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对于任何人,任何事都是不屑一顾的,特别是这些单位人员,他更是嗤之以鼻,如今,为了她降低姿态,为了她能够拿下这个项目,卑躬屈膝。
是在这个时候,她低声道:“其实不用的。”
真的,其实不用的。
但她说的不用,并非是应酬的事情,而是另一件,她耳边响起吴特助的话,“大家都觉得是闹翻了,但是方家让少爷签署了放弃继承财产的协议,不再是方家继承人,而且不能在香山澳做生意。”
意味着,他是净身出户来到上海的。
也意味着,为了和她在一起,他宁愿放弃整个方家。
这些事情,她从不知道。
从重逢到现在,他也从不把这些事情告诉她。
她说完话的瞬间,触碰到方淮序的手指,他似乎有所感应,指尖轻轻动弹,沈荔怕他醒来,想要缩回手,却来不及,手蓦然被他抓住,只抓住一个尾指。
沈荔掀起眼眸看向他,眼眸微动,他唇色苍白,氧气罩戴着,但是力气不减,哪怕很虚弱,抓住她的手却很用力,是怕她逃跑。
他用尽全力,呼出热气,另只手想要摘下氧气罩,就为了让她能够听见他的挽留,那句虚弱憔悴的
——沈荔。
他说完这两个字就开始咳嗽,喘息不停。
说不触动是假的,听到他有气无力的喊她名字,她不让他喊温荔,他到现在还喊她沈荔。
他霸道又木讷,有时间又很死脑筋。
想起他独自承受的那些压力,原本想要挣脱的举动,瞬间就没了,因为他又说:“别走。”
他有点没力气,是勾着她尾指。
好不容易见到她,他不想她走。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渣渣,抱抱你。
第55章
“我在医院, 朋友胃出血了,”刚才跑出来的时候太着急,都忘记和父母说了, 现在夜深人静,父亲出于担心打来电话, 沈荔走到窗户边,看了眼因为体力不支再次睡过去的男人, 道:“我今晚就不回去了, 等我朋友好点再说吧。”
她没说是方淮序,是因为怕父母多想。
挂断电话后,沈荔又坐回去椅子上看着方淮序,刚才他勾着她的手指头, 看到她重新坐回来后,应该是放下心,又昏睡过去。
她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疲倦眉眼,看着他苍白脸色,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在无声无息的流逝。
方淮序再次醒来时,看见的就是趴在手边睡着的沈荔,她身上穿着家居服,柔顺长发散落在腰间, 几缕落在白皙素净的脸庞上, 眼睛底下带着淡淡青色, 俨然是没休息好。
她睡觉向来很安静,以前他就知道,一整晚就一个姿势也不会动。
只是他们有多久了,没这样在一个屋檐下, 度过整个夜晚。
方淮序瞳孔里倒映出沈荔的五官眉眼,他盯着她,修长手指忍不住抬起,为她撩开落在脸庞的碎发,片刻后,她微微动了动脑袋,是有些不舒服的迹象,却又没醒来。
方淮序喉结咽动,收起手,掀开被子下了床。
吴特助刚走进来看见的就是虚弱的少爷,此刻正把睡梦中的沈小姐公主抱起来,放在他的床上。
“少爷——”
吴特助上前,话还没说完就被方淮序用眼神禁止。
吴特助闭上嘴巴,是这个瞬间,他想说自己刚才不管是声音太大吵醒了沈小姐,还是怕累到少爷,说让他来抱,好像都不合时宜。
方淮序没听他废话直接制止也是对的。
失神的功夫,方淮序已经把沈荔安置在病床上,他的身上留存她身体的馨香,抽出肩膀的时候,她在睡梦中忽然轻轻地抱住他的手臂。
方淮序浑身僵住,低头看去,沈荔沾到床就睡得更舒服,舒服到以为他的手臂是玩偶。
吴特助低着头,发觉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于是刚想离开的时候,方淮序却看向吴特助,道:“不用出去,就在这。”
吴特助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明明这个独处空间是少爷盼了那么久才盼来的,他识趣要走,还被拦下来,难不成,他不想要独处空间吗?
方淮序垂眸看着熟睡的沈荔,她这是睡着时的下意识抱住他,如果这时候吴特助走出去,整个病房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么她醒来,估计会生气他占了便宜。
他们之间已经经不起这么多的误会。
这时候的确是相处的好时候,可以借机占便宜,哪怕不是肢体上的,也可以多看几眼,贪图几秒。
但若是她不喜欢他,对他没有存在想要接纳的想法,也不打算给他机会,他这么做,和流氓有什么区别?
沈荔是被说话声音吵醒的,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病床上盖着满是方淮序气息的被子。
她大脑死机了几秒,反应过来,掀起眼眸看去,方淮序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电脑,处理工作。
护士在给他换点滴。
听见动静,护士看向沈荔这边,对着方淮序道:“方总,您女朋友醒了。”
护士说完也没管自己有没有说错话,默默拿起药水就往门口走,还贴心的带上门。
病房内只剩下两人。
沈荔赶紧从床上下来,边下来边铺好床,道:“我怎么睡到床上去了。”
“我抱你上去睡的,”
方淮序解释道:“早上醒来看你趴在床边睡,怕你落枕耽误工作,抱歉。”
他在后面那句话里加了抱歉,沈荔收拾被子的手顿住,“我又没怪你,说什么抱歉。”
她不理解他,这点小事还要说句抱歉,根本就不绅士,把她说的好像是明明好心把她放在床上,她还会反咬一口他占便宜的无理女人,她不去解释,只说:“你好些了吗?”
她是在关心他,毕竟昨天刚进了抢救室。
但是方淮序却不回答她是好还是不好,只道:“我要是回答你我好些了,你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伤势如何,只在意她的去留。
这句话落在沈荔的耳里,她顿了顿,“我没有这意思。”她只是单纯的询问他好些了没,她还不至于那么过分,见他醒来就立刻离开,不管如何,都是因她而起。
换做平时,她不会来,又或者不会关心他。
但她不但来了,还守着他过夜,醒来就问他身体好些了没,问这句话的意思也不是想要离开。
方淮序从沙发上起身,他从未见过这样好讲话的沈荔。至少从重逢后,她都没那么关心过他
以至于方淮序鼓起勇气,问出了心里的问题,道:“你是不是今天还要去和彭序吃饭?”
沈荔顿住,没想到他醒来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询问关于她和彭序的事情,她顿住,如实回答道:“昨天的确是说好了。”说好了要一起吃饭。
看来还是有约。
“我还没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好,你能不能,留在这里陪陪我?”他说话间,推着点滴的柱子走来,站在她面前,是商量的语气又是请求,“能不能不去和他吃饭?”
沈荔呼吸轻了几分,吴特助说的那些话在心里,她无意与他作对,只实话实说:“我昨晚来到这的时候就和他说了不去——”她早就拒绝了。
“我说的不是今晚,”他似乎从睡醒看见她趴在床边的时候,似乎是她得知他抱了她去床上没生气的时候,知道她的心软和关心,他就开始变本加厉,得寸进尺,道:“是以后。”
以后都不要再和他出去吃饭了。
装什么大度,装什么无所谓,装什么尊重,他摊牌了。
他就站在面前,尽管是生病了,唇色苍白,但气势不减。
昨晚她坐在床边守夜的时候,吴特助劝了她回去休息,被她婉拒。
临走时,吴特助说:“其实少爷今天喝那么多酒,并不完全是因为项目的事情。”
他心里装着事,不是滋味,朋友圈反复看,反复刷,故作大度,却又吃醋,其实嫉妒,借酒消愁,只能这样,越喝越多,才能不去想她和彭序的事情。
吴特助说:“少爷这几天都很不开心,很介意您和彭序的事情,但是又怕说了你不开心。”
沈荔看着面前的方淮序,总不能说不行,以后我还得去,她看着他的样子,倏地就没了气他的想法,松了口:“好。”
片刻后,她想起什么,也有问题要问他,吴特助没讲,是她自己猜到的,她道:“你前阵子陪我去香山澳,住的是酒店,是为什么?”
她忽然这么问,问他为什么要住酒店,结合她今天那么好说话,不用说都知道是吴特助给她打了电话,让她来的医院。
他大抵也知道吴特助会和他说些什么。
他不好回答,她也没有逼着要一个答案,因为他此刻的沉默就代表了答案。
她垂眸,大抵已经明了,为什么当时回去香山澳,方淮序要住酒店?
其实是因为他净身出户方家,并且在香山澳的房产,全被方家收回,升耀是他自己当时在上海打拼起来的,所以方家无权干涉。
而檀宫,则是在当时,方淮序转到她名下的房产。
但就算没转到她名下,购买檀宫的资金也是方淮序本人的,方家无权收回。
见她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方淮序喉结咽动,道:“升耀的钱够我们花几辈子,不用担心房产和金钱的问题,我不是离开方家就活不下去。”事实证明,方淮序的经商头脑到哪里都能闯出一片天。
不在香山澳,在上海,他也能活的很精彩。
沈荔其实没担心他钱够不够花这一点,只是:“你的钱关我什么事?”什么叫做,钱够他们花几辈子,他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这么说是想稀里糊涂的占便宜。
沈荔追问也不是,不追问也不是。
追问显得自己很在意,很在意他这句话,变相投怀送抱,不追问就默认让他占了便宜。
她掀起眼眸看他。
他也很识趣不再去解释这句话,只道:“为
什么要答应和彭序去吃饭?”
他对于她和别的男人去吃饭这件事,始终都耿耿于怀。
也是终于问出这句话,那天追去云帆的时候,他就想问了,三番两次打开聊天框,想要问她,却又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