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近一点。
再亲密一点。
她侧躺着,泪水划过高挺的鼻梁,打在枕上。
她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应该挺晚的吧。
尤絮醒来时,迟宋已经走了。她发现床头点了支沉香,她随手铺在椅子上的脏衣服已经被他洗干净,挂了起来。她准备给自己烤块面包当早饭, 目光一移,看见了嵌入式冰箱上贴着的紫色便利贴——
「我去伦敦了,注意身体。很快回来。」
伦敦,伦敦。
她一直执着着这个城市,想在攒够钱的那一刻第一时间去到那里。
她想去看迟宋待了六年的城市,去感受有他的每一份气息,去看看他反复撕开又结痂的伤疤, 去了解他不为人知的过往,去看看他比她年长六年里的所有痛苦。
尤絮闭上眼,迟宋, 我一定会去伦敦的。
-
伦敦,13:00PM。
江熠站在高层的落地窗前点了根烟,偏头去看坐在椅子上的迟宋,他随手翻着几份文件,随后在上面利落地签字。
门被敲响,江熠答:“请进。”
留着胡子的白男走了进来,“Good afternoon,Eric.”
他又转向迟宋,“Good afternoon,Clarence.”
迟宋颔首,将文件一撒,飞至白男脚下,他脸色一僵,随后俯身捡了起来。
“Evarde,我想你没有资格跟随自己的选择。”迟宋开口便是标准的伦敦腔。
Evarde神色泛青,他看着手机已经被签好的合同,手指微微攥紧。
“Mr. Clarence,如果我去到君朝,您原本的承诺还作数吗?”
他很怕眼前这个男人。伦敦金融圈都疯传着新兴的君朝集团来势汹涌,已登上国际金融报道,而他的伦敦万呈集团,是君朝吃下的第一枚棋。
君朝集团背后的掌控人一直是个谜。圈内人只知道,是一位来自中国的男人,手段狠戾,从不留情,在金融圈这样利己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圈子里,他能算出头的那个。
人们总讨论着:“我只听说,君朝背后的掌权人是一位中国人。”,“他的资料干干净净全是空白,无人能查。”
迟宋微微挑眉,“算。”
江熠走了过来,为迟宋点上一根烟。
“你手机刚刚震动了一下。”
江熠挥手让白男退下。迟宋打开手机,他每次都要多看两眼屏保。穿着礼服的女孩手执话筒,熠熠生辉。
他嘴角微勾。
可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迟宋,你在伦敦也有产业对吧?」
「为什么不帮衬家里?」
「你这个白眼狼。」
迟宋冷笑一声,打去电话,电话很快便被接通。
“喂。”迟父迟昂的声音传来。
迟宋吊儿郎当地答:“迟昂,我呢的确实在伦敦发展。”
“不过你上次已经和我断绝关系了,所以跟您没关系。”
“还有啊,之前没能杀掉你,不代表我现在不能。”
迟昂咬牙切齿道:“没有签断绝关系书,你一直都是我儿子,你十五岁作的孽我可以既往不咎。迟家生你养你十几年,你就这么回报迟家,你以为你前几年重振迟家算做了很多吗,我告诉你,你做的远远没有我的多……”迟宋挂断了电话,将号码拉黑。他已经记不清拉黑多少个来自迟家人的电话了。
他姓迟名宋。迟是父亲,宋是母亲,两人因利益纠缠在一起,结婚生子,势均力敌的两家不会让步一寸利益,连孩子的名字都要平横,怕多加一个字都少了自家权利。
迟宋从来没感受过爱的温度。
他牙牙学语时被丢给保姆,那时父母还经常过问。从小,只有外祖母待他好。
他小学时性子柔软,父母嫌他没骨气,将他丢掷一边。他永远那样温和地笑着,温柔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许多女孩从那时就开始喜欢他。可背地里他将父亲挚爱的画作毁掉,把母亲的护肤品里融入镁粉。
他初中依然那样温润,笑盈盈地面对一切。他在外是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可是十五岁出国的前一天,他走进了父母的房间。
他垂眸看着眼前熟睡的父母亲,双手狠狠掐住父亲的脖颈,两
眼充着绯红。
迟昂被他掐住,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在床上抽搐着,将迟母踢醒,迟母见状发出尖叫,抄起花瓶便朝迟宋的脑袋上劈去。
鲜血淋漓,顺着他的额角快速流了一地,一串血流进了他的眼睛,将他的眼球染红。他舔了舔嘴边的血珠,看起来妖冶又病态。
“父亲,母亲,你们说,我要不要自首呢?”
迟昂和宋薇婉当然不会报警,也不准迟宋自首。迟宋算是拿捏了他们的命根,若这事传出去便是天大的丑事。
豪门世家,儿子弑父。
迟宋本就没想活,传出去对他来说无所谓。
他们给迟宋开了条件,不许将这件事传出去,也不准报警。
于是迟宋飞去伦敦,和他们再无联系,在国内被人盯着,迟昂不放心,他和迟宋的关系迟早会闹到公众前,被人做文章。直到后来迟家崩塌,他看在外祖母的面上,将债务还清,重启迟家。
可外祖母没过多久便过世了。
从此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他了。
可在二十四岁这年,他紧锁的门被打开,一个女孩带着身后的光亮,牵起了他的手。
他得救了。
-
陈醒叫了尤絮和倪盏去她家吃饭,倪盏奉上过年期间,总算得了空。
“大明星,请你一趟真不容易。”陈醒为每个人都舀上一碗鸽子汤。
倪盏叹了口气,“我不是科班出身,要从零开始学表演,真够累的。”
“学表演很难吧。”尤絮皱眉,她实在想象不到自己每天面对镜头去表达。
倪盏点点头。她伸手去抱小丫,“好可爱,你选的吗陈醒?”
“尤絮选的,她提议在家养只猫。”陈醒伸手挠了挠小丫的下巴。
“我看明明是小公猫呀,怎么叫小丫?”
陈喊若无其事地吃着饭。尤絮使了使眼色,“是阿喊取的。”
倪盏“哦”了一声,“很可爱的名字。”
三个人一块低低地笑。
“你跟迟宋怎么样了?”倪盏问。
尤絮一僵。
“就那样吧。”
“就那样是什么意思,有进展吗?”
尤絮叹了口气。
“他可能对我,有些上头吧,”尤絮戳着碗里的饭,“可能过阵子就不会对我有兴趣了。我们的合约只剩两个多月了。”
陈醒拿着烟盒,晃了晃,尤絮答着不介意,陈醒便和倪盏点了一根。
“什么上头能维持这么久啊,四个月了吧都。”陈醒呼出一口烟。
倪盏点点头,“迟宋不是那样的人。”
“小尤絮,要是你实在跟他没戏,咱们就换,天下男人多得是,我在你这个年纪都睡了好几个了,只睡活好的。”陈醒啧啧道。
倪盏笑着打她。
尤絮垂着眸。
“我相信他,可我不相信我自己。”
她这样贪婪的人,早就将心底的愿望翻了一番又一番。
陈喊一直在默默地吃,他吃相很斯文,基本没抬过眼。尤絮发现他嘴角的乌青已经消了。小丫跳到他的腿上,蹭了蹭他,他的面色温和了些,用手去摸了摸。
“阿喊,要是以后有人再欺负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和我们说。”尤絮直直地盯着陈喊,“我们算是你的家长,有什么事要及时跟醒醒姐沟通。”
听到“家长”二字,陈喊握住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吃饭。
“上次的事我去了解了,是有个女孩喜欢阿喊,结果被喜欢她的社会哥知道了,就去找阿喊的麻烦。”
尤絮若有所思地点头。
桃花太旺,有时真不是一件好事。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陈喊抬起眼皮,看向尤絮。
三个人一惊。
尤絮思索之后开口:“喜欢一个人就是,你在意她,想要跟她在一起,想跟她牵手拥抱,一起做很多事情。”
陈喊垂下漂亮的浅眸。
他站起来,将自己的碗收走,随后又一声不吭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醒依旧愣神。
“阿喊越来越好了。”尤絮两眼一亮。
陈醒眼底发红。尤絮和倪盏上前,一起抱住了陈醒。
陈醒有多不容易,她们都知道。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阿喊以后还能找着女朋友呢。”陈醒莞尔一笑,逗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