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峣神色突然变得局促,“你说,叶幸有没有可能……”
“追温宁?”
“嗯。”
“不会。”
杜峣转头看她,眼里有了一点光采,“为什么?”
“我只能告诉你t他俩之间可能性很小……你不会还想着跟温宁复合吧?”
杜峣苦笑,“复合是不指望了,但我希望能改善一下关系,能让我经常和闪闪见个面……你是她朋友,你知道她现在身边有人么?”
“没看出来。有时候会跟会所里的帅哥调调情,是不是上床就不知道了。”
“她不会找那种人的。”
文慧心说,对,那种错误只会在年轻的时候犯。
杜峣似乎会读心,“她已经过了为我这种人昏头的年纪了。”
他这样坦白,反倒让文慧对他添了些好感。
“但我真的爱过她,这辈子就疯狂过那一次,疯到以为可以摆平一切。”
“你后悔吗?弄成现在这样?”
杜峣低头,额前被一绺头发遮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文慧感觉自己无意间窥见他的脆弱。
“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我……”他避开她的视线,盯着外面暗幽幽的空间,终究没有把话说完。
再次回眸,他神色平静多了,“钟教授,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那要看是什么。”
“有机会的话,在她面前替我说两句话,儿子,不是她一个人的。”
“我尽量。”文慧转头看看他,“你自己也要争气。”
杜峣嗤笑,“争气?怎么争?”
“好好把你的公司做大,让温宁知道你也是有能力的,这样她才不会看轻你。”文慧语气幽然,“人是势利动物,只会尊重和自己地位平等的人。”
杜峣脸上的讥讽淡了,转而换为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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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来临前夕,聂奕和楚天到学校来找文慧,此前他们给文慧打过电话,文慧没接,如今尘埃落定,她无需再避嫌,大大方方把他们请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聂奕和楚天面面相觑,欲言又止,显然有些话没法当着这么多老师的面说。
文慧给他们找了两把椅子坐下,询问他们创业进展,两人互为补充地说了,虽然是新创公司,但年轻人敢拼,已接到两三笔像样的订单,其中一单开发期三年,虽然盈利不多,但公司凭此单撑满三年没问题。
聂奕很有信心地表示,“三年之后,公司应该能上个新台阶。”
文慧问:“你们在陵州是不是设了个分部?”
聂奕点头,“我们另一个客户在陵州,所以拉了个组过去专门为他服务。”
楚天补充,“目前的任务工程期是半年,聂奕希望半年后能开二期,接二连三往下做,这个需要跟负责人拉拢感情,远程做终归欠着点。”
文慧问他们招资情况,楚天挠头,“在谈种子轮,见了好几个投资商了,肯给钱,但条件苛刻,我们还要再商量。”
“你们的顾虑是什么?”
聂奕说:“大家理念不一样,我们想好好做事,投资商希望通过玩概念把公司搞上市了圈钱,如果把公司控制权交出去,我们在决策上失去发言权,公司很可能被玩死。所以我告诫大家,不要图眼前利益。”
文慧听闻,对聂奕刮目相看,“你们能有这样的定力,不急功近利,是可以做实事的人……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去你们公司看看。”
楚天雀跃,“这有什么不方便的!钟老师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随时欢迎!”
聂奕说:“您说个时间,我们来接您!”
文慧笑道:“明天下午我没课,那就明天下午吧!”
聂奕公司离D大也不远,在一家新兴的产业孵化园内,这里对大学生创业有诸多优惠政策。
公司面积比文慧预想得大多了,占上下两层楼面,装修得相当成熟气派,完全看不出是一家才刚起步的小公司。文慧从中看出聂奕做事业的雄心。
聂奕领文慧到开放式待客间,亲手给她做了一杯咖啡,然后给她讲公司人员结构、产品布局、未来规划等等。
文慧听得入了迷,开始用崭新的目光看待聂奕。这曾是她最看重的学生,读书时期就展现出聪慧过人的一面,对未来也一直有着很清晰的目标。如今身上早已褪去学生气,炯炯目光中流露出勃勃野心,文慧对他的能力充满信心。
不知不觉聊到傍晚,双方都意犹未尽,文慧说:“干脆一起吃晚饭吧,今天我请客!把楚天也叫上。”
饭桌上,楚天和聂奕终于逮到机会向文慧郑重道歉。楚天更是一脸愧疚,他没想到自己发牢骚会给钟老师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文慧接受了他们的道歉,“就当长个教训吧,以后你们要面对很多客户,跟各种人打交道,什么话能讲什么话不能讲,自己掂量清楚。有些机会错过不会再有第二次。”
两人频频点头,还想再说点什么,文慧摆手制止,“到此为止,我们谈点有意义的事。”
于是继续聊公司。
文慧说:“我想投种子轮,你们欢不欢迎?”
聂奕和楚天交换眼神,眼里有意外也有犹疑。
文慧说:“我投资的目的就一个,让你们暂时不用为钱烦恼,可以继续走你们的计划。我不会干涉你们做任何决定,你们完全可以照自己的想法去经营。我希望能帮你们撑到遇见跟你们合拍的投资人。”
两人都松了口气,疑虑没了,被欣喜取而代之。
聂奕说:“钟老师,要不你来我们公司当技术顾问吧!把以前课堂上的构想转化成实体……”
文慧摇头,“课堂和实体不一样。我只懂理论,落实的事交给你们。我的投资只是起个抛砖引玉的作用,凡事还得靠你们自己。不过,我有个附加条件。”
“您说!”
文慧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聂奕,“产品研发方面,这个人或许能帮到你们,他是我大学同学,人品正,做事踏实。他正好家在陵州,我感觉你们陵州的那个工程能用到他。”
聂奕接过名片仔细打量,“庄夏川?没问题!钟老师你给安排个时间,我们找庄老师好好谈谈。”
文慧摆手,“我不能出面。要不然对你们双方都是约束。聂奕,你直接找他吧,也别说是我推荐的,他自尊心强,知道是我在牵线心里肯定不舒服。他在英才网上发了履历,你就说是从那里拿到的个人资料。”
“OK!”
“不管你们对他印象好不好,我都希望你们能用他两年,两年后怎样,我不强求。”
聂奕爽快道:“钟老师推荐的人肯定错不了!我明天就跟他联系。”
一周后,文慧接到聂奕来电,他亲自去陵州和庄夏川面谈,两人一见如故,谈得很愉快,已经敲定入职日期。
文慧长松了口气,她一直希望能为庄夏川做点什么,时隔这么多年,终于达成心愿。这件事她谁也没告诉,和聂奕楚天约定,将保密到底。
新加坡客座教授的申请早已结束,文慧申请了另一个外派交换项目,这回走得更远,去加拿大。之前她完全不会考虑这样的机会,现在却愿意去尝试一下,换换心境。
她还没想好要怎样过下半生,但也一点不焦虑,时间还很充裕,她没必要急着做决定。
申请在五月批了下来,九月启程,她有充裕的时间和孩子相处。
她依然会去叶家,会见到叶幸、时梅、李嫂,有时还会碰上叶光远。从前那种紧绷绷的气氛消失了,彼此变得客气了不少。时梅还邀请文慧去看过她的花房,当然,是陪孩子们一起。
李嫂有时会悄悄告诉文慧家里的一些八卦,诸如最近有谁来过,时梅又有什么想法等等,文慧只听不评价,除了和孩子们有关的消息,她现在一概不关心,李嫂看出苗头后,除非文慧主动问起,无关闲话不再多提。
文慧留下吃饭的日子,叶幸也会尽量赶回来,这在他,似乎是一种必要的礼仪。当着孩子们的面,两人和谐如昔。私底下,必要的交流也是有的,只是不再论及感情。
一桌吃饭,文慧偶然抬眸,会撞见叶幸刚好挪开的视线。但她心里不会再起任何波澜。
六月初,陈淮又组织了一趟户外徒步,走贡嘎西南坡,照他的说法,这次活动难度不高,时间也不长,唯一的问题是最高海拔4500米,对新手可能是个挑战。文慧稍加考虑就决定加入。
作为徒步新人,一路上可谓惊险不断,差点落单迷路、遭遇滑坡、卡在杜鹃林里出不来、连日淋雨,伙食和日常生活上的不便也都超出她的想象。
然而第五天夜里,雨停了,空气清新凛冽,当她在陈淮的召唤下走出帐篷,抬起头,望见漫天密集的星空时,她惊呆了。旅途中的种种辛苦突然变得不值一提。
她深深凝望夜空,如此深邃、如此辽阔,一如她正经历的生活,丰富而有层次,充满了无限可能。这一瞬,她的心终于感受到深刻的宁静。
她的生活如此美好,她确信,会越来越好。
—t—上部完
《婚“完”》结束!
之前有读者想知道下部名字叫什么,嗯,现在揭晓答案:下部:《“美”姻》。
《婚“完”》&《“美”姻》,合起来就是“完美”婚姻~~
下部中保留了姜灿的视角,文慧的故事仍有所延续,但主视角将切换成温宁,温宁和文慧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她的故事同样精彩!
周二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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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附一小段文字,是原文中被删除的段落,也是某日我散步时所见真实情形:
“那个在文慧脑海中早已扎根的场景再度浮现在眼前——
她五岁,在一条人行道上散步,父亲抱着弟弟走在前面,和母亲并肩,两人边走边说话。文慧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手上拿着一个脏兮兮的汽车玩具,她走得慢吞吞的,眼睛却始终盯着父母的背影,希望他们会回头看看自己,她还几次把玩具故意丢在地上,发出碰撞声响,想要引起他们的注意。然而父母始终都没回过头来,仿佛她这个人是不存在的。
还有很多类似的时刻,总是在母亲向文慧提过分要求时,会一股脑儿涌入她心头,造成情绪堵塞......”
失落的女孩成为我构思文慧这个人物的缘起~~祝愿所有女生,无论当下境遇如何,最终都能拥抱自己想要的生活~~
第56章 信念
注:本故事商业背景纯属虚构~~
三点了,会议仍在继续,讨论的话题和温宁早已没有关系,但出于对叶光远的尊重,她忍住了离开的念头,把屁股焊死在座位上,单手撑住脑袋,不时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涂抹几笔,以掩饰越飘越远的思绪。
她的座位临窗,午后阳光向下偏移了一阵,终于穿透窗玻璃,打在深褐色的桌面上,一片白光,亮得刺眼。
注意到这一点后,温宁一刻也不能忍,悄悄起身去放遮光帘。
帘子缓缓下垂时,她无意中扫见窗外有棵榆树正在抽新芽,树冠嫩绿蓬松,让人立刻联想到春天。
三月,早春峭寒,父亲温放达就是在这样的季节离世的。
那天早上,温宁陪父亲一起吃早餐,温放达特意看了眼日历,告诉温宁,再过一周,你妈就该回来了。
温宁的母亲身体不好,格外受不了江川冬季的阴冷,总是早早飞去海南过冬,像迁徙的候鸟。
母亲一走,父亲在家里每天都要唉声叹气好几回,撒娇似的抱怨又被母亲抛弃了。不过跟母亲视频通话时,他从不催她回来,反而一再叮嘱她好好养护身体,多参加户外活动。
温放达虽然性格急躁,在公司很容易发脾气,但回到家里却是另外一副面孔,对妻女极为宠爱,几次三番扬言,只要有他在,母女俩什么心都不必操,安心享福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