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轻薄长款风衣,休闲西裤,内搭休闲衬衣,长身而立在旋转木马围栏外,沈荔眼眸轻颤,吴特助已经离开,她只能往前走。
脚步声轻慢传入耳,方淮序应该是听到熟悉的脚步,在旋转木马下转身回头。
几乎是他回头的瞬间,她刚好走到距离他一米的地方,她停下脚步,秋风吹起她的秀发,她抬手把它挽到耳后,道:“不是要说招标的事情吗?”
不是要解释招标文件吗?
怎么来到了游乐园?
而且还是这么晚来游乐园。
“因为——”他讲话卖关子,不仅如此,连游乐园都好配合他,在这个瞬间,都不需要他开口解释,整个游乐园忽然响起生日快乐歌。
熟悉的旋律和节奏响起:“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一首歌结束,沈荔都还没回过神来。
方淮序长身而立站在旋转木马下,晚风吹来,他才缓缓开了金口,如夜晚的秋风般温润,浅声说:“沈荔,生日快乐。”
沈荔,生日快乐。
这是今晚听到的第二次生日快乐歌。
也是今晚第二次的惊喜。
从接到他电话开始,她就是抱着详聊工作的心态坐上吴特助的车,没想到来到游乐园,更没想到来到游乐园后,他的第一句话并不是要解释招标书的事情,而是开口祝她生日快乐。
沈荔愣在原地,手抓着文件袋,显然是有些猝不及防。
是在他说完生日快乐的这个瞬间,是很忽然的,旋转木马开始转动起来,时间恰好卡在23:50分,争分夺秒得赶在最后两刻,旋转木马五颜六色,木马升降,缓缓转动。
沈荔有些云里雾里,从想着来解释招标书,变成了来到游乐园,再到他祝她生日快乐。再到此刻,旋转木马上下升降忽然停住,整个游乐园瞬间安静下来。
“距离你的生日结束还有8分钟,”他上前朝她伸出手,道:“这八分钟,不要谈工作,把这个时间,让我给,可以吗?”
他的意思沈荔听出来了,她站在原地,连续两场惊喜,她的反应是有些不同的。
云帆的惊喜她可以很快回神,并且能够为此感动,但是此时此刻,她其实脑袋空空,因为是怎么都没想到方淮序会制造惊喜。
方淮序和惊喜似乎是挂不上钩的。
她没有递上手给她,他却不在乎,似乎真的在争分夺秒,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打开栏杆,走到旋转木马里面,停在面前的南瓜马车处。
直到走进去,沈荔才发现,南瓜马车上,有一个蛋糕,还有一个礼物盒,再就是一份便当盒。
这个蛋糕,不是昂贵的品牌,甚至有些不符合他的身份,因为这是粤东那边最老旧的鲜花蛋糕。
大红花朵搭配奶油。
其实油腻但是口味却很独特。
“你、你怎么找到这种蛋糕?”
她终于开口,是很惊讶,毕竟这是粤东的老旧款式,是沈荔以前非常想要的。
“不止蛋糕,”
他开口,道:“还有两个礼物吗,拆开来看看,都是你喜欢的。”
换做平时,沈荔就不拆开了,但是他说的好笃定,仿佛真的知道她想要什么,她不由得被他激起好奇心,可能也是因为喝了酒,大脑暂时休息,不想去想那么多,理会那么多。
她真的上前,拆开大的礼物盒,没想到映入眼眸的是一条连衣裙,她顿了顿,看见旁边的便当盒,纤细的手指打开,里面赫然是两颗红鸡蛋。
鲜花蛋糕、红鸡蛋、连衣裙,游乐园、旋转木马。
一切都对上了。
沈荔看向方淮序,轻声道:“你都听到了?”
方淮序喉结咽动,是不得不承认,却又要承认,他在放下文件袋离开的那个瞬间,屋内响起小孩稚嫩的声音:“lili姐姐,你像我这么小的时候生日愿望是什么呀?”
当时她的回答,他记忆犹新,看似玩笑的语气,却说出最真实的心情:“我以前小时候很穷,爸妈也不疼我,过生日也没人记得,那时候过生日的愿望,就是吃一个当时特别漂亮的鲜花蛋糕,然后穿一条小裙子,再去游乐园玩旋转木马。”
“那你没有生日蛋糕吗?”小姑娘问。
“没有,我每年的生日蛋糕,就是两颗红鸡蛋。”
他不去承认和否认,因为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看着她,眉目有些沉重,开口道:“其实,我今晚没准备这些的。”
“不是不想,是我想不到。”
是他根本不知道,直到今天去给她送招标书,想要约她吃生日餐,至此,这个生日在他眼里就是完美度过,就像以前的那几个名牌包包。
但直到今天他去到云帆,发现他们在给沈荔庆生,其实桌上没有任何昂贵的礼物,只有简单的蛋糕,甚至酒都是几块钱的那种拉罐啤酒,不是昂贵的洋酒和红酒,但是她脸上却洋溢着幸福。
他视力太好,看见那时候她眼角处细碎的泪光。
“其实我今天不开心,”
方淮序喉结咽动,说:“因为直到今天看到别人给你制造惊喜的时候,我才发现,以前在这段感情里,我有多不称职,有多过分。”
用不开心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其实用词或许有些轻微,是难过、压抑、更多是后悔,不是后悔昔日没有珍惜她,导致现在的局面,而是他才知道,原来她以前过得如此卑微和渺小。
生日的愿望,竟然是吃
一口鲜花蛋糕,每年的生日居然只有两颗红鸡蛋。
他知道她的养父母不好,但没想到她的养父母如此苛待她。
其实比起后悔以前没有珍惜,他更后悔以前为什么没有在她生日的时候送上一个蛋糕,或许此时此刻,都没那么自责和难过。
他眼神里的怜惜太沉重了,沈荔从未被他用这种眼神看过。
从18岁认识他,生日过了四个,他从未认认真真的送过祝福给她。
他出手很阔绰、大方,在那个她不认识名牌的年纪,其实他已经送了很多很多爱马仕的稀有款给她,直到被温家认回去,章茹带着她去买包,她才知道其实他送的那些,每个都价值几百万。
但那时候她的关注点根本不是包是什么牌子,值多少钱,她那时候只想着要他的惦记,要他用心的一句祝福,而不是吴特助固定刷新的爱马仕。
但没想到,在分开两年之后,19岁许的愿望,居然在24岁的生日实现。
他会给她惊喜,给她鲜花蛋糕,给她连衣裙,给她游乐园和旋转木马,但是比起这些,她更惊讶的是,他说出口的后悔,说出口的反思,还有眼神里的自责。
沈荔垂眸,是这个瞬间,她道:“都过去了。”
她说都过去了,不是一笔勾销,是没必要再谈起。
因为已经很久远了。
提起也不能代表什么。
“我知道都过去了,”
方淮序欲言又止,最终又道:“也知道说这些有点晚,我不是想要借机和好,也不是说给你点什么惊喜,就要你回报,我只是——”
他顿住,夜风吹来,沈荔闻到了自己身上淡淡的酒香味,她道:“只是什么?”
“只是想要借今天跟你道个歉。”
方淮序道:“道歉以前对你的不上心。”
他终于知道为何那天她会说,他们之间不是因为何佳,就算没有何佳,他们也走不下去,因为从始至终他们之间的不对等,也不是身份差别,而是他总是忽略她的感受。
就像最初,她计划着未来,而他计划着分手。
他们之间的不对等,从来不是金钱,而是他不在乎和总让她委屈的不对等。
她低头不语,或许是不知道再说什么。
长久的沉默。
怪他,怪他把这个气氛弄得很僵硬,他其实真的没打算要在她生日的这天再次提起以前那些不好的事情。
但是此刻,他的确提起了。
他还想指望她回答什么?
没有像以前那样转身就走他就已经谢天谢地。
他放过自己也放过她,帮她提起礼物盒,和蛋糕,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沈荔垂眸看了眼,时间刚好卡到00:00,他很守时,并没有和以前一样长篇大论,说个没完,她跟着起身,打破沉默,客气道:“谢谢你的礼物,其实有旅游宣传计划书就够了。”
如果不是那天她拒绝温苏平的时候,说是要好好发展云帆,他或许听到了旅游宣发也不会在意。
他就是个不会想太多的人。
但她拒绝的理由是打算发展云帆,他既然知道她想要什么。就应该帮助她完成。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喜欢看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么?
看重她,自然就看重她的每句话。
方淮序不去听她不领情的话,是在告诉他没必要折腾,她不会因此如何,他顿了顿,道:“我没想过送你这些,是希望你如何。”
两人在无声的拉锯着,尽管都没明说,却都懂。
沈荔不再说话,夜里风吹来,他们走到迈巴赫车门前。
要上车的时候,手机在黑夜里响起。
这么晚了,铃声响起,很是突兀。
她低头看去,备注是爸爸。
她犹豫片刻,还是摁下接听键,道:“爸爸?”
听到这两个字,方淮序很自觉的停下脚步,也不敢发出声音,就听她打电话。
晚风将她的头发吹起,她习惯性撩到耳后。
很长的一段沉默,应该是对面在说话,想象中的温馨对话并没有,很稀奇的是,她语气有些冷淡,不像和父亲撒娇的女儿,道:“嗯,我最近都好忙。”
“有空再回家吃饭吧。”
“中秋节?好,我尽量回去。”
她说完,也没在喊那句爸爸,直接就挂了电话。
车子就在旁边,她对着吴特助道:“去海滨路。”
方淮序在此时,及时开口道:“不回家?”
他记得她家不是海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