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翎不太自然地观察着尤絮的神色,犹豫着开口:“我只知道他们两家关系不错,所以俩人从小一块长大,小学初中都在一所学校,一个校花,一个校草。后来一个去英国,一个去奥地利,再后来我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你别担心,圈子里没什么他们俩感情史的传言,他们要是谈了早就传疯了,就像温时萤跟她那个瑞士男友一样。”宋翎轻拍尤絮的肩膀。
尤絮摇摇头,憋出一个微笑。
“我没事。”她将目光重新投回那组照片上,“她好漂亮,好张扬。”
发自肺腑的话。
温时萤的确漂亮,而且是明媚妖艳的漂亮,叫人挪不开眼睛。
宋翎继续道:“她在圈子里风评挺好的,听说人很不错。就是好像迟家破产后两家就没联系过了,也不知道温时萤和迟宋有没有联系。”
“我觉得,他们应该更像是儿时的玩伴吧。”余沛文也在旁边轻轻搭话。
后来聊了些什么尤絮都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温时萤与迟宋的那些往事。
有点像小说里白月光回国的戏码。只是温时萤,似乎更像是朱砂痣。
不管他们是否有过爱情,还是知根知底的友谊,她都很羡慕。
令人羡慕,也令人心生嫉妒。
尤絮抹干眼角的一滴泪,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好久没流泪了。
有什么好哭的。
可她就是觉得,自己的思想,比想象中坏多了,她自己都生厌。
-
期中周,图书馆的位置爆满。尤絮平常都是全勤,法学专业的知识点太多,才刚大一便让她有一些吃力,不过好在她的绩点都是前几。
尤絮的目标是将成绩稳定下去,拿奖学金。再加上她有申请迎大的助学金,寒暑假再打打工,学费生活开销都没什么问题。
尤絮帮宋翎跑完校园跑后,抱着浴巾回宿舍冲了个澡,又将床上睡死的大小姐拉起来。
“早八还去不去啦,林老的课。”
宋翎一脸不情愿地从床上起来,嘴里嘟囔不清:“要不是林老头在,我都直接旷课了,困死了。”
三个人收拾好后一起往教学楼走,路上还碰见了赶早八的洛眉,他跟没看见她们似的,走得远远的。
洛眉这副逃避的样子,已经持续一周了。
尤絮叹了口气。这样怕是朋友也做不成。
刚走到楼底,一个路过的少年朝这边挥挥手,尤絮和宋翎一愣,转头看向笑着回应的余沛文。
“文文你可以啊,你这平时一点社交也没有的人,什么时候认识的?”宋翎望着那男生离去的背影,“长得还不错,也挺高的。”
余沛文尴尬地笑笑:“我之前在书店碰到的,他也经常去。”
窗外仍残留着雨后的潮润,裹挟着冷气飘入室内,令困得翻白眼的宋翎打了个寒战,双腿一踢发出响动。
“宋翎,我记得你连着两节课都打瞌睡了吧,我的课这么助眠吗?”林朝打开茶杯,慢悠悠地喝上一口。
有同学起哄:“宋翎上什么课都睡觉,不止林老的课!”台下的人也跟着笑。
宋翎乐呵呵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教授,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睡觉了。”
坐旁边的尤絮默默地笑,突然又感觉身后一道炽热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她回过头去,却只看见洛眉和他的同桌在玩手机。
错觉吗?已经很多次了。
下一秒,她桌里的手机屏幕亮起。
「洛眉:晚上迷夜咖啡厅见,我有话跟你说。」
尤絮走进咖啡厅时,洛眉已经坐在一楼的窗边角落了,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桌上的价格牌。她走到他对面坐下,两人就这样静了几十秒。
“你有什么事?”
面前的少年双手交叉搁在桌面,神色云淡风轻。
“我上次给你打那电话,你别多想,”洛眉掀起眼皮,像是在道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天跟朋友玩大冒险输了,让随机找个人说那个什么挺害臊的话,结果点到你了。”
“不是我点的,是我兄弟点的。”他还特意补充一句。
尤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
洛眉耸肩,变回了从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可别多想啊,哥的魅力只有别人想我的份儿。”
“……”尤絮翻了个白眼。
好在两个人应该能继续做朋友了。
“那我先走了,我心地善良专程给你点的。”洛眉将奶茶推到尤絮面前,不经意地往二楼瞟了一眼,随后便走了。
尤絮伸手一摸,还是热的。
咖啡厅里的轻音乐舒缓,店里暖气开着,难免让人有些犯困,尤其对她这样睡眠不足的人来讲。尤絮趴在桌上睡了过去,一顿半小时的觉比夜晚还安稳。
她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黑色毛毯,揉了揉惺忪的眼,走到前台问道:“请问,这是您帮我盖的吗,谢谢。”
店员小姐姐微笑地答:“方才有位先生拿着毯子,拜托我们帮您盖上的。”
先生?
洛眉吗?他不是已经走了?
尤絮扭过头看向窗外,只有形形色色的行人经过。
只是她走出店门时,恍惚间能听见熟悉的打火机拨动的声音。
清脆又沉重 。
她觉得有人跟着她,可每每回头,空空如也。
-
今晚没有晚自习,尤絮到宿舍楼底时,正好碰见从图书馆回来的余沛文,两人一起回到寝室。
“我们文文和絮絮回来啦?”本来躺在床上追剧的宋翎听见声音便坐了起来,掀开床帘,“你们俩,如实招来。”
尤絮感到莫名其妙:“我招什么?”
“你跟洛眉两个人聊什么去了?”
这件事貌似还是不要讲出去比较好。
尤絮不想让这条刚缝合的裂痕,又被撕开小口。
她胡诌了个理由:“之前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他输给我了,所以请我喝奶茶。”
“沛文?”尤絮正想转移注意力,便捕捉到偷偷溜到阳台去的余沛文。
宋翎利落地下了床,捉小鸡似的将余沛文逮回来“审讯”。
“干嘛?我又没什么事。”余沛文被迫坐下,双颊微微泛着红。
两个人一副打量的眼神看着她,还透着几分质疑。
“好吧,我跟那个男生就只是认识而已,我们没什么关系。”
宋翎挑起余沛文的下巴,像是在哄一只小猫:“小文文,你的眼神出卖你了。你从来都没露出过那种表情。”
“你喜欢他。你说是吧,尤絮?”
尤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真是。”
暗恋一个人是件隐秘又伟大的事。你拼命想掩盖水花,实则在风掀起时依旧涟漪荡漾。
余沛文脸更红了,“没有。”
“这有什么,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喜欢就去追啊。而且那个男生长相气质都挺好的,能被你看上的话,肯定人品也不差。”宋翎揉了揉余沛文的脸蛋,“这脸烫的。”
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丢人的事情。
暗恋也一样。
尤絮本身是想宽慰几句的,却似乎像是以镜正衣冠一般,照出了自己的影子。
“翎翎,怎么才能变成你这样的心态?”尤絮迟疑着发问。
她深知这个道理,却好像永远也做不到。
十九岁的少女怀揣着一颗赤诚的心,对着那人发光、滚烫,像是火山喷发般燃烧,却从未任那岩浆流露出来,只在山体内反复灼伤,自我残杀。
“其实你看我说得这么坦然,但我觉得做到大大方方喜欢一个人的话,对大部分青春期女孩来说,都是一件难事。”
宋翎继续讲,神色平静,“这个社会对女孩的要求与标榜给她们带来巨大压力,迫使很多女孩学起所谓的矜持与冷静,并被迫接收了一些莫须有的道理,会觉得喜欢别人是很羞耻难堪的事情。比如有一些人看到女孩子写情书,会觉得她不知羞耻。有些封建家长看到自家男生谈恋爱,便会认为是女方勾|引男生。”
“再加上从小性教育的缺失,导致不少女生长大后都被人欺骗,误入歧途。”
宋翎平时大大咧咧不正经,却在讲正事时格外认真。
“所以,想做到这些还是挺难的。我觉得开始的第一步的话,就是对自己充满信心,不要内耗,不要自卑。”
“大大方方爱别人的前提,是学会爱自己。”
一番话听得人心里发酸。尤絮垂下眼眸,眼前是一幕幕忍痛的过往。
她会努力学着怎么爱自己。
直到那缺爱的儿时被彻底拼凑。
直到她认为自己值得被爱。
第26章 吞噬
学校图书馆的位置都被占满了, 尤絮只好去市里找自习室。这家自习室环境不错,隐私性和隔音做得很好,她买了个单人间,复习了一下午。
天色渐暗, 天际边的灰蓝晕染开来, 街上的灯光逐渐变亮。尤絮揉了揉略有酸胀的眼睛,打开手机, 看到了几分钟前迟宋发来的信息。
「迟宋:发定位, 接你吃饭。」
「迟宋:还有几个我的朋友,你愿意来吗?」
尤絮发了定位给他, 随后继续背了点单词,便收好了东西走到门口。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边,车窗缓缓下降, 露出一个男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