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太太,我们想留你先生多待一会儿可以吗?有个要紧的问题还没谈完,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文慧刚想说,那我再等二十分钟,温宁却紧接着道:“要不你先带孩子回家吧!我看一心困得不行了。”
文慧看了眼叶幸,t他手握饮料杯,朝她微笑点头,“你先走吧,我晚一点回。”
“也别太晚。”文慧按捺住不悦说。
温宁说:“放心!最多一个小时,我会催他走的!”
文慧不太会开叶幸那辆车,还是走夜路,温宁就帮她找来一名司机,送他们母子三人回去。文慧坐在后座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挨着她,玩得都太累了,一路无话。
到家时,一心已经睡着。文慧请司机帮忙把一心抱进客厅。
李嫂和时梅迎出来,时梅抱怨文慧,“怎么弄到这么晚啊?我从八点就开始等,他们明天还要上学呢!”
文慧没有回话,向司机道了谢,送他到门口,指点哪里打车最方便。回来时,一心虽然还躺在沙发上,但人已经醒了,哼哼唧唧的,时梅正苦口婆心劝她去洗澡。
文慧说:“我来吧,妈。您去睡吧。”
时梅起身,不放心地叮嘱,“一定要洗过澡再睡啊!在外面野了一天。”
“嗯,我知道。”
文慧带孩子上楼,一心悄悄说:“妈妈,我想睡觉,我吃晚饭前冲过淋浴了。”
她指的是游泳之后的那次冲淋。
文慧朝楼下看看,时梅已经不在客厅,她用手指挠了挠女儿的掌心,也悄声说:“进房间再说。”
如果叶幸在身边,肯定会谴责文慧这种阳奉阴违的行为,对孩子的教育不好,但文慧有自己的看法,现实世界远不是那么纯净明朗的,如果把孩子们教育得有板有眼、过于规矩,将来反倒容易吃亏。说到底,还是她和叶幸从小的成长环境太不相同了。
十点,两个孩子都睡了,文慧关掉房间里的灯,蹑手蹑脚走出来。
楼下客厅只亮着一盏壁灯,光线微弱,十分安静。文慧走下楼梯,李嫂从餐桌前站起来,“回去啦,小钟?”
文慧笑着点头,“去睡吧,李嫂,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今天也很累吧?晚上走路小心。”
“哎。”
出了门,文慧走下台阶,又回眸,李嫂还站在门前望着她,见她转身,就抬手向她挥一挥,眼里满含关切。
文慧觉得,李嫂就像她身后那盏小灯,虽然不够亮,却还是给她带来了温暖。
第21章 好奇
快十一点了,叶幸还没回家。文慧给他发过一次消息,叶幸大概聊得正带劲儿,没回复。
如果是往常,文慧不会催他,熬不住的话就自己先睡,可今天不一样。尽管她自我安慰没什么可担心的,但理智敌不过担忧,叶幸和温宁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她就越坐立难安。
温宁会不会把她和庄夏川的过往告诉叶幸?虽然这段关系谈不上惊天秘密,但温宁会以何种方式告诉叶幸,这其中还是有微妙差别的,会关系到叶幸对文慧的观感,进而影响夫妻俩现在的生活。
手机响了一下,文慧急忙查看,是叶幸的回复:抱歉,刚看到,还没结束,十二点前肯定回。我会尽量提早些,你先睡吧!
文慧觉得气闷,在客厅转了几圈,心情还是没有好转,她从自己的随身皮包夹层里掏出一包爱喜,抽出一根,找到打火机后,去了阳台。
这种烟味道淡,在外面吹会儿风,等叶幸回来什么都闻不出来,文慧很有经验了。
还是在恋爱初期,叶幸问过她,以前有没有谈过男朋友,文慧说,曾经有过一两个关系不错的异性朋友,但正式恋爱没有过。太忙了,顾不上。
在此之前,温宁就提醒过她,和庄夏川那段没必要告诉叶幸,分了就分了。
文慧也是这么想的,可以省去许多解释的麻烦,不过被温宁道破后,心里有点别扭,开玩笑般的反问:为什么不能说呀?他不是也谈过好几个女朋友吗?
你俩不是一个情况。温宁断然道,他早就跟前女友分手了,你是跟他确认关系后才跟庄子分手的,性质不一样。叶幸这人有很强的道德洁癖。
文慧尴尬。温宁忙又加一句,换位思考,你愿意听他详细的情史吗?
其实不用温宁提醒,文慧和叶幸相处没多久就发现了,他很重视一个人的人品,如果对方干过什么不地道的让他很难接受的事,不管以后怎么努力,叶幸都不太会改变对此人的看法。
那时文慧刚赢得他的告白,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她绝不敢冒任何险。
按理说,温宁不会在今时今日捅破这层窗户纸,否则和背刺文慧有什么差别,她以后该怎么面对文慧?
但文慧心里依然没底,什么都在变,包括温宁如今对她、对叶幸的态度。
一丝悔意忽然从心头掠过。或许当初不该图省事隐瞒的,她应该大大方方告诉叶幸,她有过一个男朋友,叫庄夏川。
文慧抽完烟,小心翼翼处理掉残骸,坐着吹一会儿风,继续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个问题,现在坦白还来得及吗?
但经过白天的那番“表演”,向叶幸和盘托出真相变得格外艰难,有太多困惑要解释,太多漏洞要补。她叹了口气。
重新洗漱后回房,依旧难以入眠,文慧打开电脑看了会儿陈淮发的徒步纪录片,跟着镜头在山野里穿梭,什么都不想,只专注脚下的路,这样的生活虽然辛苦,却也简单快乐。看着看着,她绷紧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叶幸回来时,文慧已经睡着,又被他推门的声音惊醒。
“几点了?”她惺忪地问。
“快一点了。”叶幸语含歉意,“我刚洗过澡,把你吵醒了?”
文慧挣扎着爬起来,脑子一点一点恢复清醒,同时,先前缠绕她的烦恼像复盘似的都回到原来的格子里。
“怎么弄到这么晚?”
“都聊嗨了,要不是我坚持要走,估计能讲到天亮。”
“温宁又给你下套了?”
“嗯?”叶幸没立刻懂她的玩笑。
“这次她抓了谁在那儿等你谈呢?”
“哦,不是。我们之前有过一个合作的想法,正好今晚当事人都在,就聊起具体实施的问题,类似头脑风暴那样,灵感不少。”
他讲了会儿晚上的议题,而文慧并没有仔细听,她密切观察叶幸的神情,渐渐放下心来,温宁没有发疯。
叶幸上了床,将灯光调暗,回身时注意到文慧恍惚的眼神,便低声问:“怎么了?”
文慧回神,“没什么。”
叶幸躺下,与她侧身相对,若有所思,“你今天好像有点紧张。”
文慧顿时紧张起来,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容,“有吗?我没觉得啊!”
叶幸欲言又止,望过来的目光里含了一丝揣测,看得文慧心里发毛,兀自解释,“可能要来例假了,有点心烦。”
叶幸神情渐渐松了,变得柔和起来,“那就早点睡吧!”
他关了灯,房间里顿时黑了。
文慧睡不着,靠过去贴近叶幸,轻声问:“合作的事,如果真打算干,是你负责还是温宁?”
“我希望温宁做,我手上的事太多,忙不过来了。但她依赖心太重,总想拉着我。”
“她也不容易,你就给她出出主意呗!”
“嗯,当然不会不管她。”
文慧说话时,一只手在叶幸身上不安分地游走,终于被他捉住,语气里含着笑意。
“不困了?”
“嗯,被你闹醒了。”文慧软软撒娇。
叶幸回过身来,与她面对面,“那么,我们干点别的?”
文慧笑着凑上去,主动吻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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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夏川推开永安茶室那扇镶着厚重玻璃的木门,侧身示意姜灿先进。姜灿走进去后回身,见庄夏川浓眉微皱,顿在门边不动唤。
“师傅,你进来啊!”
庄夏川轻叹一声,心事重重跨进了门,姜灿看在眼里,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则是不理解。她以前就知道庄夏川在某些方面很轴,但至少轴得有道理,不像这次,明明快无路可走了,别人主动伸一根橄榄枝给他,他还不肯接,搞出一副谁强逼他似的模样。
上楼梯时,庄夏川始终跟在姜灿身后,姜灿也懒得数落他了。
叶幸在茶室二楼订了个包间,名字雅致,叫“清风徐来”。门开着,姜灿在离门两步路的地方用手无声示意庄夏川先进,庄夏川依旧不肯,下巴冲她点点,意思让她走前面,姜灿无奈,都到这份上了,争论无益,只能先一步跨进门去。
叶幸独自坐在窗前一张方木桌前,察觉有人进来,随即转眸,与姜灿四目相对,姜灿看出他眼里有讶异,或许还有些不满。姜灿觉得有点冤,当然也不是特别委屈。
“师傅非要我陪着来,否则他就不来。”
她把庄夏川形容成一个扭捏羞涩的小媳妇,庄夏川也不恼,呵呵一笑,表示全认。
姜灿端详叶幸的脸色说:“要是你们说的话不方便让我听到,我现在就可以走。或者另外订个房间待着。”
“这又何必?”叶幸邀两位入座,“既来之,则安之。”
姜灿便欢欢喜喜坐下了t,庄夏川挨着她坐,两人和叶幸面对面。姜灿伸长脖子朝叶幸的杯子里瞟。
“叶总喝什么茶?”
叶幸按了桌上的铃,然后才跟她解释,“我还没点,这是他们提供的开胃茶,既然你来了,就帮忙点一壶正茶吧!”
姜灿对喝茶也不在行,在服务员的推荐下,要了一壶柚子红茶,又配了几样茶点,叶幸和庄夏川都没意见。
这是周四晚上,他们三个聚在茶楼喝茶,多少有点奇怪。姜灿之所以愿意陪庄夏川来,则是因为好奇。
前一天下午,叶幸到五厂来找她,说想约庄夏川出来吃顿晚饭,时间由庄夏川定。要是他不愿意吃饭,喝茶喝咖啡都可以。
姜灿问什么事,叶幸只说和庄夏川工作有关的,再多就不肯说了。姜灿就给庄夏川打了电话,叶幸的担忧是有道理的,他果然一口回绝了。
姜灿庆幸打电话的时候叶幸走开了,她可以使劲劝庄夏川,“约你的好歹是佳成的二把手,未来的董事长,不管多不情愿,出于礼貌也得出来见一面吧?有话则长,无话则短嘛!再说,我还在他手下干活呢,如果连个人都约不到,甲方会怎么想?”
庄夏川沉默片刻,勉强答应了,条件是姜灿得全程陪着。
“我是看你面上才答应的。”
庄夏川两次拒绝叶幸的好意,姜灿心里的疑团就有点化不开了。
一夜猜想加上互联网提供的便利,姜灿搜索到一个惊掉下巴的结果:庄夏川和钟文慧在D大是同班同学。而自己和庄夏川认识这么多年,他竟然从来没有提及这一点。当然姜灿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但凡她敏感度高一些,联想到当年庄夏川在D大和自己读的是同一个院系,再琢磨一下他的年龄,其实是不难猜到的。
不过她没有大惊小怪去找庄夏川证实,庄夏川千方百计回避叶幸,本身已经说明问题,他和钟文慧之间,说不定有点什么……
现在的问题是,叶幸知道多少?还有,他为什么非要约到庄夏川呢?
姜灿坐在庄夏川身旁,一反常态很乖巧,不插嘴,光听他俩寒暄,心里却按捺不住兴奋。如果她猜测的方向是正确的(对此她很有信心,因为叶幸盯着庄夏川的目光里好像含有探索的成分,而庄夏川很少与他对视,总是目光刚一接触就回避了),那么三个人这会儿也称得上是各怀鬼胎了。
叶幸忽然把目光投向她,“什么事这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