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回神,发现叶幸已坐到对面,正笑吟吟看她。温宁掩饰着点了点那个小宠物的脑袋。
“又换茶宠啦?这是狗还是猪?”
“是猫。孟买猫。”
“看着不像啊!”
“艺术夸张……程波上午跟我抱怨,说你不收三厂的货了,有这回事么?”
“没错!现在的成品尺寸我们组装很费劲儿,稍微做了点调整,让程波改,他不同意,让他过来参加讨论会他也不来,说他的成品没有任何问题,组装是我们的事儿,让我们自己想办法解决。所以我就让展t鹏先别收,等下道工序没货了,让他们直接找程波要去!”
叶幸笑得有点无奈。
“程波有时候确实不太好讲话,技术上特别自信。我问过他为什么不肯改,他说改完会出别的问题。”
“那就一起开会商量嘛!干嘛躲着我们?明明只要稍微调整一下,两方面都便利,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吧?再说,好歹我们也是三厂的客户啊!”
讲到这里,温宁恨恨地一撅嘴,“他爷爷的,内部客户就是没地位!”
叶幸说:“这样,明天我召集你们两边开个会,给你们协调一下,咱们尽快把方案敲定……”
“不行!这事跟你没关系,我就是要逼程波自己出面跟我谈!”
“别这样,解决问题放首位,影响出货会惊动老叶的。”
温宁冲叶幸瞪眼,“佳成上下人人都能有脾气,就你这个太子爷没脾气!天天搞得像消防队长一样,到处灭火!”
叶幸摊手,“那怎么办?活儿总得有人干。公司大了就是这样,到处有壁垒,老叶现在也经常发牢骚,说他的指令只在自己办公室有效。”
手机又响了,他掏出来扫一眼,往桌上一放,仍旧不接。
温宁说:“两次都不接,看来是同一个人了。
“高子涵,几次三番约我吃饭,说有事要谈。”
“她能跟你谈什么?她家做食品的啊,跟佳成又没业务交集。”
叶幸露出一丝苦笑,摇摇头没说什么,而温宁忽然悟了,高家千金是冲单身的叶幸来的。
离婚后的叶幸重新成为一颗闪闪发光的钻石,给他介绍女朋友的、主动上门套近乎的数不胜数,还有人拐弯抹角找温宁打听情况的。
温宁和叶幸在工作上可以说无话不谈,但私生活方面,叶幸的嘴巴闭得很紧,温宁吃不透他到底怎么想的。反正离婚一年多,无论朋友场合还是商务场合,没见他带女伴出席过。
传闻倒是听到不少,有说他在和谁谁见面的,也有说他忘不了前妻的。
温宁和文慧一直保持着联系,聊天时也悄悄刺探过,给她感觉是,文慧和叶幸虽然仍有来往,但仅止于孩子,并无其它。
而绯闻中最常出现的女主角恰恰就是温宁自己,很多朋友早就将他俩看成理所当然的一对,不管俩人怎么澄清都没用。
第58章 方向
温宁说:“对了,前几天我见了个人,做BC电池的,在找设备制造方面的合作伙伴,这人非常看好BC的前景,发电成本低,光电转换效率更高。我被他说动了,感觉光伏行业迟早会是BC的天下,现在局势还不明朗,如果要转型,是时候做铺垫了。”
叶幸捏着下巴,沉默听完,温宁眼里充满期待,等他发话。
“这个问题,我和老叶很早就谈过,那时候BC技术才刚刚冒头,老叶的意思是,观察一段再说。现在都快五年了,BC还在缓慢爬坡,老叶不怎么看好。”
“那你呢?你看好吗?”
“我的想法和你一样,未来是BC的……”
温宁拍手,“那不得啦?该出手时就出手!”
“哪有这么简单的事!这五年里,佳成跟着和盛从PERK技术升级到TOP-CON,投入巨大,BC又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研发路子,如果要做,基本是从零开始,资金投入比之前只多不少,我们上哪儿弄这么多钱去?”
温宁眼珠子一转,半真半假笑,“哎,你跟我说实话,佳成为和盛投进去这么多钱,你一点都不心疼?”
“我心疼有用吗?”
“有没有可能说服老叶,把六厂作为BC孵化基地,做不到全部,一半也行啊!”
叶幸摇头,“老叶是要坚定地跟和盛走的,和盛没有BC研发计划。我们不可能有。”
温宁对此一点不失望,她真正的用意不在于劝佳成研发BC。
“那么,你觉得欣海走支持BC的路子怎么样?”
叶幸一愣,很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温宁说:“既然佳成不打算做,欣海来做没问题吧?反正现在我们也就是给佳成做做辅助加工,像个吃闲饭的。我呢,一直想找个正经的研发方向,BC就很适合。”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叶幸的反应,叶幸神色凝重,应该是在思索可能性,温宁心里踏实了不少,至少大方向上是对的。
“如果将来市场真的被BC占领,T-CON肯定会被淘汰,这是个非此即彼的问题。咱们不能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你说是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猛子扎在一条赛道里,其实很危险的。”
“我认为可行。”
温宁大喜,没来得及说话,叶幸就给她泼了盆凉水。
“但老叶未必答应。”
“为什么?!”
“还是钱的问题。”
“不是有研发基金吗?研发基金欣海也有份的!当初就是我爸创立的,这几年都是佳成在用,我有说什么没有?”温宁愤慨起来。
“你别着急。我只是想到最坏的可能性,不是说一定办不成。”叶幸安抚她,“要不你今天去我家吃晚饭吧,我妈老想让你去。我想个法子让老叶也回家,在饭桌上谈没那么一本正经,一时谈不拢也有回转余地。”
温宁平复心情,点了点头。
叶幸桌上的座机响,他接起,听了两句就挂断。
“苏澜找你,说打你手机你没接。”
温宁如梦初醒,“我该回去开会了!”
“晚上一起走?”
“不用,我自己开车过去。”
温宁每次去叶家都不会空手,这回她给时梅带了两罐新西兰蜂蜜,她听叶幸说时梅最近肠胃不怎么好。
“这个蜂蜜含一种特别的生物酶,调理肠胃效果很好,也没什么副作用。阿姨您记得每天吃一勺。”
时梅道了谢,又埋怨她,“怎么不把闪闪带过来?”
温宁说:“我今天没回家,直接从公司来的。等周末有空我带他来玩——一鸣一心呢?”
“在楼上书房,叶幸给他们请了家庭老师,辅导写作业呢!哎,现在的小孩子真够累的。”
“我们闪闪也一样,有个老师看着还好点,要不然根本别想在十点前写完作业。”
温宁先到,叶幸父子还没回来,时梅煮了一壶大红袍,两人喝着茶,边聊天边等。
文慧离开后,这个家里似乎也没什么变化,还是时梅当家作主,全方位照顾着两个孙辈。
但文慧特定的气息在这栋房子里依然随处可以感受到,它们充斥在背景墙里、楼上传下的一点私语中,甚至连空气里都有,丝丝缕缕,是多年累积沉淀的结果。离婚无法将一个女人的痕迹从她生活多年的空间里彻底清理干净。
当然,也可能仅仅只是温宁的想象。
远在加拿大游学的文慧现在过得相当滋润,朋友圈发出的照片一会儿滑雪,一会儿攀岩的,像换了个人。
离婚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个悲剧,但温宁觉得,对文慧而言,反倒是成就了她,如今的文慧有钱、洒脱、自由,生活在一个比现实轻盈数倍的维度中,温宁着实羡慕她,尽管她这么说时文慧从来不信。
喝完一杯茶,李嫂从厨房走出来,说菜都准备好了,问时梅什么时候炒。
时梅说:“老叶他们还没回来,再等会儿吧,鱼汤用小火煨着,别关,不然到吃的时候就温了,会有腥气。”
转过头来又对温宁说:“对了!我带你去看看新花,前几天我一个好姐妹送来一盆墨兰,到现在花还没谢呢!”
花房里亮着灯,走进去有一股湿漉漉的暖意,混合花香甜丝丝的,沁人心脾。
温宁对这个花房一点不陌生,她陆续送来过好多花,也死掉不少。时梅在种花上是认真的,花了大把时间钻研,终于让这个三十平米的空间成为珍稀花草的家园。
此时,温宁在时梅的指引下欣赏着最新成果,包括那盆墨兰。淡紫色花瓣上缀有点点深色斑痕,像洒落的墨滴。这花对温度敏感,室温不能低于15度,同时还需要良好的通风,照顾起来得格外小心。
温宁听时梅絮絮地说着花经,脑中琢磨的还是怎么和叶光远商讨研发大计的事儿,一个出神,发现时梅用纳闷的目光盯着自己。
“怎么了,阿姨?我刚没听清。”
“我是问你,最近和叶幸怎么样?”
“哦,挺好啊!”
“他对你说过什么没有?”
“我们每天要说不少话呢,您指哪方面?”
时梅嗔笑着拍了她一把,“别跟我装傻。”
温宁马上明白了,但除了憨笑也没什么好说的,这个话题时梅不止一次和她暗示过,今天大概是耐心到头了,打算挑明。
“叶幸离婚都一年多了,也不能老这么单着,我们都希望他能重组家庭。”
“那要看他有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来找我提这事的不少,不过我和老叶都认为没人比你更合适。”
温宁尴尬,“阿姨,这事儿吧,您t和叶伯伯说了都不算,叶幸他这个年纪,心里肯定有主张的,要不您就别为他操心了。”
时梅叹气,“我要是不操心,等他自己拿主意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温宁脑子一热,冲口道:“说不定他在等文慧回来呢?”
时梅脸色一变,“不可能!婚姻不是儿戏,分开就是分开了,要不就别离婚!”
“那您找时间再跟他好好说说,我跟他是朋友,不方便多问……”
温宁想溜,时梅一把拉住她,“阿姨今天要你一句实话,如果叶幸没问题,你肯不肯答应他?”
温宁脸都红了,“我跟他,我们,阿姨,你让我怎么说呢,感觉怪怪的,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呀!”
“宁宁,我从小拿你当女儿看,你是知道的。你爸爸妈妈都不在了,如果能嫁来叶家,咱们就是团团圆圆的一家人,你爸爸妈妈天上有知,肯定也高兴的。”
温宁心头一暖,鼻子都酸了,“阿姨,我懂……”
“那咱们就说定了,好不好?我找叶幸摊牌,然后让他跟你说,你肯定能答应吧?”
“这个,我……”
叶幸的来电救了温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