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她的父亲,以她未曾见过的耐心挑选着水果礼盒,递给女孩,再放进面前的购物车里。而那辆推车里已经装了不少东西,看起来都是女孩子喜欢的零食。
虽然不想这样比较,可纪书禾还是会想到自己。
她同江玥彤一般大的时候,似乎已经被送到了新海。父女之间只剩隔着电话冰冷而疏离的问候,那时候觉得不在乎,现在也想一样不在乎,可……
纪书禾想,这么突然地把父女情摆到她面前,产生失落也算是正常的吧。
她正想着,冰凉的手背忽然一暖,一只大手轻轻覆上纪书禾的手背。
“纪书禾。”他轻轻唤她,“别看他们了。”
纪书禾回过神,迎着温少禹担忧的神色,勉强扯出个笑:“……没事,我们走吧。”
她回握住温少禹的手,转身正要离开,可就在这时,纪向江恰好抬头。
纪向江脸上闪过惊讶,目光在她和温少禹之间打转,随即便成了若有所思。
“爸爸,是姐姐!”江玥彤也看到了纪书禾,远远朝她挥手,“诶~姐姐身边那个哥哥好帅啊,是她的男朋友吗!但是好像有点眼熟,是不是以前见过……”
“是以前永安里的邻居。”纪向江淡淡答道。
他没有过去的意思,看着纪书禾朝江玥彤点了点头,自己反而推着车转向另一条通道:“彤彤我们走吧,不是说想吃烤鸡吗,那边已经开始排队了。”
江玥彤眨巴眨巴眼睛,见纪向江当真要走,忙抬腿追上去:“爸爸我们不跟姐姐一起吗?”
“不了。”纪向江没有回头,“她这会儿还在新海,那明天肯定也会去奶奶家,等吃年夜饭的时候再说吧。”
“哦。”江玥彤闷闷应了声,跟着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她见纪书禾怔愣原地,被身边的男人轻轻揽着,后来也推车离开,愈发搞不明白亲人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接下来的时间,纪书禾全程都心不在焉。
温少禹看她拿了三桶一模一样的老陈醋往车里放时,终于忍不住开口拦下她。
“纪书禾。”
纪书禾没看他,仍低着头:“怎么了?”
“醋太多了。”温少禹的声音很轻,伸手把车里几桶2.5升装的陈醋逐一放回货架,“你又不爱吃。”
纪书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显得如常:“我没事的。”
温少禹不说话,盯着她看。看她微微发红的眼眶,看她竭力维持平静却仍然透出失落的眼神。
他什么也没说,心里却是最清楚这棵小苗苗有多看中感情。也就是长大了,不会大庭广众掉眼泪了,否则这会儿已经早哭起来了。
温少禹重新牵起纪书禾的手,另一只手推着车,带着她往水果区走。
“不爱吃醋,苦也吃得够多了。”他的手掌整个裹住她的,炽热的温度代表他所能提供的无声依靠,“那走吧,我们去找点甜的。”
第51章 失序 你要不要别走了
把大包小包的年货放进后备箱, 直到坐进车里,纪书禾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靠在椅背上,望向车窗外采买年货喜气洋洋的人们, 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 我又扫兴了。”
刚上车正在叩安全带的温少禹一顿,思索片刻, 竟从外套口袋掏出根棒棒糖。他动作利落地扯掉包装, 把糖塞进纪书禾嘴里,然后伸手把她毛茸茸的脑袋彻底揉乱。
这下纪书禾也没工夫悲春伤秋了, 被迫接下糖果, 叼着糖去拍开温少禹的手,拉下副驾的遮阳板对着镜子整理乱糟糟的低马尾,声音含糊但听得出是抱怨:“温少禹你干嘛呀!幼不幼稚……”
“再说些我不爱听的……”温少禹微微侧目,视线落在镜中她泛着水光的唇上,“就像这样, 把你的嘴堵上。”
纪书禾扭头瞪他,温少禹却笑得桃花眼微眯, 很享受这种“特殊关照”。
牛奶味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心头那点糟糕的褶皱竟被这甜味意外地抚平了。
纪书禾不记得什么时候买过糖果,又觉得温少禹从口袋里莫名其妙掏出糖果的举动实在诡异, 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从哪儿‘偷’的糖啊?”
“什么叫偷,那是我花钱买的。”温少禹没有扭头, 淡淡睨了她一眼。
纪书禾捏着棒棒糖的纸棒, 试图回想刚才的购物清单,却碍于后半程全程不在状态,实在想不起来。
她小声嘟囔:“我怎么不记得。”
却被温少禹听到了:“是,你根本不关注我。”
纪书禾从这话里听出一股积蓄已久的怨念意味, 默默抿唇这下不说话了。
“不说了?”温少禹继续惹她。
纪书禾把糖塞回嘴里:“温少禹,你好爱吃醋。”
“有人不爱吃醋,我得吃双份的。”温少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语气不紧不慢,“我看人家都说,小闹怡情。我看你挺喜欢这种类型的,接下来还能进修一下。”
纪书禾被说得耳根发热,嘴里的糖咬碎了一半:“我才不喜欢。”
“喜不喜欢你心里有数。”
温少禹又瞟了纪书禾一眼,见她面向窗外神色却不见那副期期艾艾的模样,也不再逗她专注开车。
车子驶离商场上了高架,显然不是回家的方向。
纪书禾也意识到了,扭头去看温少禹:“不回家吗?我们去哪儿啊?”
“今天天气不错,带你去江边走走。”温少禹看着前方,“小叶子都发蔫了,该好好晒晒太阳。”
烦闷的心情只是被暂时压制,纪书禾也确实不想回家。
回到家剩她一个人的时候,脑海中就会冒出很多矛盾又冲突的想法,她不想为难自己,能找个开阔的地方散散步也好。
只是温少禹顺去江边,新海最出名的无非是那条黄浦江,这时候去外滩看黄浦江……
纪书禾没说话,嘴里的棒棒糖只剩小小一颗,她舌尖舔过,心想着就当她给那个爱吃醋的付点利息了。
不过出乎纪书禾意料,车子最终停在一片商务区附近。温少禹牵着纪书禾穿过不走步道走上楼梯,一路看过不少停泊的游艇,最后才登上江景平台。
这处与众人熟知的外滩角度相对,看不大清那几座最著名的建筑,却是与人流熙攘的那处欣赏着同一片江景。
冬日的江面宽阔平静,货轮缓缓驶过,拖出长长的水纹。毕竟仍是冬日,带着潮湿水汽的风吹过,瞬间卷走了车内暖气带来的混沌,吹得人头脑一清。
纪书禾很是惊喜,快步走到扶栏边,又回头向温少禹招手示意他赶紧过来。
“冷吗?”温少禹江风凛冽,把人吹感冒了。
“不冷。”纪书禾摇摇头,阖眸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仰头看向温少禹,“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前几年在附近应酬,偶然发现的。”温少禹靠在栏杆边,望着江面,“有时候遇到实在排解不了的烦心事,会专程开车来这儿待一会。”
“入夜之后这里很安静,几乎看不到什么人,能站在现在的位置,看到对岸最璀璨的灯光。看看不属于我的热闹,再看看波澜过又逐渐平静下的江面,好像烦心事都能顺着水流走远。”
现在正是阳光明媚的时候,没有他口中通明如昼的灯火,纪书禾却还是学着他的样子,极目远眺。
天地开阔,江水东流,偶有行船鸣笛,旷远悠长。可能人在面对浩瀚景致时,心情真的会跟着开阔起来,那些纠结的、细碎的情绪,被彻底化解开来。
阖眸,再睁开。纪书禾像是被重新打满了气。
温少禹什么都没多说,只是静静陪她站着:“舒服点了?”
“……现在是好一点了。”纪书禾和回答得很是严谨。
意思是感情去的也快来的更
快,她不能保证离开这里之后,不会被那些纠结的情绪再度反噬。
温少禹若有所思:“这附近有家gelato的店很有名,现在尝尝能不能多维持一会儿好心情。”
纪书禾咂吧咂吧吃过糖有些甜腻的嘴,用力点头。
“怕不怕冷?”
纪书禾又摇头。
温少禹被她乖顺的模样弄得心痒,又去牵手,多此一举地象征性问了一下:“一起去还是在这儿等我。”
纪书禾一双杏眼笑弯:“我在这儿等你,口味你帮我挑,考验我们默契的时候到了!”
“我还不知道你。”温少禹却没松手,“抹茶、香草或者巧克力。不过刚吃完糖,我建议你可以双拼抹茶和柠檬雪芭,比较解腻。”
“温少禹,看来你对甜品店很熟啊。”纪书禾盯着他眯了眯眼睛,语气显得有些危险,“带多少人来过了?”
“就你一个。”温少禹丝毫不慌,“你离开新海以后,发生了很多变化。所以前段时间做了很多攻略,想带你重新走一遍这个城市。”
“今天是第一站。”他牵着纪书禾,沿着景观步道往另一头的冰淇淋店走去。
纪书禾鼻尖冻得发红,还是跟着走了几步才忽然想起来:“等一下,我记得我是说在原地等你的啊。”
“想多了,随口一问没打算当真。”温少禹收紧牵着纪书禾的手,脚步不停,“这件事你没有选择权,我是不会再给你一个人待着的机会。”
怎么还带突然翻旧账的?
纪书禾忍不住吐槽,不仅爱吃醋,还敏感又记仇,真不愧是标准的天蝎。
可吐槽归吐槽,纪书禾跟在温少禹身边,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笑意。
她当然知道他在哄她。
因为在乎,所以连情绪都成为他牵挂的范围。而没有人想被忽略,没有人想不被人惦记牵挂,至少纪书禾不想。
他们也是真真幸运,那家冰淇淋店下午正式放假,只营业上午半天。陈列得口味不多,只有经典的香草、抹茶、巧克力,以及他们特色的柠檬雪芭。
意式冰激凌口感偏软,抹茶醇厚微苦,柠檬清爽解腻,被甜品二度治愈的纪书禾不得不感叹温少禹攻略做得相当到位。
温少禹是铁了心不给纪书禾多思多虑的机会,甜食过后又用海鲜大餐诱惑她,于是顺理成章地跟着她回了家。
两人将年货和日用品分门别类归置好,一通忙完,早已过了午饭时间。却因为有过零食和冰淇淋垫肚子,谁也不觉得饿,索性直接钻进厨房,先对那只帝王蟹“下手”。
厨房里很快响起有节奏的声响,清洗切分蟹腿,拍蒜切碎准备葱丝辣椒。温少禹动作迅速又熟稔,无论是处理食材还是调配佐料,都显得游刃有余。
栗子被关在门外,纪书禾不好意思吃白饭,根据主厨需要时不时打打下手,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追随着那个忙碌的身影。
蒸锅升起白色的蒸汽,氤氲了一切可以反射倒影的物件,也柔和了温少禹侧脸的轮廓。
一通忙活就这样到了傍晚,晚餐很丰富,帝王蟹没能活到除夕夜,被温少禹大卸八块。蟹身切块做避风塘炒蟹,蟹腿剪开一半铺上蒜蓉和粉丝清蒸,纪书禾还帮忙搭手做了个蟹黄蒸蛋。
厨房移门气密性不佳,原本弥漫在厨房带着葱蒜香味的水汽,从门缝探出再蔓延充斥于客餐厅。
栗子还守在门口,站累了就趴下。毛茸茸的脑袋搁在爪子上,一双豆豆眼就这么巴巴望向厨房,但凡里头有什么风吹草动势必逃不过他的耳朵。
温少禹收尾,纪书禾传菜,小心翼翼绕过拦路狗,还不忘叮嘱栗子不要有“非分之想”。
“不能偷吃啊,都是调味料,有葱有蒜要中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