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及时起身,下意识挡在文慧和晓棠中间,目光来回在两人脸上转悠。
“看我面子,都别冲动!坐下来好好说,行不行?”
文慧不响,晓棠倚住椅子嘀咕,“我这一身,怎么弄啊?”
温宁朝门外扬声喊:“小妹!进来一下!”
守在门口的服务生马上推门进来,怯怯问:“温总,有什么事?”
温宁指指晓棠,“你叫小葵去我房间衣柜里拿身衣服过来,给祁小姐换上。”
“哎,好的!那个,温总,拿哪身比较好?”
“都行——哎,我记得我有套裙子放这儿了,就拿那套裙子吧!”
文慧始终不吭声,晓棠意意思思走近她,温宁见了,警觉地拦住她,“你干嘛呢?”
晓棠跺脚,“我给她赔礼道歉不行吗?”
“哟!你想通啦?”
文慧把烟掐了,谁也不看,脸依旧冷着。
晓棠在她对面坐下,“文慧,这事严格说起来,真怪不到我头上……”
温宁说:“你这是要道歉的态度吗?”
“我是有不严谨的地方,但我真不是故意的,也没想到文慧会生这么大气。”
温宁道:“废话少说,你怎么找上叶幸的?”
“是他主动找我的!说有这么个工程,问我感不感兴趣,你说我能不感兴趣嘛!所以他一约我,我立马就去了。”
“就你一个人去的?”
“嗯,他说想跟我先单独谈谈。”
温宁看看文慧,继续问晓棠,“什么时候的事?”
晓棠掐指头算,“大概一个月前吧!”
“接着说。”
“一开始是谈工程来着,谈得差不多了,叶幸忽然问起文慧大学那会儿的事。问得还挺详细,我就把能说的都说了。我满心都想着能不能把工程拿下来,都没留意他什么时候开始打听庄夏川的……”
温宁皱眉,“你不会都说了吧?”
晓棠眼巴巴望着她,眼角余光则留意着文慧,满脸苦恼,“他给我挖坑呀!上来就问他俩什么时候分手的,为什么分的手,把我问懵了都,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
温宁白她一眼,“就算说漏嘴也没什么,你告诉叶幸他俩本科没毕业就分手了,这事儿不就圆过去了?”
“你知道我老实呀!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怎么想的就怎么说,等发现不对劲已经来不及了。”
文慧笑道:“你不是老实,叶幸想听什么你心里可一清二楚着呢!你怕的是说得还不够多不够劲爆,不能忽悠叶幸把生意交给你做。”
晓棠叫屈,“我真没多想!文慧你别把我想这么坏好不好!”
小妹敲门,温宁立刻挥手,阻止两人再说下去。
“进来!”
小妹把一个纸袋递给温宁,又问上菜的事,温宁说再等会儿。她打开纸袋看了眼,直接扔个晓棠。
“去换衣服,换完再说。”
第42章 冷静
晓棠没进洗手间,大概怕走开的功夫错过另外两人的交谈。当着闺蜜的面,她三下五除二把鱼尾裙脱了,又换上温宁的衣服,是一身短裙套装,温宁比她瘦一点,她穿在身上紧巴巴的,但没像平时那样抱怨自己的身材。
换好衣服,晓棠重新坐下,面对文慧,表情无比诚恳。
“文慧你信我,我真的是无心犯的错,你老公那城府你应该知道吧,就那么笑眯眯的,一句一句就把话给套出来了。”
文慧把茶杯放下,脸上还带着笑意,只是那笑容在晓棠看来堪称恐怖。
“我认为真实情况是这样的。叶幸找温宁打听,温宁不说,他就想到了你,于是约你出去谈我的问题,但你多精啊!立刻联想到佳成最近在招标的那个工程,你就拿工程说事,暗示叶幸除非工程到手,否则你不会说实话。”
她摊开双手,“最后你赌赢了。”
晓棠脸色陡然难看,起身说:“你要这么想,咱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温宁拿手朝她一指,厉声说:“你今天要是走了,以后别想再回来!”
晓棠站在桌边,进退两难了片刻,一跺脚,又坐回去,语带哭腔,“你们干脆合起来杀了我得了!”
温宁对文慧道:“我来说句公道话,项目的事,晓棠没那么大能耐,叶幸也不是傻子。”
她顿了下,“是我给叶幸推荐的晓棠,晓棠最近确实挺难的。大家这么多年交情,不帮一把不合适。不过叶幸找晓棠谈你的事,我是真不知情——晓棠你也是,就不能给我打个电话先商量一下?”
晓棠委屈,“我以为他是找我聊工程呀!哪知道他还有别的目的。都说到那儿了,我也不能当叶幸的面给你们任何人打电话请示吧?那不是太明显了?”
事到如今,文慧已不在乎她们说的话哪句真哪句假了。她由衷看不起晓棠,也因为同样的原因看不起自己。
如果她真有骨气,此刻就该愤然离席,把她俩全甩开。然而她没有。她的骄傲早在选择叶幸的那一刻丢失了。
当年面对叶幸的追求,要是她能坦白告知真相,把选择权交给命运,公平对待每个人,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今天她在闺蜜面前还能保持尊严,也不会有被愚弄的羞耻感。
可她太想赢了,她急于将美梦兑为现实。她以为胜利之后便可采撷绚丽与辉煌,何曾料到,掰开那果实所见,无非是另一t种类型的一地鸡毛。
所以此刻,她依然只能坐着,听她们巧言令色。
晓棠惴惴地看文慧,“叶幸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吧?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俩婚也结了孩子也生了,还能为旧账吵起来?再说,又不是你跟庄子重新好上了!他用不着吃陈年飞醋吧!”
温宁不同意,“那是你不了解叶幸!他这个人相当自律,对身边人要求也高,当年跟文慧表白前,他还特地找我打听过呢!”
晓棠问:“你怎么说的?”
“当然是往好里说了!”
文慧苦笑,“你还不如实话实说呢!”
温宁说:“你想听实话?那我今天就给你句实话,庄夏川配不上你。你跟着他,将来苦头吃足。”
晓棠点头:“没错!当年你俩好上的时候,我们就为你惋惜,庄夏川除了一副漂亮皮囊,要什么没什么。他家里还有几个弟弟妹妹,父母又没什么本事,不都得靠他养啊!你要是跟他结了婚,这一大家子都得靠你们养。保管累死你!凭什么你要给他家做牛马呀,就因为他长得帅?”
文慧幽然道:“也没听说他太太就累死了。”
温宁用谴责的语气说:“你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万一他被裁员,你觉得他老婆能开心吗?”
文慧默然。晓棠见她对自己不再横眉冷对,大着胆子靠近她,嗲声嗲气说:“文慧,你原谅我吧!我真的是无心之过。”
文慧不作声,也不看她。
温宁问:“文慧,你跟叶幸,你俩现在关系怎么样?”
文慧淡淡道:“不怎么说话……我已经做好离婚的心理准备了。”
晓棠被吓到,一副瞠目结舌状,“不,不至于吧?”
温宁瞪她,“他俩要是离婚,咱们朋友也没得做了,以后你离我们远点儿!”
晓棠赌咒发誓,“我要知道他这么小心眼,打死我也不会说呀!”
她一把抓住文慧的手,“你说,要怎么做才能弥补?我马上去做!我可以找叶幸再把话圆回来!”
温宁不耐烦道:“你别咋咋呼呼的,说出去的话还能再收回来?懂不懂什么叫越描越黑?”
晓棠孤苦地坐到文慧对面,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她。
温宁安慰文慧,“离婚是不会的,叶幸他很爱你,也就是知道了以后,心里会堵着一口气。你呢,找机会哄哄他,让他气顺了,这问题不就解决了嘛!这样,我抽空找叶幸摸个底,看他到底怎么想的。他要真为这点破事跟老婆闹别扭,我头一个瞧不起他。”
温宁的话起了作用,文慧脸色缓和了,“不要今天说,过几天……今天我受够了。”
温宁和晓棠对视一眼,均是喜形于色。
“我有数!那就等过几天——哎,你们饿了没?都快八点啦!我让他们上菜吧!”
文慧终究原谅了晓棠,部分原因是她对闺蜜情谊始终怀着逢场作戏的心态,用情不深,伤害自然也有限。她又不想跟温宁决裂,既然温宁决意要当和事佬,她也就顺坡下驴,反正事已至此,揪着不放没什么意义。
而主要原因在于,她清楚这个问题的根子在自己身上,她先种下了因,晓棠利用这个因巧取了她想要的果。对这一点,三个人都心知肚明,如果她一味计较下去,那两人联合起来对付自己,对她并无好处。
在温宁的强烈要求下,吃过饭玩过之后,她们去附近的五星级酒店开了间套房,打算畅聊一晚。
步行去酒店的路上,温宁问:“费用谁出?”
她就爱在这种地方逗晓棠,因为晓棠只要一谈钱就很抠搜。
这回晓棠没怂,猛拍胸脯说:“我来我来!就当给文慧赔罪!”
在酒店,她们打开电视,喝着酒玩了一晚上掼蛋,好像回到大学时代,考试结束后,不疯一疯闹一闹就对不起自己。
文慧笑得格外放肆,和平时判若两人,她把衣服脱了,仅着内衣,盘腿坐在地板上,不断支使晓棠跑腿,晓棠如果领会错意思了,她会毫不留情嘲讽几句,晓棠一点脾气没有,任劳任怨,殷勤得像个丫环。温宁直笑她俩戏精附体。
在这些疯疯癫癫的笑闹中,文慧内心却丝毫不起波澜,仿佛在冷眼旁观自己的肉身表演。温宁说得没错,她的前半生似乎一直在演戏,已经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她,哪个是演出来的她。
三个人果真闹了一晚,前后加起来就睡了两三个小时。
早上温宁先起床,公司上午有个会,她不能缺席。昨晚晓棠赖在她床上,非要和她睡一起,这会儿温宁使劲推她也没能把她叫醒,只得去隔壁房间喊文慧,文慧虽然也昏昏沉沉,但心里装着事,醒了就睡不着了,于是挣扎着起来。
晓棠在房间里睡得香,文慧和温宁在洗手间边洗漱边轻声聊天。
温宁问:“你希望我什么时候找叶幸谈?”
文慧抓起洗脸巾擦了擦嘴,脸上显出深思熟虑后的老练。
“先别提吧。”
温宁歪头盯着她,“怎么说?”
“昨晚上我一直在想这事,你出面我肯定能轻松不少,但站在叶幸的角度,你想想他会不会觉得不舒服?毕竟我跟他是夫妻,出了问题我自己躲着,让你去给我解围,好像没这个道理。”
温宁想了想,点头,“也对,怎么说我也是个外人。”
“我不是这意思……”
“道理就是这个道理,我懂——行,你自己决定吧!反正用得上我你就开口。”
文慧丢下毛巾,主动抱住温宁,“谢谢你啊!”
温宁拍拍她后背,“都是老朋友了,这么客气干嘛!”
这个拥抱既不亲密也不柔软,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僵硬。文慧在昨晚最虚弱的时候想过要仰仗温宁的力量,但一夜之后,她对自己的这种求助情绪非常反感,求人者必受制于人。为了免除后患,她必须靠自己解决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