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温宁对姜灿感兴趣,小丁十分兴奋,滔滔不绝往外倒,“叶总到现在还时常夸她呢,说她做事用心负责,很难得。”
温宁乐得顺水推舟追问下去,“既然叶总这么欣赏她,她怎么忽然跑深圳去了?你看你不就在佳成谋到个不错的位置,姜灿如果肯留下,叶总肯定也要重用的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当初还问过她,她说想换个环境,老在一个地方做事容易疲沓。”
温宁微笑反问:“你信吗?”
小丁挠头,“我也说不好,确实挺奇怪的。而且我听说叶总是有打算要给她一个重要岗位的,但她不知怎么回事,项目没做完就跑了。前天跟她见面,我还探过她口风,她还是没有想回来的意思。就,挺可惜的。”
“是啊!”温宁拿起笔,在文件底下签上名字,然后还给小丁,“行吧!既然叶总这么上心,我就不跟程波计较了,就照这个流程办吧!”
小丁接过文件,喜笑颜开,“谢谢温总!我现在就过去跟程波说!”
小丁开门出去时,恰好物流部肖康和秘书顾盼一前一后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肖康急着汇报,“温总,新速递的杜总已经到公司了,我刚领他去了303会议室。”
温宁看了眼时间,“不是讲好三点半吗?这才两点五十,他们那么着急干嘛?”
肖康笑道:“可见新速递对咱们公司的重视。您要不想马上见,我跟杜总他们打声招呼,说您还在开会。”
温宁不急回答,敲敲桌子招呼顾盼,“小顾,帮我换杯热咖啡。”
顾盼立刻扬手,手上就端着一杯,“我猜到温总的咖啡该换了,直接给您带了一杯过来。”
温宁满意地笑,“你都快成我肚里的蛔虫了——我下午还有别的事儿没有?”
顾盼说:“就五点半和技术部有个会。”
温宁这才答复肖康,“给我十分钟,喝完这杯咖啡就过去。”
肖康答应着,和顾盼一起走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温宁啜着热咖啡,心情陡然好转,当然不全是咖啡的功劳,和小丁的谈话起了决定性作用,她得到一些线索,推出了自己预想的答案。
姜灿无疑是喜欢叶幸的,叶幸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他显然无意于姜灿,否则离婚这么长时间,他早该表白了。如此一来,姜灿放弃在佳成的大好前景远走深圳就不难理解了,既然和叶幸无缘,又何必与他朝夕相处折磨自己?
温宁想起时梅数次急不可耐的暗示,嘴角勾起笑意,她内心深处勾勒的那条双赢之路已无实质性阻碍,不过这念头并未令她有多兴奋,甚至还掺杂进一丝迷惘。
她对得到叶幸的渴望,终究还是理智远胜感情,也就是说,她希望和叶幸走到一起并非是出于纯粹的情感需要,更多的还是在为欣海的未来考虑。
在感情上,自从离婚后,她似乎就陷入麻木不仁的状态。偶尔的情愫萌动是在与萧木相处时,他的某个举止忽然会击中她内心柔软的一处。
在醉眼迷离时,她也有过把萧木当成归宿的冲动,酒醒之后又哑然失笑,和一个自己都不了解的男人贸然结婚,这种错误二十几岁时已经犯过,年近四十再犯,连她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
咖啡见底了,温宁收敛心绪,振作精神,给肖康打了电话。
“新速递的人在303?我现在过去。”
欣海的很多供应商都是跟佳成合用的,包括物流运输,这样做的好处是欣海可以省去繁琐的审核、管控流程,还能在价格上拿到更大折扣。然而省事归省事,弊端也不少,比如发现问题后还得找佳成的相关负责人协调解决,因为供货商们只认佳成。
物流这块的问题更大,供应商总是以佳成的需求为最高优先级,把欣海排在后面,哪怕欣海的出货任务更紧急,物流部数次与佳成及供应商三方协调,但收效甚微。年深日久的,欣海物流部与佳成审核方及物流运输供应商之间的矛盾变得越来越尖锐。
而温宁自从有了独立的想法后,对这些问题也不再抱忍耐态度,向程波开炮是第一战,第二战是整顿物流效率,她鼓励肖康绕开佳成的供应商系统,到外面去找更可靠的合作方。
肖康经过一个多月调研,终于落实了两家候选对象,其中以新速递为最佳,公司规模虽然小了点,但胜在灵活好沟通,董事长杜总积极热情,有求必应,最重要的一点,价格上竟然比佳成物流商还要低一成。
“杜总想跟咱们合作的意愿非常强烈。”肖康向温宁竭力推荐,“远的不敢说,但两年内我敢担保,咱们的出货速度会得到大幅提升。”
如果只是寻常的供应商更换,温宁是不会插手的,直接交给肖康去搞定就行,但这次是要撂开佳成自己找,万一换出问题,佳成方面指不定会在背地里偷笑。所以她跟肖康讲好,必须要等自己亲自面见摸清底细了才能拍板。
303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传出笑声,肖康显然一直在陪客人,两方相谈甚欢的样子。但温宁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有不好的预感,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的,人已走到门口。
肖康马上起身,热情地给客人介绍,“我们温总来了!”
新速递来了两位客人,都是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性,衣冠楚楚,脸上堆笑,领头那位的笑容里似乎还夹杂着些许心虚,温宁见到来人,赫然恍悟刚才的不祥感缘何而来,杜峣的笑声很特别,带着某种标记般的魔性。
此刻,这个昔日与她耳鬓厮磨过的男人,正用紧张又微含狡黠的目光盯着她,似乎是在赌她的态度。
温宁不苟言笑,与其他三人的努力欢笑形成鲜明反差,房间里气氛陡然诡异起来。
杜峣立刻采取主动向她走来,同时伸出手,笑容饱满而深情,“温总,一直盼着能见你一面。”
温宁冷冷地扫他一眼,“谁让你进来的?”
肖康一看这情形,顿时懵了,赶紧低声向她解释,“温总,杜总是新速递的董事长,我们谈得,谈得还不错的……”
话讲到后面越发觉得不对,但又拎不清缘故,只能硬着头皮讲下去。
温宁明白,这事确实怪不得肖康,离婚后,杜峣的名字在欣海就成了禁忌词汇,残留在官方文件中的一切痕迹都被抹去,曾有人在办公室点评过这段离婚公案,不巧被温宁撞到,当即做了开除处理,对方不服还状告公司,闹得沸沸扬扬的,最后以给付赔偿金了事,此后公司上下再无人敢议此八卦。此后数年,公司职员来来去去,换了好几拨,肖康是前年才入职欣海的,自然不清楚杜峣和温宁之间的恩怨。
温宁由此更恨杜峣,不仅改了公司名字,名片上还故意不印“杜峣”二字,换了个假洋鬼子名“麦克杜”以此来误导温宁,其心可诛。
她手朝房间门一指,对杜峣喝道:“滚出去!”
此言一出,肖康大惊失色,随杜峣同来的男子看样子是知情的,但没料到温宁如此彪悍,也露出尴尬神色,在场唯有杜峣一人脸上仍维持着笑容。
“别紧张!我今天是为公事来的。温总花两分钟时间跟我聊几句吃不了亏……”
“你没听见我说什么?我让你滚啊!”
杜峣那一脸笑意终于消失了,眼神转为犀利,“温总,如果你连跟我说句话的耐心都没有,那我只能去法院起诉了,我四年没见过儿子,这笔帐咱们是不是该算算了?”
温宁仿佛听到身后的肖康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没回头,盯着杜峣,话则是对肖康说的。
“肖总,你们先出去。”
肖康连连点头,忙不迭往门口走,杜峣的同伴也很识趣地紧跟上去。
第72章 劝解
会议室里只剩温宁和杜峣两人,温宁依旧冷若冰霜,杜峣则收起锋芒,笑容重新浮现在脸上。
“你这么生气,一定觉得是上了我的当吧?我也是没办法,现在要见你一面简t直比登天还难。”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杜峣受惯她冷眼了,丝毫不恼,“坐下说吧,这么站着讲话像吵架一样。”
温宁不动,两眼瞪着他,腰板挺得比先前更直。杜峣便自顾自在椅子里坐下,仰靠椅背,叹了口气。
“我承认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你不待见我没关系,可孩子你不能不让我见,我是闪闪的爸爸,我想他了,他也想我,还偷偷给我打过电话,问我什么时候能去看他……”
“闪闪没有爸爸!”
杜峣脸一白,重新站起来,“温宁,你是不是失忆了?要我把离婚判决上的内容给你读一遍吗?闪闪抚养权归你,但我作为父亲,是享有探视权的!”
“那你去告吧!”
杜峣摇头,“要告我早告了。温宁,我爱过你,你心里清楚,但凡你爸对我能有点尊重,咱俩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他语气伤感,不像装的,温宁心头骤然一松,往事如潮,一瞬间几乎要将她淹没。然而这情绪又很快退潮,当初她爱得有多深,最后被伤得就有多深。
如今时过境迁,她对他的恨和曾经的爱一样都已成灰。但即便杜峣真心悔过,还有父亲的死横亘在两人之间,她不可能再走回头路,唯一能做的是硬起心肠,绝不再被他迷惑。
“你到底想谈什么?见孩子还是做生意?”
“既想见孩子也想做生意。”
温宁一脸轻蔑,“胃口不小啊!”
“决定权在你,不过对我来说,闪闪肯定比生意重要。”
“说得比唱的好听,你心里清楚得很,我是不会跟你做生意的。”
“那不一定。我了解欣海目前在物流方面的困境,你们的出货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给大公司做人家不见得有求必应,不如给我,我们正在全力争取大客户,加上咱俩之前的关系,我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此外还有价格优势……”
温宁听得别扭,打断他道:“别废话,没戏!”
杜峣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不说了。那闪闪呢?我要求不高,一个月能见个两三回就够了。”
“我要不答应呢?”
杜峣使劲一抿嘴,温宁太熟悉他了,知道这是他忍耐到极点的神色,她抱起膀子,等他发飙。
然而杜峣肩膀一耸,“那我也没办法。温宁,我知道你把闪闪照顾得很好,但闪闪也需要父爱的,我这么求你不是为我自己,是为孩子好,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心疼闪闪。”
温宁素来吃软不吃硬,而且杜峣对儿子确实很好,离婚后,她蛮横阻隔父子俩见面,闪闪为此崩溃大哭过好几回,最近两年才渐渐习惯。
但要当场答应杜峣,她心里又着实不情愿,绷脸道:“你走吧。我需要好好考虑考虑。”
杜峣叹了口气,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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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松山海拔五百八十米,对登山爱好者来说只能算个小土丘,但对温宁这种讨厌运动的人而言,爬到峰顶已然是一项痛苦的任务。
“不行!必须让我歇会儿!”温宁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坦台阶处,双掌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文慧说:“那我在山顶等你,反正上山就这一条路,丢不了。”
“好好!你先上,咱们山顶见!”
这是休息日早上九点,登山的人络绎不绝,不时经过温宁,努力向顶峰攀登。温宁抬头搜索,就这么几分钟,文慧已领先她好几十米,那身亮眼的粉色运动装在人群中若隐若现。
温宁有点不服气,明明是同龄人,怎么她轻巧得像只燕子,而自己仿佛老态龙钟?这么一想便无心休息了,温宁挺起身子,深吸一口气,重新汇入上山的行列。
爬得灵魂即将出窍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喊,“温宁!等我一下!”
温宁回眸一瞧,文慧正快步追来。
她诧异道:“你怎么落我后面啦?”
“我在那棵老松树旁边等你来着,刷了会儿手机,一不留神,你就跑我前面去了。”文慧解释完,仔细打量温宁,“你可以啊,没你说得那么菜嘛!都快到山顶了,还跑得挺快。”
温宁一腔好胜像被戳破的气球似的,一股脑儿泄了个干净,她重新喘起来。
“谁说的!我现在就剩半条命了——你测测我脉搏,是不是跳得飞快?”
文慧笑道:“少跟我装柔弱!没几步路就到山顶了,咱们慢慢走上去吧!”
一条登山队伍气势汹汹从后面赶来,迅即将两人冲开,等队伍蜿蜒上山后,温宁才得以和文慧重合。
“才几点啊?人就这么多了!”她抱怨。
文慧说:“你要想人少啊,早三个小时过来爬咯,六点前山上还是很清闲的。”
温宁叹道:“饶了我吧!好不容易有个休息天,还要那么早起,我可受不了!”
文慧笑道:“所以,你肯答应我八点出来爬山我很惊讶。”
“哦,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