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今天是?我的荣幸。”
话好听,他爽朗地笑。
孔祁新安安静静泡茶,还沉浸在?他那句“听说你刚结婚”中,手都不由得?捏紧了两分茶杯。
心想这?老家?伙真的是?,目的太明确了,才一个下午他就?差把经现调查个底朝天了吧。
“庞先生看着也是?年轻着,怎么就?要?退休了?”经现接过孔祁新递过来的一杯茶,问道。
“哎呀,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啊,你就?知道,每天都在?盼着退休。”
孔祁新和他都笑了起来。
“不过说到工作上的事情,”他抖擞的目光落在?经现身上,“经总是?这?两年才和颜家?结亲的吧?你们两家?关系肯定?好,才肯为老丈人出来应酬。”
经现喝完茶,放下茶杯,悠哉游哉地把手挂在?太师椅扶手上,感?叹:“反正都是?一家?人,总不能?看着老丈人落魄而不管,再说,计划里新年经氏和颜氏有个合作,我不想停掉。”
对面恍然:“原来如此。你们两家?要?合作,以前好像没听过。”
说罢重新端了杯刚斟好的茶给经现。
他忙接过来:“庞先生别客气,我一个小辈。”
“我觉得?投缘,小辈就?当自家?人,更不用客气。”他豪迈道。
经现微笑颔首,接着回答他的话:“以前不熟,这?不这?两年结婚了才交集多了起来。”
“也是?,人嘛,不认识的时候,就?是?路人,在?一座城市也是?路人。就?像你我,以后也许就?熟了,多个人偶尔能?在?谈事的时候,和我唠唠了。”
经现莞尔,端起茶杯以酒代茶和他轻碰了个杯。
对方喝完茶,慢吞吞放下,话题顺其自然地切入了正轨:“我听说,颜家?出了事,你要?帮忙。那你具体想怎么弄?”
孔祁新继续认认真真泡茶,被烫了手也假装自己是?铁砂掌,不疼。
经现仰头?看天花板,徐徐叹息:“当然是?能?怎么办,就?怎么办。”说着目光又落在?那气场还很强的六旬中年男人身上,像是?把希望寄托在?他那儿,“庞先生觉得?呢,我带着诚意来的。要?不是?孔局,我也不知道您。”
“你之前不认识我。”
他摇头?,给他端茶:“我认识唐成。颜家?是?跟他有瓜葛,您不在?北城做事,我对您这?圈子的人,没几个熟悉的。”
中年男人蓦地笑了:“唐成啊,对,他在?北城做事的,我和他算熟,所以他找我来,求我替他谈谈事。”
经现点?头?。
庞德:“我听唐成说,他和颜氏谈过一个合作,那个合作过后,他要?入股颜氏,要?百分之十的股份。”
孔祁新抬眸插话:“要?新项目百分之十的股份?”
庞德朝他看去:“颜氏集团的,百分之十。”
孔祁新一副惊讶的脸色:“这?,颜氏能?同意外人忽然入伙?不可能?吧。”
“我觉得?也不可能?,所以这?不他们没谈成。”他云淡风轻地堆着笑脸,像局外人在?谈闲话,末了扭头?看经现,“那你要?替你岳父大人怎么做?”
“颜氏给不了我也没法子,别说外人,我手头?半分颜氏的东西都没有的。”
他和孔祁新都笑了。
孔祁新说:“哎,经总这?么说的话,回头?颜董事长百年之后,颜氏可能?也是?要?改姓了。”
庞德笑着看他对面的年轻男人:“这?话有点?道理,我不是?听说颜董只生了个独生女么。”
经现轻揉眉心,惆怅感?叹:“还是?先搞定?眼前的吧,回头?要?是?颜家?都落魄了,改什么姓,我经氏都要?搭进去改姓了。”
他们俩大笑,偌大包厢,茶香中贯穿爽朗笑声?。庞德笑容最是?深。
笑完就?抬抬手:“你继续说继续说,我听着。今晚替人来办事的,可不能?光顾着说笑了。”
经现:“颜氏我做不了主?,我只能?给经氏的。”
庞德惊讶:“经氏的。”
“对,我们两家?新年的新项目,劳烦庞先生告诉唐成,这?项目是?他之前和颜氏没谈成的那个,我做主?,他占股,项目完成之后,未来十五年,”他的手沾了茶盘里的一点?茶水,在?紫檀木桌上点?了一个点?后,又绕着画了一个圈,“绕北城这?一圈的所有项目,他都有份,经氏只和他合作。”
庞德眯了眯眼。
孔祁新都不泡茶了,掺和进来:“真的假的,经总。十五年?绕北城周边的项目。”
“当然也包括北城。”经现徐徐摊手,“远地区的比较难,不是?经氏难,是?我估计唐成没兴趣了。”
孔祁新看庞德:“和颜氏百分之十的股份比起来呢,庞叔。”
庞德:“怎么偏偏是?十五年?不是?十年也不是?二十年。”
经现:“我这?个职位的期限是?十五年。再远了我做不了主?了。”
他徐徐点?头?,似乎在?思考起来。
经现道:“我这?和颜氏一样,股份基本是?很难谈成的,涉及的结构太麻烦,与危险。但是?兑换成利益就?不一样了。我是?考虑着,唐成,他这?么大费周折无非就?是?想要?一份长久可观的油水,在?他任期到了,走了,油水也源源不断。
十五年的项目,我只能?说,他的目的一定?能?得?到满足。他如果?非要?股份,只能?又是?一场无疾而终的空谈。”
孔祁新听完再次看那个中年人,倒了杯茶过去。
经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庞德:“你完全能?做主?吗这?事?经总。”
“当然,前两年我还当总经理的时候可能?不成,眼下我全权做主?。”他颔首,“您要?不要?去给他打个电话,我等您。”
“不用,如果?不能?做他的主?意,他找我来干什么呢。”
孔祁新说:“也是?哈。”他收回两个茶杯,继续端茶倒水。
庞德垂眸看茶盘上在?他手下渐渐满起来的茶水,声?音也沉了起来,早没了说玩笑时的爽朗随意:“那就?这?么说定?了。”
经现端起茶杯和他碰一个,“托您告诉唐成,颜氏的麻烦事消散当天,就?能?签合同。经氏集团的公告会随之出了。”话落,他又目光诚恳地看着他,“他找您来,我知道颜家?还要?靠您才能?处理好。您多帮忙,感?激不尽,后续有事,和唐成无关,庞先生也尽可找我。”
“行。我也会马上转告他,放心。”他重新又恢复了笑脸。
喝了两杯茶,话题结束,几个人又聊起了北城这?些年的发展。
“想当年雄心壮志,觉得?人嘛,也不是?一定?要?在?这?皇城脚下发展才有未来,后来,每次回来,都不想走了,老家?终归是?老家?。”
庞德感?慨无比,笑容无奈,又看向孔祁新,“你小子最精明了,让你到东北去,死活不去。”
孔祁新失笑:“您老也知道,我全家?人在?这?,我这?人不爱老走在?路上,嫌累,您知道北城到东北坐车要?多久吗?”
“那你老丈人这?两年,这?把年纪都过去了。你还不如他呢。”
“我要?是?知道他要?过去,我就?过去了,当时。”他拍桌子,“搞得?我现在?不跑也得?跑。逢年过节,一年好几次呢。”
众人大笑。
庞德乐不可支地说:“你要?去随时可以,这?个我能?给你保证。最近有空去吃个饭吧,趁着我回东北前,老久没跟你这?小子吃饭了。”
孔祁新点?头?:“行啊,你们什么时候签合同,就?那天呗。”
庞德闻言仰头?想了想:“你这?么说的话,那就?……”他看一直没有发声?的年轻男人,“经总这?几天,有空吗?”
“都行。”
“那明天?”
他颔首:“那最好了。”
孔祁新掏出手机,“明天吃饭,那我把跟同事的约饭推了。经总一起吃吗?”
庞德也马上看了过来。
经现微笑:“你们吃,我明天去老丈人家?吃。”他冲庞德点?头?,“有些事得?聊聊。改日庞先生重新来出差,我请客。”
“行。”
一盅茶喝到没味了,三人慢悠悠往下楼下走。
阴雨绵绵,整座兰江园能?见度变低。
而就?在?他们三个沿着长廊走到停车场的时候,人还在?屋檐下,就?看到停车场比起早前停着的三辆车,这?会儿多了好多车子,且都是?公车。
红蓝车灯因为他们的出现而在?阴雨中悄然闪烁起来,朦胧又刺目。
孔祁新愣住。
庞德更是?刹住脚步,眯起一对布着些许皱纹的眼。
车上下来好多人,撑着黑伞踩水走近。
亮出证明后,为首的男人说:“请庞先生配合走一趟。”
庞德瞬间扭头?看站在?他左手边的两个年轻男人。
锐利目光如簇箭,夹着森冷异常的光。
他先看那个在?屋檐下低头?点?烟的男人。
他对这?一切视若无睹的姿态让庞德知道始作俑者是?谁。
“你给我做局,经总。”咬牙切齿。
经现收起打火机,呼了口烟圈,双眸穿透烟雾,和那双阴如蛇蝎的眸子对上。
“你认识我么?庞先生。”
庞德怔愣。
在?包厢里,对方说过一句,他不认识自己。
而他自己呢,就?认识他吗?
可恶!!
他深吸口气,目光再落到站在?两人中间的孔祁新身上。
孔祁新想要?摆手解释事情与他无关,但话到喉咙口,在?对方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狠厉目光中,他忽然清醒过来。
眼神环视一圈前面雨中如网铺天盖地挡住他们去路的人员。
他意识到,局面早就?改了,不需要?再对眼前的人虚与委蛇,奴颜婢膝,提心吊胆。
他一个摊手,转过了脸,承认了,默认了这?一切和他有关。
庞德坐上车离开。
停车场在?哗哗雨中安静下来,好像刚刚剑拔弩张的一切只是?一场烟雨中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