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荔被他的目光看的眼眸微动,片刻后撇开视线,把手抽回。
她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行李,方淮序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把房卡默默装回口袋,起身还不忘道:“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拍摄。”
其实他更应该说:别想甩掉他。
因为他早已猜到沈荔不可能喊他一起,第二天大早,沈荔背着相机走出去,没想到就看见在民宿前台的方淮序。
沈荔看了眼,脚步顿住,他跟上来,自然娴熟的拿起她背上的双肩包,道:“我来。”
他厚脸皮,不但防她先走,还故作熟稔来拿她的双肩包,沈荔沉默片刻,这个间隙他已经拿过去,并且见她发呆,还伸手,揽过她的肩膀,道:“走吧。”
沈荔租了车,昨晚已经做好了调查,首站是去金寨县。
方淮序跟在沈荔身后,没有打扰沈荔,只是目光从始至终都停留在她身上,看她为了方便拍摄,把头发扎起,明明很瘦弱,但是只要工作起来,她就像是被镀上金光。
方淮序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低头看视频时的专注,十二月的天气,其实很冷,她的手已经冻得通红,她却没有吭一声。
拍摄完已经是中午,方淮序道:“我刚刚找了家餐厅。”
他要带她去吃午饭,但沈荔却道:“先不吃,我要去裕安区。”
方淮序蹙眉,看着沈荔忙碌的模样,他知道她听不进去任何的话,只能跟上她的步伐,坐上车从金寨县里出来,前往裕安区。
抵达裕安区的时候,沈荔又开始捣鼓机器,方淮序去买了面包和咖啡,递给她的时候,她头也没抬就道:“谢谢。”她说完,拿起来就吃。
其实她也饿了,方淮序蹙眉,道:“你打算要一天拍摄完吗?”
他觉得慢慢来不着急,却听到沈荔道:“距离投稿只剩下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她没办法做到慢慢来,这个长三角的项目,她势在必得,而且云帆整个大家庭都在努力,凭什么她出来旅游享福?
她这么说,方淮序也不好多言,她吸了几口咖啡,又吃了面包,独自走到合适的位置,开始再次进行拍摄,这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说话,不要让她分心。
从裕安区拍摄完就到了金安区,直到日落黄昏,沈荔用无人机拍摄完最后一个画面,她收起无人机的时候,因为低血糖,歪了下,差点摔跤。
是这个瞬间,手腕被人紧紧抓住,随后,嘴巴里被塞了颗糖果。
“低血糖了是不是?”他低声问,满是关心的语气,沈荔点点头,任由他扶着,葡萄味的糖果在嘴巴里晕开,沈荔稍微缓回来劲。
方淮序开车,沈荔刚坐在副驾,手上就被塞了牛奶和面包,她的确是饿了,狼吞虎咽没了矜持。
方淮序没打扰她吃东西。
沈荔吃完后,心满意足地捣鼓起相机来。
她一边翻看着无人机和相机里刚拍的素材,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上海这次提出的长三角跨区域合作,我看选中安徽六安就挺有道理的。”
她忽然打开了话匣子,是为了自己的杰作感到认可。
她指着屏幕上的画面,越说越来劲,“其实选择六安,这不是单向的帮扶,而是两头都受益的合作。”
“你看,六安有大别山的红色历史、完整生态资源,还有霍山石斛这些地道药材,这些都是上海没有的。”她低头看着相机里的画面,里面出现了很多红色历史和原生态的场景,一帧一幕,还有霍山石斛的种植基地,她默了片刻,又道:“我觉得其实最好的地方是它的位置。以后外地游客来上海玩,如果想体验原生态的自然风光,完全可以从上海坐动车,2.5小时顺道来六安待两天;对上海本地人来说,周末想换个环境透透气,抬脚就能来大别山滑雪泡温泉。”
“上海给六安带来人流,六安给上海人提供一个后花园。”所以她才会来六安拍摄。
沈荔分析的头头是道,方淮序握着方向盘,忽然对沈荔就多了几分佩服。
想起她今天扛着无人机和相机到处跑,全身心投入工作,他不掩盖对她的认可和赞美,道:“我相信你可以的。”
相信二字在车厢内响起。
沈荔看向方淮序,他在开车,没有司机,不是豪车,租来的电车,也不是什么繁华地带,他跟着她跑了一天,扛着她的相机,登山走窄道。
如果没有他及时的投喂,她的确可能因为低血糖当时就晕倒在那里,她抿了抿唇,唇齿间似乎还留有他塞来的葡萄味糖果的味道,她拿着无人机的手收紧,难得道了句:“谢谢。”
“道谢就不必了,我只希望你的胃能够强大一点。”
沈荔没懂,也没把这句话听进去。
回到民宿后方淮序说等会儿吃饭,沈荔闻言,点点头,他陪她忙碌了一整天,总不好说各吃各的,沈荔回去
后就先去洗了个澡,没想到刚洗好,方淮序像是掐着时间,敲响房门。
沈荔打开,看见方淮序提着大大小小的打包盒。
“我们不是出去吃?”
沈荔问,她以为他说等会儿吃饭,是要出去吃的意思。
“出去吃耽误太久时间了,趁你洗澡这会儿我去打包,一样的,”他说完,把餐食提着进来,沈荔穿着家居服,坐在他对面,看着方淮序撕开包装。
足足有七八个餐盒,饭香味飘出来,沈荔的确是很饿,胃空空的,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大吃大喝,没想到当每个饭盒都被放在餐桌上时,沈荔看着可口的饭菜,却眉头蹙起,道:“你吃吧,我先不吃。”
方淮序坐在她对面,拧开倒数第二个盒子,不动声色的戳破她谎言:“胃不舒服?”
沈荔顿住,默默的点点头。
洗澡的时候还好,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可口的饭菜香,她闻着却有点反胃,不仅如此,胃还开始有点隐隐作痛,不止是胃,两肋也疼,又胀又空。
躺着也不是,她疼的哪哪都不舒服,连带着心情也郁闷。
方淮序收回视线,默默地把最后一个盒子拆开,里面居然是清淡口味的白粥,他根本不意外:“你这是饿过头了,先喝几口白粥,等晚点我给你拿药。”
“我来点外卖,我有地址——”
“不用,我带了药,”他说完,把白粥放在她面前,俨然是个细心体贴的人,随后又找到他带来的行李箱,在里面拿出药箱,道:“一看你就没仔细看我带的东西。”
他语气无奈里带着微微的指责,打开行李箱的另一侧,是一个显眼的药箱,里面是感冒、发烧药、还有创可贴、消毒水,小伤小病的东西一应俱全。
她昨天忙着做策划和计划路线,所以没有打开行李箱看另一边的东西。
她垂眸,看着碗里的白粥,他早就知道她这样折腾会导致胃病。
想起他下午说的那句,希望你的胃强大点,又看着他辛苦准备的行李箱里,全是对她有用的东西,她却没有多给个眼神。
他很会照顾人,她现在才知道。
不仅如此,沈荔喝了粥吃了药有些好转,但不多,坐立不安,胃空空的,只能躺着,躺着就不想动。
方淮序看她这样,干脆就在房间里守着她。
沈荔也是这会儿看他坐在沙发处,电脑敲来敲去,才意识到其实他也有工作在身上,看上去比她还忙碌,她道:“你回去忙吧,我自己在这里就行——”
话还没说完,他就不由分说,少有的强势,打断道:“我今晚留在这。”
他今晚留在这?
沈荔眼眸微动,下个瞬间,就听见他一锤定音说:“不能明知你生病了,还留你自己在这里。”
他知道她生病,还离开,那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她以前要的,不就是他的在意和几分关心吗?
他如今做到了,她却为何又有些别扭?
沈荔没再说话,或许是不知道说什么,干脆拿着手机刷视频,期间父母打来视频,“爸爸记得六安有种酒,特别好喝,回来的时候,给爸爸带两瓶。”
沈荔没说自己胃疼,更没说方淮序在她房间,爸爸这么说,她笑着道:“好,我给你多买点。”
沈荔聊着聊着,忽然发现房间里没有方淮序敲键盘的声音,猜测他应该是怕父母知道,于是改用手机打字回复工作,她见状和父母说自己困了想睡觉,默默地把视频挂断。
聊得好好的忽然不聊了,说要睡觉也没睡觉。
方淮序再次敲响键盘,才知道她也在为他考虑。
他眼眸微动,片刻后,嘴角微微勾起。
-
第二天沈荔已经好了,但是六安下了雨,又冷,好在昨天把视频拍摄完了,于是沈荔哪儿都没去,窝在房间里把昨天没剪完的视频剪辑好,早餐和中餐方淮序都准时送来。
等剪辑完已经是日落黄昏,方淮序整个下午没有看到人影。
正这么想着,忽然方淮序就拿着晚餐敲门。
进来的时候,不止有晚餐,还有昨天温善杰说的六安的特产酒。
她和父亲的聊天,他听到了,还记在心里,不止温善杰的东西,章茹没说要什么,他也买了很多特产,还有女性喜欢的纪念品。
沈荔拿起来放在桌子上拍照给温善杰,随后自己拿起这瓶酒研究:“52度,度数是不是很高?”
她问他,他见她拿着酒,翻来覆去的研究,他觉得有些好笑,道:“你试试。”
他随口说的,开她玩笑,没想到她心眼子打到他的身上,直接就把酒打开了,扑面而来的酒香味很浓,她立刻拿起相机拍照,于公她觉得这款酒算是六安特产,也是助于宣传的,于私她也想试试。
她拍完照后,就给自己倒了小杯,方淮序把打包好的菜放在桌面上,其实想劝她胃刚好别喝酒,却又觉得喝点也是好事,毕竟她今天早上和中午都没吃多少。
他打开打包盒。
沈荔只看了眼,惊喜道:“金寨吊锅?你去打包的?”难怪下午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因为金寨离民宿驱车还有段距离。
“看你今天中午和早上没吃什么,应该是清淡的不合你胃口,吃吧。”方淮序观察的如此细微,的确如此,沈荔从今天下午开始就不想吃清淡的。
因为平时她就喜欢吃点辣的,无辣不欢。
沈荔接过方淮序撕开的一次性筷子,又拿起碗,看见白酒后,她还不忘叮嘱,道:“你不能喝,你胃出血。”
胃出血这三个字,让沈荔忽然咬了咬舌头。
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那次为什么喝酒,喝到胃出血,他没明说,她自己心里也有数。
两个人都沉默。
她默默的喝下第二杯酒。
民宿楼下是院子,院子里有人在唱歌,唱的是什么具体听不太真切,但是旋律很不错。
屋外的院子,因为今天下雨导致湿哒哒的,风吹来,有些冷,沈荔哆嗦了几下,方淮序起身去关窗。
沈荔应该是饿了,吊锅吃了好多。
不仅如此,方淮序关好窗的时候往回走才发现,她又给自己添了杯酒。
算下来应该喝了三四杯。
52度的白酒,他都需要慢慢喝,更何况是她。
他蹙眉,上前道:“别喝了。”
想抢她的酒杯,没想到却被她抓住手腕。
他站着的,所以低头望去。
只看见沈荔抬起头,昏暗的民宿房间里,借着暖黄的光看她脸庞,两腮有些红,她道:“你干什么?”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包着她的手背。
另只手拿过她的酒杯,沉声道:“你说我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