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希望她是为了自己,也只是因为自己。
“当然是因为我想。”
她回望他,任由他掌心那复杂的温度传递过来:“我想抓住事业的新契机,在新海实现我对心仪项目的所有构想。也想拥有自由的选择,和我那位控制欲过盛的母亲抗争到底。”
她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我不否认,你是……我决定留下时,想到的第一个人。”
“温少禹,你是让我关于新海的回忆产生温度的理由,也是让我敢于想象新生活的底气。”
纪书禾深深呼出口气,语气格外郑重:“如果非要界定,你是我想要的一部分,不是让我产生被迫的原因。”
良久,温少禹才极轻地呼出一口气,紧绷到有些僵硬的肩背线条,这才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他低声承认:“我只是……怕你委屈。”
“我不委屈。八年了,我总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纪书禾知道他的心意,歪歪脑袋去找温少禹的眼睛:“而且有人不是都打算跟我走了吗?”
是的。
温少禹没答,可他原本是真的打算探听剧组的航班,然后同个班次一起飞过去。或许有些冒昧,他想至少,至少不能又一次失去她消息。
温少禹忍了又忍,这会儿大概是终于忍不住了:“那刚才和沈……”
“星云的机会是学长和他朋友冉姐牵线搭桥的,拥抱算表达多年照顾的感谢,是正常社交。”
纪书禾十分坦然,顺便还有意无意控诉一下摆明了吃醋的某人:“这些事本来想确定下来再告诉你,可给你发消息回复敷衍,见了面还一句话不说,拉着我就跑,我的外套背包都还在里面,你看手都红了……”
纪书禾这会儿想起来秋后算账,只是声音听不出多少生气,埋怨的话落在温少禹耳朵里,只觉得。
“而且我就算跟剧组回伦敦又怎样,你是打算把我带走关起来吗?”
温少禹低头检查起纪书禾的手腕,轻轻摇头,却说不出自己做出这番举动是何目的。
就是看她和别人亲密一时间不受控,一股怨气冲昏头脑,等把人带出来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纪书禾见他不语,只是轻轻呼出口气:“温少禹,你以后要记得听我把话说完,乱吃醋瞎发脾气的话……我也会生气的。”
温少禹说不出自己没吃醋的话,尤其是高烧褪去,醒来发现纪书禾已经离开的早上,满脑子只剩自己又被她哄骗,又一次被她抛弃的怨怼。
“对不起,是我的错。”他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你那边的工作还需要回去交接吗?马上过年了,能不能留在新海过年?”
“我申请了假期,等年后再回去交接,有什么问题先线上沟通。”
温少禹又松了口气:“那就好。”
纪书禾不知道他在好什么,即便她留下过年也是跟奶奶和大伯全家一起,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不过她没直说,却又顺着温少禹的话想到什么:“下周剧组再酒店订的房就要退房了。我和我爸的情况你也知道,既然决定留下我总不能一直麻烦他们……”
“听说你在拆迁安置的那个小区还有套房子,不如借给我吧!我按市价付!”
温少禹立刻抬眼看她,几乎想脱口而出让纪书禾直接住进自己家。
可他又清楚地知道她不会答应,眉头微微蹙起,他斟酌着措辞,试图让提议听起来更中肯客观。
“那边只做了简单的装修,又很久没人住了,收拾起来有点麻烦。”温少禹顿顿,“我那儿倒是还有空房间,你要是能住过来,这段时间……还能多陪陪栗子。”
纪书禾指尖蜷了蜷,划过温少禹掌心,微微发痒的触感几乎要钻进人心里。
然后,她听见自己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温少禹,你是在邀请我同居吗?”
“我……”温少禹还没想好借口。
纪书禾却又道:“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你都没有好好追过我。”
第47章 重启 下班一起去超市吧
社畜的命运是, 只要还没离职,就得依旧得按时打工。
杀青宴上的风波有沈行兜底,但剧组分批返程的工作还是得纪书禾安排处理, 于是这几天她一直往返于酒店和机场。
最后一天送的是Stella和沈行。
机场大厅沈行帮Stella推着行李, 静静站在一旁看两个姑娘恋恋不舍地拥抱道别。虽没有显露出丝毫着急催促,可眼底还是流露出对这份惜别的些许不解来。
他们这行本就居无定所, Stella更不是“安稳度日”的人, 全世界旅居游玩,只有工作需要才会在伦敦暂时落脚, 说不定哪天兴致一来也跑回新海待着了。
再说新海直飞伦敦不过十来个小时, 实在忙碌打个视频发个消息的时间总有,又不怕见不到。
但作为“宿敌”,Stella比旁人更了解沈行完美表情下的困惑,默默翻了个白眼朝纪书禾耸肩。
纪书禾忍不住笑。但她觉得Stella是对的,相遇从没有那么简单, 又太多人觉得那只是一场普通的别离,而又自那天后再未曾相见过。
送走剧组, 充斥着兵荒马乱的生活暂告一段落。
纪书禾在温少禹的巧舌如簧、威逼“栗”诱下坚持住了自己,暂时住进了那套温少禹名下的,永安里动迁安置的房子。
房子并没有温少禹说得那么难收拾, 纪书禾拉上温少禹,温少禹在顺路叫来提前休假的免费劳动力纪舒朗, 三人只用了一个下午就基本打扫得差不多了。
纪书禾没跟纪舒朗说实话, 只说自己申请了休假要在新海多待一段时间。显然在工作没稳定前,并不打算告诉除了温少禹之外的任何人。
这事没提前串供,纪书禾背着她哥一个劲儿地给温少禹递眼色。温少禹却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偏偏不接茬, 只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时不时回头张望的着急模样
一时还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纪舒朗因为高三补课,时常缺席培养感情的私人活动,也难怪他跟个傻子似的什么都不知道。
温少禹这会儿的走神还是把纪书禾惹着急了,趁纪舒朗转身进洗手间,狠狠瞪了他一眼,张牙舞爪一通比划跟小猫似的。
他伸手想去拉她正在比划的手,可纪舒朗不知在洗手间干什么,叮铃咣当一阵噪声后,他还扯着嗓子喊温少禹过去帮忙。
温少禹很想装作没听见,但纪书禾面对她哥心总是偏的,他被推着往洗手间走,暗暗骂了声纪舒朗,决定下一年的法律顾问费用适当缩减一下。
最后,温少禹跟纪舒朗合力,赶在小区垃圾站关门前把一大袋垃圾拎下楼。
垃圾站明明离得不远,两人却不知为何耽搁了许久。回来之后,纪书禾特意问起,他们却默契地闭口不谈。
不过后来某天纪书禾去看纪奶奶时,大伯母楚悦当作笑话提起。说是那天温少禹和纪舒朗垃圾分类没分彻底,被守在垃圾桶边上的督导阿姨发现,愣是手把手教他们重新分完才给走。
附近住的都是老街坊,这两个身高长相都出众的年轻人并排站着挨训,自然有闲不住的好事打探,一来二去把糗事带到了楚悦面前。
纪书禾安顿下来后,日子
便像重新拧上了发条,开始按照新的安稳的节奏滴答前行。
拥有大把自由时间的纪书禾,第一件事就是把栗子“拐”了过来。每天睡醒后就是搂着栗子坐在客厅晒太阳。一边着手处理伦敦那边工作的收尾和归纳交接,一边认真考虑星云影视的offer。
程馥云那边没催,纪书禾也不急着做决定。她通过已知信息,试图更深入地了解星云关于纪录片的布局,以及可能给到她的项目空间。
同时,她也开始留意新海其他同类型公司的动向,不慌不忙为自己规划着最合适的第二航程的起点。
虽然房子名义上挂着温少禹的名字,但他出现在从这儿的频率,简直比出现在自己家的更高。
作为公司关键人物,班都不加了。准时下班后回顺路带一束鲜花,或者盲买几款电梯里偷听同事说话提到的甜品。
他往纪书禾的厨房和冰箱里塞了很多东西,纪书禾不爱喝白水,他买了各种花果茶,切好用蜂蜜蜜蜂腌渍的柠檬,当然也没忘把栗子的狗粮、零食每天要喝的羊奶通通搬过来。
纪书禾始终默许着温少禹以这样的方式,浸润侵蚀她的新生活。
同样,她也会掐着他下班的时间,提前下厨简单做两个菜。英国留子的厨艺水品是靠环境磨砺出来的,在脱离匮乏的食材调味料和烟雾报警器后,纪书禾似乎更上了一个台阶。
可是纪书禾格外讨厌洗锅刷碗,她一个人的时候不爱做饭,如今热情也有限。即便后续工作都外包给了温少禹,她偶尔还是会带上他回纪奶奶那儿蹭饭。
纪奶奶上了年纪,孙辈齐聚不觉叨扰,反而最是欢喜。她还乐呵呵说让温少禹一定要常来,说大家是从一个弄堂、一个屋檐下走出来的,早就是一家人了。
纪舒朗坐在餐桌那头嘟嘟囔囔,心想不用他奶奶叮嘱,这人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会好好把自己当他们一家人的,过分点让他改姓纪都不是问题。
楚悦看不惯纪舒朗这模样,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两脚。而温少禹眼刀子飞过来,这人又生生挨了两刀。
可受气包纪舒朗愣是一个字不敢多说,生怕温少禹把跟他妹凑成一对的消息抖落出来,刺激到他妈跟他奶奶,催着他恋爱相亲的话,这个春节他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吃过晚饭,三个小辈收拾过卫生,不忘带上厨余垃圾,然后各回各家。
不过真正回家的可能只有纪舒朗,纪书禾温少禹会在他怨念的碎碎念里,领着栗子在小区里散步遛弯。
金灿灿的栗子即便上了年纪,威风依旧像只小狮子,但精力实在有限,通常只走到小区门口就觉得累了。
他会很自觉地在门口绿化带长椅边趴下,抬起皱巴巴的额头拿豆豆眼去看两人,意思是走不动了想喝酸奶。
这坏毛病是纪书禾给他惯出来的,头一回散步遛弯停在这里,纪书禾去给栗子买了酸奶,导致这人精老狗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走不动了,反正次次都停在这里。
温少禹不语,双手抱胸只盯着栗子看,纪书禾通常会在一人一狗的对峙发生的三分钟立马妥协,推着温少禹去门口超市给栗子买酸奶。
通常温少禹会转身看向纪书禾,一动不动。毕竟她那点力气跟小猫挠墙似的,若非他自己主动,否则很难被她推着走。
纪书禾的心态很像是亏欠了孩子的亲妈,这毛孩子听话不乱叫,只是想喝两杯酸奶能有什么坏心思。
温少禹毕竟还是待考察的男友预备役身份,虽然狗是两人一起养的,但他总是拗不过纪书禾。去超市给栗子买不加糖的酸奶,顺便给毫无原则的“孩子妈”带杯抹茶牛奶暖手。
一般这时候和温少禹相熟的保安大爷会专程从门卫亭出来,逗弄一下认真舔酸奶的栗子,再装作一点儿都不八卦地打探起两人的关系。
温少禹顺势看向纪书禾,眼里藏着笑,嘴上却追问:“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纪书禾捧着热饮,眼观鼻鼻观心,她想,他们之间太过熟稔,熟到相处中生出的是自然而然的家属感。
那么像寻常小情侣之间轰轰烈烈的表白还重要吗?
应该是重要的。
纪书禾想,书上总说爱情始于荷尔蒙与悸动,可他们之间跳过了试探与猜测,直接步入了安心与归属。
虽然这就是她想要的,可这好像有点太便宜温少禹了。
纪书禾抬眸看向他始终不答话,门卫大爷看在眼里忽然拍了拍温少禹的肩,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长叹一声:“看来还得努力啊。”
温少禹也跟着点点头,目光却依然落在纪书禾身上,声音低沉而认真:“嗯,我努力。”
纪书禾记得那天有工人搭着梯子正往小区门头挂一串串五颜六色的小彩灯。灿烂的灯光经过调试便熄灭了,再昏暗的夜色里静静垂着,同所有人一样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团圆佳节。
日子就在这些细碎的暖意里,悄无声息地滑向岁末。
纪书禾假期自由,纪舒朗不必坐班,只有温总坐阵的拓维还没放假。
甚至不仅没有放假,项目碰上突发情况,在不少员工提前休年假的情况下,温总还跟着项目组加了几天的班。
纪书禾也被迫陪着加班,温少禹这人软磨硬泡说要看栗子,结果打通视频就把手机放在那儿工作,还不让她挂断。
偏偏工作中的男人极有魅力,温少禹的轮廓被暖色的灯光照得格外温热,惹得纪书禾对着屏幕里带上银边眼镜的他一阵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