应寒栀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她知道倪静和黄佳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她不生气,只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悲凉。倪静自己不愿去,却又看不得别人去争取这个机会。
而黄佳?呵呵。她早就通过家里,确切地说,是通过那位家境优渥、在实权部门任职未婚夫的关系,打点好了一切。外派名单?那跟她完全没关系的。她甚至在私下小群里毫不避讳地炫耀说:我才不去受那个罪呢!我未婚夫说了,女孩子家跑那么远干什么,安安稳稳留在京北就好。他家里都安排好了,过两年等我这边资历再好看点,说不定能调个更清闲又体面的地方。
陆一鸣这边,自从上次应寒栀和他搞得不愉快后,有好几天俩人都没说一句话,他原本自信满满,想着外派的风声一出,应寒栀肯定会主动来找他求和,或者不说求和吧,至少姿态会放低来向他请教个一二,征求点意见或建议。
哪成想,应寒栀愣是一下子都没找他。非但没找他,甚至比之前更加沉静笃定,每天不是埋头在办公桌前研究那些艰涩的地区报告,就是抱着笔记本匆匆往返于各相关处室请教问题,偶尔在食堂或走廊遇见,她也是目不斜视,礼貌而疏远地点个头便算打过招呼,那副全然投入、心无旁骛的样子,仿佛之前那场不愉快的谈话从未发生,也仿佛他陆一鸣这个人,在她那边,已然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向来众星捧月的陆大少爷心里极为不是滋味。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又回来了,还夹杂着一丝被挑衅的愠怒和隐隐的……不安。他意识到,应寒栀这次是来真的,而且她选择的,是一条他打心眼里不认同、甚至觉得愚蠢透顶的路。
他忍了几天,终于在一个工作间隙,再次拦住了刚从干部司那边回来的应寒栀。这次他没选楼梯间,就在相对安静的走廊拐角。
“应寒栀,我们谈谈。”他语气比上次严肃得多,脸上惯有的玩世不恭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务实。
应寒栀停下脚步,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我们俩之间好像没什么可谈的。”
“我觉得有。”陆一鸣打断她,他往前逼近半步,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剖析利弊的尖锐,“我上次说得可能还不够明白。关于驻外,你以为你查的那些资料,看的那些报告,就能真正了解外派,尤其是去那些鬼地方的实际情况?太天真了。”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她,语速加快:“从现实角度来看,外派,尤其是去最苦最偏的地方,根本就是一条投入产出比极低、甚至可能是负数的路!你以为那是建功立业?我告诉你,那更多时候是作秀!是给上面看的姿态,是堵别人嘴的筹码!真正有分量、能决定你前途的资源和机会,永远在核心,在京北,在关键的人上!”
“你去吃那个苦,受那个罪,熬个几年,皮肤晒黑了,身体拖垮了,跟社会脱节了,回来可能发现,位置早就被别人占了,你攒的那点所谓的基层经验、艰苦经历,在真正的人事调整和晋升考量里,分量轻得可怜!除非你能撞大运,碰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还处理得特别漂亮,可那种概率有多低?微乎其微!”
他说的这些话,并非全无根据。在外交体系乃至其他系统领域内,长期远离核心圈层的艰苦外派,确实存在被边缘化以及功劳难彰的风险。很多苦活累活,最终可能只是为他人作嫁衣,或者成为报告上一个冰冷的数字。
“你想想,有多少前辈去了就默默无闻,回来还得重新适应,从头开始?这条路,就是最笨的一条路!”陆一鸣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焦灼和不理解,“你有能力,有韧性,何必非要去走这条独木桥?留在京北,机会多的是,以你的条件,加上适当的……运作和引导,完全可以走得更稳、更快!何必非要去赌那个不确定的未来,吃那些毫无必要的苦头?”
他不想看她去受苦,一个这样明媚艳丽、清新脱俗的大美女在那样鸟不拉屎的地方长期外派,简直就是一种对美好事物的摧残,且他根深蒂固地认为那条路是笨的,是不划算的,是违背他所在阶层的生存智慧和效率原则的。
应寒栀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动摇的迹象。她甚至轻轻点了点头,仿佛认可他分析中的某一部分。因为他这番话,站在纯粹的功利和现实角度,几乎无可指摘。
“陆一鸣,谢谢你这么现实地为我分析利弊。”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陆一鸣无法理解的、近乎悲悯的清醒,“你说得对,那条路可能投入巨大,回报不确定,甚至可能血本无归。从你的角度看,它确实是笨的,是作秀,是最不经济的选项。”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他,仿佛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又收回视线,重新落在他脸上,眼神清澈而坚定:
“但是,我没得选,你所谓经济又划算的捷径,不也要支付昂贵的对价?我要拿什么来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