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方谨姝看得发懵,诧异的视线来回扫视:“少禹,你什么时候和摄制组联系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和纪制片……”温少禹虽是同方谨姝说话,视线始终牢牢锁在纪书禾身上,把她看得十分心虚,“上次在霞飞里偶遇,李信介绍过。”
方谨姝看向李信,在一旁站着的李信立马老实点头:“是的是的,上次去霞飞里飞无人机,正好遇上。”
“是这样。”方谨姝若有所思,但这时候实在不适合冷场,便压下仍有的不解,转向温少禹道,“两位今天来拓维是沟通拍摄流程的,我和李经理约了个会议室准备详谈,如果你中午没安排,大家一起吃个饭?”
温少禹清了清嗓子,答非所问:“我今天都没什么事,挺想参会旁听的。”
他又问纪书禾:“会影响到你们吗?纪制片?”
纪书禾还未言语,沈行见他对着纪书禾一副装模作样的客气模样,不禁侧目打量起这对在人前故作生疏的男女。
公私分明他可以理解,只是……
温总这幅生怕旁人看不出端倪的拙劣演技,实在是让时常参与选角的沈行无力吐槽。
沈行为人本质其实是藏着恶劣,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事他以前就没少做。既然温少禹明显针对纪书禾,他便也不搭话,只等着纪书禾如何应对。
“当然不会。”纪书禾盯着温少禹暗暗磨牙,“听说温总才是数字孪生的技术核心,愿意指导,我们当然求之不得。”
温少禹煞有其事地点头:“那请吧。”
方谨姝忙引路:“1号会议室,这边请。”
一般对接外部的会议比内部沟通有效的多,纪书禾主导着节奏,将拍摄内容、时长以及采访人员名单依次罗列。
温少禹静静听着,时不时从专业角度介绍数字的技术细节和他所认为可以透露的拍摄要点。
目光多数时间停留在投影幕布上,偶尔与纪书禾视线交汇,也很快移开,好似平静无波,可每当沈行靠近纪书禾些许,他攥着钢笔的指节就会因用力而发白。
实在有趣。
这一桌人各怀心思,方谨姝观察温少禹,温少禹关注纪书禾,而沈行纵观全局后趁纪书禾翻页的间隙,拧开桌上的矿泉水瓶递给她,故意凑近,轻声嘱咐她喝口水润润嗓子。
毫不意外,他又看到对面温少禹骤然收紧的拳头。
全场真正全心扑在工作上的人,恐怕只有纪书禾,以及…被温少禹取代参会意义,只能摸鱼的李信。
一个上午的时间,所有事项安排沟通完毕。确认后天转场拓维,开始一周左右的主要拍摄加采访,对接人仍是方谨姝和李信,还提前安排了专门的休息室供摄制组休息。
走出会议室时,已是中午。
方谨姝张罗着请纪书禾二人一起吃顿便饭,正要招呼同事去订附近的餐厅,温少禹的特助江鑫却早早收到指示安排妥当,连车都已经停在楼下等着。
纪书禾办完正事却不想在温少禹跟前多留,她想反正二人相熟,索性直言婉拒:“温总、方经理,实在不好意思。拍摄进度紧,下午得赶去片场盯着。”
“饭就不吃了,等在拓维的拍摄顺利结束后,我们来安排,感谢拓维各位的支持。”
温少禹没吭声,她觉得是一人之词不够有力,巴巴去看沈行,想让他也帮自己说两句。
沈行微微叹气,侧目看纪书禾圆
圆的杏眼垂下一副恳求模样,无声动了动唇:“你呀”。
而这幅模样落在面无表情的温总眼底,垂在身侧的手又攥紧了些。
“是的,就不打扰温总和二位经理了。拓维拍摄完成,项目也快到尾声,到时候杀青宴还请各位赏光,我们再多喝几杯。”
沈行附和的话未落下,纪书禾些许诧异地看向他,而温少禹银边眼镜后的目光跟着暗淡了几分。
方谨姝无声观察,总觉得气氛很是微妙。
她想着若是温少禹不在,互相客气一阵肯定也就顺势作罢。毕竟这个时间留人吃饭本就是场面话,她先前没直接定餐厅就是为此。
只不过温少禹今天表现得过于热切,让江鑫提前安排好一切,于是现在他不开口,她便也不敢擅自应答。
“既然还有工作,我也不便强求。”温少禹盯着纪书禾,两人视线隔着众人交汇又分散。静默片刻,他才终于再次开口,“方经理,李经理替我送送二位。”
“不麻烦了。”
纪书禾没有回避温少禹显得落寞的眼神,甚至平心而论她都不太理解,只是拒了一顿商业寒暄式的饭局,温少禹怎么就变脸如翻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以她对他的了解,这是生气了?
纯粹出于公务,纪书禾还是表示拒绝,只是这回开口声音明显发紧:“我们的车就在楼下地库,电梯直接下去就是,不用劳烦。”
“那好。”温少禹点了点头不再看他们,只垂下眸子对着方谨姝交代:“我想起来还有些事,你安排送客吧。”
“江鑫,跟我来。”
“好的温总。”
他说完,礼节性点头示意,便带着特助转身离开。纪书禾望着那道挺直的背影,步伐利落,很快消失转角,心底仍是一片茫然。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不就没答应吃饭嘛,怎么还生气了?”
沈行离她最近,隐约听见这声,险些失笑。
他方才刻意亲密,就是做给温少禹看的,对方若不生气才反常。
可偏偏纪书禾这棵小苗是真正的草木之心,只想着在人前避嫌,全然未觉那人是在介意什么。
沈行忽然就不为自己委屈了。
现在的情况是,任凭风如何吹过,这小叶子始终不觉,已是春色满园。
第40章 机遇 做不成朋友
“叮…”
〔wen〕:采访的问题我看了, 有两点更新建议,文件发你邮箱了。
纪书禾趴在咖啡店靠窗的吧台边,锁屏亮起的光映着她没精打采地眼睛。她只是瞥了一眼, 连解锁查看都懒得, 便“啪”一声把手机倒扣在桌面,脑袋直接埋进柔软蓬松的羽绒服里, 像一只不愿意面对现实的鸵鸟。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 新海一连阴郁了数日的天,终于晴朗起来, 一扫昏沉颓靡的感觉。空气虽还是潮湿的, 但阳光却大方,暖融融倾泄下来,穿透玻璃在纪书禾的衣袖与发梢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拓维的跟拍不需要很多人,为了不影响公司正常工作,摄制组精简人员到只剩下摄影、收音、制片助理以及纪书禾跟Stella。
趁着拍摄间隙的休息时间, 纪书禾跟Stella跑到拓维大楼对面的咖啡店补充咖啡因。
Stella抿了口咖啡,将白瓷杯子置于桌面, 很是怜爱地看向这只蔫了吧唧的“小鸵鸟”,像意料之中般开口。
“没精打采地好几天了,说说吧, 这次又遇上什么事了?”
纪书禾闻言脑袋一歪,侧枕上手臂, 认真提问:“你说, 他又在闹什么变扭。”
“谁?你说谁闹变扭。”Stella指尖在杯沿画着圈圈,显然明知故问。
纪书禾长叹一声,又把脑袋埋回去,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办公大楼, 声音听着闷闷的:“除了他还有谁。”
“不会吧,你那个小竹马……”Stella故意顿了顿,“在拓维应该称呼他为温总。我看温总为人挺沉稳的,应该不是你说的这种耍小性子闹脾气的人啊。”
这话听着有些耳熟,好像是她自己说的,但纪书禾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说的了。
姑且当做她胡说八道吧。
因为现在的她发现,温少禹太是这种人了。
“从上次来拓维,拒了他顿饭开始,他就好像开始闹脾气了。”
给他发消息,回来的都是涉及公事:她说想看看栗子就给她开视频,让他们一人一狗对着屏幕发呆。
纪书禾今天本想借着采访稿的问题见他一面,结果刚摸到他办公室门口却被特助江鑫拦下。说是有项目经理在里头回报,纪书禾有什么问题他可以代为转达。
显然问题是转达了,答案现在已经躺在了她的邮箱里,跟她想达成的目的南辕北辙毫无关系。
纪书禾忍不住又叹一声。
“啪啪啪……”
纪书禾正惆怅着,Stella却合掌轻拍几声,很是感慨地抚上小苗苗的脑袋:“恭喜你,能感觉到你的小竹马在闹脾气,对一个小苗苗来说也算是种进步!”
纪书禾听着Stella的阴阳怪气,头也没抬:“我又不是傻子。”
纪书禾知道自己是谨慎敏感的,尤其是刚到新海的时候,常有邻居伯伯阿姨用新海的方言夸她“接翎子”,直白些就是懂得看人眼色。
她不是不懂他们之间的进退,更不可能感觉不到温少禹的情绪变化,只是……
“他归他生气好了。反正不影响拍摄,你又在烦恼什么?”
Stella是故意这么说的,边说还边往四周扫视,也就张望一圈没找到趁手的家伙,否则非得把这个榆木脑袋当木鱼给敲明白。
纪书禾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可能是知道自己在烦恼什么的,就是…不太想承认罢了。
作为一个只是短暂停留的人,她出于理智做出最好的选择是远离,可她又舍不得对方伤心,于是又跟着一起难过。
Stella 直接戳破她的鸵鸟姿态:“我猜猜你在烦什么吧。”
“你是在烦他闹别扭,还是在烦…自己居然这么在意他闹别扭?”
落在桌面上的阳光,被窗框分割出不同的明晦区域,明媚炽热的那片空气里,尘埃正漫无目的地浮浮沉沉。
纪书禾终于抬起头,眼底映着窗外的街景,十分茫然。
她轻声喃喃:“可…拍摄结束后,我是要回去的。”
她一直强调久别后的不同,是不想给自己退路。可感情早已就先于行动,表现在一次次的心照不宣里,让所谓朋友关系成为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对她的了解无需言语确认,那些出于喜欢的本能,以及她望向她时专注且诚恳的目光,那些她都清楚。
只是经历过上一次漫长的别离,她不敢再轻易许诺什么。新海阳光再怎么明媚,她终是要回到伦敦常年的阴雨天里的。
那个城市承载着她的职业未来,以及予以她樊笼的家人。而新海更像是理想中的乐园,装着经年旧梦和此刻心动,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执意停留,带给这处理想国带来任何麻烦。
“诶呀,真替你们这群含蓄内敛的东方人着急!”
作为旁观者,急脾气的Stella实在憋不住了:“虽然我是混血,也有四分之一东方血脉,但我受不了你来我往的感情斡旋。喜欢就是喜欢,不应该有太多弯弯绕绕,也不适合有遗憾。”
道理纪书禾都懂,可她要考量的远不止眼前:“Stella,我的情况有些复杂,所以不想把和他的感情变成一段露水姻缘。”
“但有些人做不成爱人的话,也成为不了朋友。”
Stella打断她:“你不会真以为这次错过后,你们仍然能保持朋友关系,看着对方找到真爱,然后带着各自的爱人或者孩子去对方家里开party吧?”
Stella见纪书禾怔愣模样,重重摇头:“相信
你,不会的。因为那代表你又一次放弃了他,这次不会再有执念,只剩老死不相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