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荔也不回话,因为深知回话没什么好结果,只会加重刘娟的怒骂。穿着大衣单薄肩膀靠在卫生间冰凉的墙面,左耳进右耳出听着刘娟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的指责,很忽然的,她想起温夫人和温汐。
温汐看上去和她同龄。
她微薄的薪水还要给生活费补贴家里,而温汐不但刚毕业就开了公司练手,出国游玩回来上班还会被护送着。
温汐应该很幸福吧?沈荔有些感慨。
刘娟在电话里忽然停了声:“我说话你听见没?要是这份工作工资那么低,你就去外面找个高点薪资的。每个月一千哪里够,家里还欠了那么多外债,要是找不到,你长那么漂亮,吃那么高,还不如在老家找个有钱人嫁了。嫁近点还能方便照顾我们,不然白养你长这么大。”
“我们欠老刘家13万块钱,老刘家有个儿子,比你大七八岁,这么多年还是光棍一个,你也别挑,等我去找他说下,要是他愿意,你就回来家里和他结婚。”
沈荔才明白,原来刘娟今天特意打电话来,重点是告诉她,家里要用钱。
甚至为了要用钱,把她的婚姻当做是买卖。
沈荔不能通太久的电话,听到这个,她才知道,原来刘娟打电话是为了和她说这件事,她正视道:“你疯了吧?”
她还和方淮序谈着,而且哪有这么奇葩的父母,都这个社会了,居然还想着卖女求荣。
“我不会和这个人在一起的。”
她想要告诉刘娟自己谈了男朋友,但是话到嘴边却又沉默了。
他们是男女朋友吗?
但不管是或不是,她无法做到背叛方淮序。
所以也不管刘娟继续骂她白眼狼、还是诅咒她将来自讨苦吃,她这是第一次,回嘴道:“是,我是白眼狼,我白眼狼还要每个月补贴家用给你。”
“你们控制我还不够,还想去控制我的婚姻,当我未来的另一半也成为你们的寄生虫。”
“不要再拿我大学说事,从开学的第二个月我就没找你们要生活费。大一下学期我就没找你们要学费!”
沈荔觉得他们还有脸说大学?
就连上大学的机会都是她自己争取来的,他们从不会管她。
沈荔说完也不管刘娟还在说什么,挂的干脆。收起手机的瞬间,她感慨自己骨子里的懦弱也因为某人也变得勇敢。
沈荔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更没发给他,因为方淮序不也为了她拒绝相亲?
她感觉他们现在和以往很不同,
一切好像要开始好起来了。
出去后,温汐和温夫人已经离开,因为办公室的灯暗下去了,沈荔坐回工位开始忙碌,临下班时,华航又发来简讯要求修改。
沈荔负责的不止这个策划案,还有其他小公司,只是华航是企业,稍微重视些。
她退出微信群聊的时候。
想起刚才有个企业说有新换的负责人稍后会加她,沈荔垂眸看去,果然有个人添加她好友。沈荔赶紧通过,先打了招呼。
荔枝:【您好。】
对面:【你好。】
沈荔刚想询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修改意见,没想到对方就发来另一条信息:【最近有空吗,我想见一面,我们详细聊聊?】
品牌方要求吃饭见面详谈也是很正常,光是华航一个月就出去好几趟,而且还都是乙方请客,沈荔斟酌片刻:“好,那我们约个时间。”
沈荔刚发出去,对面迟迟没有回信。
临近下班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刘娟没再发信息来,沈荔打开下班。只要周五和方淮序在的时候,沈荔都会打车,抵达檀宫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
沈荔带着笑容输入指纹,没想到进去后,方淮序却不在,家里空荡荡的。
那份欣喜的心,瞬间沉入低谷。
他不在家?
他不是答应她,今天会在家吗?
沈荔强压着心头的不适。
脚步提速走向主卧、书房、前院,但没想到推开这些地方都没看见人。
沈荔抱着期待推开后院的门,依旧空空如也。
她站在后院,手抓着窗帘,看着草坪,才不得不承认,方淮序丢下她离开了。
其实这些年来也不是没有被忽略过的时候,但这件事,是他答应她的。
答应她今晚还会在这。
没想到他对她撒谎了。
她整天上班心不在焉,就是想起他今天抽烟的模样,觉得他有烦心事,猜想他是不是夹在她与他母亲之间,对于相亲这件事情难做。
因为他答应过她,也信守承诺。
但如今看来,那天他答应不去,其实也是对她撒谎,会背着她去见相亲对象是吗?
抓着后院窗帘的手收紧,她不敢去想象,也劝自己不要去过度想象,爱他,就应该相信他。
可是爱,却又哪有冷静的信任和理智可言。
有的不过是猜忌、敏感、嫉妒。
想到这,沈荔忽然鼻子就很酸,眼睛也不受控制的泛红,她的手攥紧包带,吸了吸鼻子,准备离开。有他在的地方,于她而言才是家,她独自在这里,感觉像是在檀宫做客的客人,与这些高昂的沙发、家居、格格不入。
所以她连沙发都没坐,没想到转身要走的瞬间,门口传来开门声。
沈荔回眸望去。
男人长身而立在玄关处,眉眼冷峻。
他边踩下皮鞋,边换上家居鞋,室内空调暖气很足,男人解开袖口,预备脱下西服外套的瞬间,只见一道影子飞奔向他。
沈荔紧紧地抱着方淮序,她没有香水,也没有喷香水,身上永远都是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却比任何香水都好闻。
她把侧脸贴在他的心口处,听着男人强有力的心跳,抱着他劲瘦的窄腰,头靠着他宽厚的胸膛,以此寻求安心。
她不想让他看见她的红了的眼眶,她怕自己又哭又闹,不仅自己献丑,还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应。
可说出口的声音却带着要哭不哭的沙哑:“你去哪里了?”
我以为你骗我了。
她差点就要崩溃。
不,或许是说,她已经崩溃。
不是因为今天这件见面不见面的小事。而是如果他真的骗了她,她会觉得相亲那件事,是不是也会骗她。
方淮序垂眸望去,看着沈荔,那双有温度的大手,轻轻搭在她的发顶,带着烟草薄荷香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霸道强制让她抬起眼看着他。
见她眼眶红了,方淮序轻笑:“怎么哭了?”
“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你骗我。”
“见不到人就哭?”他笑她,嘴角微微勾起,有张绅士的儒雅面容却没有绅士的良心,更没有绅士的怜香惜玉。
但她却不介意,任由他取笑,因为她觉得此刻的他才最真实,她低声道:“见不到你,我会失落。”
会失落,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更会哭泣。
或许是‘失而复得’的惊喜,又或许是他关心她掉下的泪,亦或许是他眉眼的那份浅笑,让她鼓起勇气,踮起脚尖,去亲吻他的唇。
他接收到她的暗示,也没有客气,扣住她的后脑勺,用力加深这个吻。他比她还急切,甚至都不想去卧室,六点多的天空黎明开始衔接黑暗,沈荔被他抱坐在玄关柜上。
他低头,目光深沉的盯着沈荔,良久后,他低声说了句:“就在这?”
在哪都行。
但是别问。
明知他是故意挑逗,沈荔掉过眼泪的眼眸红血丝还未褪去,红晕从脖颈处蔓延至脸颊。他抬起她的腿,自动窗帘拉上,遮住满室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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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后已经是夜里九点,沈荔赖在方淮序怀里,她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你今天去哪里了?”为什么回来不见他踪影。
方淮序道:“宋津年来了。”
沈荔知道宋津年,是方淮序为数不多的好友。在香山澳,唯独他二人,才能搅动风云,令人害怕。她不仅见过宋津年,也也见过宋津年身边的那位女孩儿。
是位大学生,比她还要小,日日跟在他身边。
方淮序每次和她完事
后心情都很好,看得出来,因为他说:“明天他还在,带你去吃饭。”
沈荔的心思忍不住雀跃,倒不是去和宋津年吃饭,而是
——“你明天还会在这陪我?”
方淮序垂眸看她,眉眼温润。
他好的过分,这几天,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被在意、被重视的感觉。
沈荔觉得自己现在也学会了看人下菜碟,学会了看人脸色说话行事,从上午离开,纠结到现在,她终于开口,像聊天的语气,把心事假模假样,不经意的问道:“今天我看到你抽烟了,是因为相亲的事情烦恼吗?”
没等他回答,其实他也不会回答。
因为他不会与她说心事。
沈荔想起刚才回到家找不到人的失落,害怕他会撒谎的恐惧,让她再鼓起勇气,道:“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去,不要骗我,好不好?”
沈荔专注、认真的看着方淮序。
她鼓起勇气对上他的眼眸,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最终撇开目光,浅声道:“好。”
她得到想要的答案,他保证不会骗她。
这是第二次得到他的应承,得到他的保证。
沈荔在心里松口气,与此同时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嗡嗡响动。
这么晚了,应该是工作的事情,沈荔翻身去拿手机,打开却是今天下午添加的那个人。
对方:【照片。】
对方:【这是我的照片,你的照片,沈叔已经给我了,你各方面都符合我的标准,你确定下时间,我们见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