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尤絮认命地闭上眼。
方才就该直接跑的。
“这条道不是你要走的路,别走太远了。”迟宋一手插着兜,追上她后慢条斯理地转身后退,宽大的身影挡住她前行的路。
尤絮抿唇,“知道了,谢谢。”随后她便转身朝回走着,但脚步放缓了不少。
既然怎样他都能追上,那就听听他想干什么。
迟宋手臂上搭着件黑色外套,将外套披在她身上。
“看来我不在,你还是不懂看温度穿衣服。”
尤絮脚步停下。她身上穿得单薄,的确很冷,便将外套穿在身上,拉上拉链。
“谢谢,下次还你。”
迟宋看她的眼神深沉,“你不记得了,我最讨厌你说谢谢。”
路边灯光昏暗,还未进入夏令时的牛津街道飘着潮湿的风,人说话时的冷空气漫成白雾。
尤絮抬头,眼眸倒影着昏黄的影子,本就明亮的眸更添上一丝光泽。
“那我该说什么,是给你鞠躬,还是跪下拜礼?”
迟宋听见这话,捏着火机的手慢慢紧攥,他一步步逼近她,尤絮张望着往后退,路很窄,就这样被压至枝叶出墙的墙壁上,她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等待他的发作。
可他的反应让她出乎意料。
“项链很配你,裙子也是。”迟宋淡淡道。
尤絮偏过头去。
“那你很会挑了。”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想看你穿上。”
尤絮想钻空走开,不料迟宋的手比她快,挡住了她的去路。
迟宋带着低沉又长拖的腔调,眼底深邃地看着她,“还想走。”
“我到底该怎么办啊,小姐。”
尤絮闭上眼,心平气和:“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好吗,没有必要因为我又来荒废时间。你不是在筹备电影吗,肯定很忙吧。”
“回去吧,迟宋,回到你的片场,回到你脱轨前的生活。不要因为我再次离航了。”
迟宋将打火机收起,他俯身,唇角翘起:“那我放你走吧,好不好?”
尤絮愣了几秒,她实在意外他会这样。她反应过来后拉上落至肩下的衣服,随后铿锵有力地快步向前走,她回头一看,奇怪的是迟宋并没有追来,反而靠在那堵墙边,双手插兜地看向她,眼底漾着晦暗的笑意。
尤絮呼了
口气,她顺着之前的路线走,到拐角处却被吓一大跳,往后踉跄几步。
两个人抱着臂将她的路堵死,其中一个是江熠。
“尤絮妹妹啊,不好意思,我们现在还不能放你走。”
尤絮双眼睁大。
怪不得迟宋不跟上来。
怪不得他放她走。
敢情是已经堵死了她向前的路。
尤絮转头指向另一边骗他们:“迟宋来了。”斑马路上时不时有车辆驶过,红灯,但她却猛地朝斑马线上跑去,跑到中间时一辆车打着闪光灯向这边驶来,即将撞上之时,尤絮被吓得向后踉跄,跌在地上,而车子在急刹车中停下。
“尤絮,你不要命了!”迟宋急速跑了过来,将地上的她扶起。她还沉浸于刚才的慌乱中,整个人都在发抖。
车主是个老外,下了车来探查情况:“你没事吧女士?很抱歉,我并没有看到你。”
尤絮摇摇头,微微张口呼吸着。
迟宋将尤絮抱起来,一步步沉重地走到对岸。她感觉他也有些慌乱的抖动。
“放我下来,我没事了。”尤絮拍了拍迟宋的后背。
迟宋一言不发,只是继续向前走着。一路上他都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一味地走,而尤絮也只好将头埋在他的肩头,不敢去看他的神色,他的脸色一定很阴沉。
到了迟宋的车前,他终于将她放下,拉开车门:“上车。”
很冰冷的语气。
尤絮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快点。”迟宋下颌绷紧,眼神像刀光一般投来,令人毛骨悚然。
尤絮慢慢地上了车。迟宋回到驾驶位上,身子压过来拉上她的安全带,有一瞬两人的呼吸交织,却又很快抽离。
车内安静得不像样,尤絮头靠在车窗上,她也不问迟宋要开去哪里,安静地看着前方驶过的路,昼蓝的天空开始发深,夜幕终将来临。
尤絮闭目养神,不知隔了多久,她昏昏沉沉地醒来,耀眼的伦敦CBD大街晃得她眼睛疼。
迟宋将车开进车库,他还是自行下了车为她开门,伸手让她搭上,但依旧没有只言片语。
尤絮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自己下了车。私人车库里安静又封闭,一行一动发出的声音都在室内放大。
她跟着迟宋走,上了电梯到达最顶层,电梯门开的一瞬间,两名全身武装的保镖在门口候着:“欢迎迟总回家。”
迟宋看他一眼,“出去。”
“好的迟总。”保镖退出房门,将大门拉上。
尤絮疑惑地看着。
迟宋在国内从不雇佣和保镖,为何在伦敦还要配保镖守在家里?
迟宋给她拿了一双刚拆封的鞋,放在她脚边,尤絮踩着新拖鞋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望着四周,他还是这么没人气味儿,依旧黑白配调。
“过来。”迟宋站在落地窗前。
尤絮垂下的手指攥住,指甲嵌进肉里,她一步步向前走,来到他身边。
这里是金融城顶级豪宅的最顶层,从五十楼向下看,众生都被踩在脚下,一条中轴线蔓延开来的伦敦金融城被收进眼底,像是一副金色的画卷。旁边便是大本钟和泰晤士河,正值敲响时刻,但在完全隔音的房内听不见那响亮的终声。
尤絮看得出神。
迟宋一句话将她拉回来:“你就这么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
尤絮直直地盯着外景,没有立刻回复他。她酝酿了一会儿才开口:“这样死掉也挺好的。”
她永远这样悲观,带着对生命和世界的仇恨,一条烂命从泥泞里爬出来,却发现这个不公的世界依旧令人窒息。
但她的不甘,依旧支撑着她去好好活着。她往上爬,靠自己所有的勇气和实力,她将走到这个世界的顶层,如此刻这般将所有肮脏的蝼蚁踩在脚下,去帮助那些同她一样受苦的人往上走着。
但她依旧这样对迟宋说了。她很期待他的反应。
“所以你是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是吗?”阴寒的声线从他的咬牙切齿里涌出,带着尤絮从未见过的怒意,另她身体一紧。
尤絮看向他,憋着心底存留的勇气,随后将其爆发:“对。”
她眼神很冰冷。
这是她从深沉的爱里寻找万千才得到的一点孤勇。
她永远在封闭自己,永远在推搡别人。
可她就是要这样。
她要的,是推不开而永恒的爱。
气场冰冷,迟宋紧紧攥着手,青筋暴起,深沉的眸里是冷冽和狠戾,却有带着几分克制,就这样看着她。
“尤絮,你还是在骗我。”
“说喜欢我就是在逗我玩对吧。”
他忽地气笑了,回眸调整状态,再次对上她的眼,眼底的戾气减了不少,却依旧是那样洞穿人心一般。
他像是泄气了一样。
“行,让你玩。”
尤絮双手贴上玻璃,直勾勾地盯着天际线还未淡下的深蓝。她闭上眼,狂跳的心脏扰得她心神不宁,呼吸也变得急促。
“我哪有那样骗人的本事。”尤絮淡淡开口,“迟宋,我之前是喜欢你,但现在已经消失了。”
她说这话时心脏骤疼。
她好想求救,好想将心里的一切爱意都吞吐而出。
救救我,好不好?
别离开我,好不好?
说你愿意一直拽着我,不让我再踏入深渊,说你是真的爱我,不让我再这样懦弱无能。
下一秒,她被侧过来压在落地窗上,他的手掐住她的脖颈,侵略性极强的吻袭来,失控的凶狠堵住她那张说尽反话的嘴,来势汹汹不知是恨还是爱的亲吻让她身子发软,脖颈被掐得让她大脑短暂窒息。她用手推着他的胸膛,却发现他的心跳沉重得厉害,他像是要将她揉入身体中一般。
尤絮将他的唇咬破,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他反而更为恶劣。
过了许久迟宋才松开她,唇角淌着流下的鲜血,他抬手擦了擦,随后垂眸看着她,眼底没有任何光色。他又俯下头,将她的外套拉下去,狠狠地咬住她的肩头。
尤絮吃痛地哼了一声,加速的心跳依旧在猛猛地坠落。
“心跳这么快,还敢说谎。”迟宋用指尖抹去她嘴唇沾上的血迹。
尤絮眼底有些发酸。
她早就哭不出来了。
“你会爱我吗?”她嗓子发哑,带着些许干涩。
迟宋两手搭上她的肩,直勾勾地盯着她,捎着些许情欲。
“我爱你。”
“尤絮,你的谎言很拙劣。
“别再推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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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尤的性格就是这样,勇敢又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