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总今天也在?幸会幸会!”
当年他跟温宁打离婚官司,叶幸算温宁的半个代言人,与杜峣有过数轮交锋,叶幸脾气虽然温和,终究是商界精英,对利益上的得失有着本能的敏感,杜峣在他这里可以说一丝便宜没讨到,可想而知心里有多恨他。
况且眼下温宁和叶幸都恢复了单身,有关两家联姻乃至合并的传闻从来没断过,杜峣再豁达,对叶幸也不可能冰释前嫌。
叶幸见他主动与自己打招呼,不能不应,便微微点一点头,神色极为淡漠。
刚刚和叶幸聊得热络的某公司高管赵先生见来客与叶幸相熟,出于礼貌问候道:“这位是叶先生的朋友?”
叶幸还没开口,杜峣率先接话,“我跟叶总、温总很熟,我们三个人之间,有很深的渊源。”
赵先生眉头一挑,流露出好奇,“哦?是嘛!”
温宁眉头一蹙,皮笑肉不笑地向赵先生解释,“我跟他不熟。赵总别听他瞎说。”
杜峣笑道:“现在是有些生疏,以前我们可熟了……”
温宁终于回眸,与他目光相对,杜峣笑眯眯的神色让温宁觉得他很欠揍。她冲他瞪了一眼,目光中有赤裸裸的警告,杜峣自然接收到了,联想到脆弱不堪的亲子关系,便识相地把“揭发真相”的话都咽了回去。
赵先生也是很伶俐的人,听出他们言语中的火药味,笑着转了个话题,问杜峣从事什么行当。
“物流。”杜峣从兜里掏出名片,双手奉上,“我司主要做大件物流,是专门为企事业单位服务的。您是赵总吧?我常听朋友提起您,投资眼光特别好。”
温宁在心里冷笑,原来杜峣不是冲自己来的,是冲投资人来的。
赵先生接过名片看了眼,大约是没听说过,又问:“那你现在手上有哪些客户呢?”
杜峣报了几家在江川比较有名的公司,又朝温宁瞟一眼,“最近也在跟欣海的温总谈合作……”
温宁差点就要冲口而出,“早就谈崩了!”
不过,她虽然看不上杜峣在赵先生面前那副殷勤模样,但也不想太驳他面子,免得杜峣恼羞成怒了说疯话。温宁早不是年轻时那个任性妄为的温宁了,为前夫惹一身骚更是不值得。
她只当杜峣不存在,抓起叶幸的筷子,将自己盘中那两块马拉糕挪至他的餐盘。
“你爱吃的,我给你拿了两块。”
叶幸微微一笑,“谢谢你还记得。两块太多了,你帮我吃掉一块吧。”
温宁与他说话时,语气比平时亲热了两倍,叶幸大概猜出她是想借自己气走杜峣,心领神会后也颇为配合。
温宁二话不说,直接用手从他盘子里抓起马拉糕就往嘴里塞。两人说话声音不大,赵先生又在跟杜峣简单交流,没留意他们在说什么,但杜峣就坐温宁身边,他一心二用,两人的对话每一个字他都捕捉到了。
“呃,不好意思,赵先生您刚说什么?”杜峣语带窘迫问道。
赵先生看出他不专心,本就是敷衍心态,这会儿态度更淡了,笑笑说:“没什么,哦,我有个老朋友来了,我过去会会他,你们慢用。”
温宁欢快地朝赵先生点头,顺带扫了眼桌边,居然就剩他们仨了。
第83章 刺激
温宁继续吃东西,偶尔与叶幸私语两句,故意晾着杜峣。
杜峣却也不走,掏出手机来刷了一阵,突然低声嘟哝:“忘了问赵先生要张名片……温宁,你有他联络方式吗?”
“没有。”
杜峣凑近她,低笑道:“别这么小气,给我个电话号码就行,又不用你帮我说什么好话。”
温宁气乐,“哟,你要求真低,只要个号码就行啦?知不知道有人偷偷卖过他的手机号,一万块一个!”
“一万?行!这钱我付得起!你把我微信加回去,我这就给你打钱。”
温宁愠道:“听不懂人话?说了我没有,我跟赵先生不熟。你要诚心想要,现在追上去问他还来得及。”
杜峣当真朝远处的赵先生看了看,“他在跟人说话呢,我现在去找他感觉不太好吧?”
他等着温宁给他出主意,温宁心想,如果赵总有意给杜峣名片,刚才他递名片过去的时候人家早回礼了。她当然也懒得说穿,想来杜峣心里也清楚,他不过是借个名头跟自己套话罢了。
温宁不理他,扭头看叶幸,他还在慢条斯理吃马拉糕,于是捞起果汁来喝,她打定主意,等叶幸吃完她就拉上他一起开溜。
杜峣突然把脸转向叶幸,“叶总肯定有吧?”
叶幸不明所以,“有什么?”
“赵总的联络方式。我刚看见你跟赵总聊得很热闹。”
温宁无语,朝他扫了一眼,杜峣比她镇定,脸上保持真诚请教的表情。温宁不觉暗叹,人的弹性可真强,当初两人决裂,叶幸带了律师找杜峣谈判,条件上寸步不让,目的就一个,让杜峣净身出户,杜峣被逼急了,对着叶幸破口大骂。想不到时隔多年,他居然会跟叶幸坐同一桌,还腆着脸问他要大佬的电话号码。
叶幸刚好吃完最后一口点心,不急着回答,端起茶杯喝口茶,咽干净了才慢悠悠说:“没错,我是有他的名片。”
杜峣先是一怔,大概没想到叶幸会坦然承认,继而眼里添了些亮色,看来他今晚确实是专为拉投资而来。
温宁正在心里推测,杜峣却已从她身边站起,很快换到叶幸身侧坐下,脸上堆着一个成熟生意人应有的诚挚表情。
“叶总,是这样,我们公司最近在找融资,我呢虽然接触过几家,但开给我的条件都不太理想。有人推荐我去找赵总,但赵总那里门槛太高,我一时踏不进去,也是听说他会来参加这个商会的活动,所以我托人帮忙进来,目的就是想跟赵总认识一下……”
“哦,原来你是混进来的。”
杜峣神色一僵,很快又释然地笑,“也不能这么说,我是正儿八经收到邀请函之后来的。刚才幸亏你和温总在,我算是跟赵总打了个照面。如果叶总愿意帮忙引荐一下,那这事就大有希望了!”
叶幸握着杯子听他讲完,若有所思道:“你说的这些,倒是都不难办。”
杜峣没料到他嘴巴这么松,顿时喜形于色,“只要叶总肯帮忙,我杜峣一定不会让你白干!”
“问题是,我找不到帮你的理由。”
杜峣对叶幸喋喋讲述时,温宁就确定叶幸不会帮他,只是没想到叶幸居然没在第一时间打断他,而是耐着性子等他讲完才回绝,十分解气,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杜峣猛然刹车,满脸尴尬又不肯死心,正酝酿着再努力一把,叶幸放下茶杯,盯着他淡淡道:“我是真没想到,杜先生有朝一日会求到我头上来。当年你骂我那些话我都还记着呢!”
杜峣笑道:“那都是气头上的话,叶总就不要和我计较了。”
他的笑容称得上无耻,似乎没有任何利器可以刺穿他的厚颜。当年在学校,温宁就是被他这种看似不羁实则无赖的样子所迷惑,并为之深深倾倒。一想到这一点,温宁就忍不住咬牙。
叶幸继续慢悠悠说:“杜峣,你一定挺恨我的吧?如果我是你,就算穷得要饭,也不会回头去求一个被自己恨了好多年的对手。”
温宁心头泛起异样之感,痛快中夹杂着暖意,她没有去看t杜峣的表情,想必是极难看的。
这场面虽然够刺激够解恨,但温宁还是隐隐觉得不安,因为她太了解杜峣,他绝非宽厚豁达之人,他睚眦必报,一旦被逼到死角,他会冲破底线攻击对方,鱼死网破在所不惜,就连父亲温放达那样彪悍的人都会被他气到猝死。
温宁有点坐不住,正想招呼叶幸走,叶幸却先一步起身,“温宁,我吃饱了,跟我去逛逛吧,我带你认识一些朋友。”
温宁放下心来,嫣然一笑,“好。”
两人谁都没跟杜峣打招呼,温宁眼角余光能察觉他呆呆坐着,仿佛被击中了要害,心情多少有点复杂,她虽然恨过他,可他毕竟是闪闪的生父,她做不到将他推倒在地,再上去狠狠踹一脚。今天这事也是他主动送上门来,自取其辱。此刻温宁只想尽快远离他。
她把手机等物塞进随身包,正准备与叶幸一起离开,杜峣突然也站起来。
“叶总!我这里有个理由,足够让你帮我这个小忙。”
温宁一听就知道他要作怪,碰碰叶幸的胳膊,“别理他,我们走。”
叶幸却止步,“杜先生不妨说说,是什么理由?”
杜峣嘴角勾起一丝笑,这种笑容温宁二十几岁时经常在他脸上见到,有种又痞又坏的魅力。如今重现,她心里却只有厌恶,恨自己当年瞎了眼。杜峣此时的这种微笑,充满促狭,意味着他会以捉弄甚至伤害对方为乐。
她拦在叶幸面前,冷冷地警告杜峣,“不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搞资源,否则……”
“否则你不会让我再见到闪闪。”杜峣耸肩,“无所谓,我算看出来了,如今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要饭的,你高兴了就施舍我两口,不高兴就踩我几脚,哦对,还要拉上你资源丰富的同伴一块儿踩,这样才痛快是不是?”
轮到叶幸拉温宁了,“你说得没错,跟这种人没必要费口舌。”
温宁把手往叶幸臂弯里一插,扭头就走。
两人并肩的身影看起来和谐极了,自信笃定,默契相携,仿佛天生就是一对。而在杜峣眼中更是某种象征,家世才貌相配的象征,也映照出他是一个巨大的失败的错误。
“叶幸!你应该感谢我!”杜峣追上去,在两人身后低语,以咬牙切齿的口吻,“你能顺利离婚,泡上温宁,得归功于我!”
温宁和叶幸同时回转身,温宁在叶幸脸上捕捉到惊诧,而她自己则是愠怒。
“杜峣,你到底想干什么?”
杜峣根本不看温宁,死死盯着叶幸,飞速说下去:“你太太,不对,现在应该叫前妻了,文慧她那么爽快得答应离婚,是因为她看上我了。”
叶幸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又转眸问温宁,“他在说什么疯话?”
温宁也气得说不出话来,杜峣果然卑鄙,一招就同时捏住她和叶幸的命脉,拿文慧出来说事,可以同时打击她和叶幸,可谓一石二鸟。
“你扯文慧进来干嘛?她跟你我之间的事没半毛关系!”
“你们不信?”杜峣看出两人不淡定了,嘴角一勾,“那我再讲明白一点,我跟文慧早就上过床了!”
叶幸脸色蓦然一白, “杜峣,我警告你,不要诋毁文慧!”
温宁也想再驳斥杜峣几句,然而脑子里有什么晃荡了一下,某种不可能变成了可能。她突然相信杜峣没撒谎。
杜峣和文慧,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人,身上却有着同质性的特征,豁得出去,也做得出来。当然也不完全只是感觉,文慧离婚前曾经出轨,温宁只从时梅口中听说过,而这件事也只有温宁和叶家人知晓,杜峣是怎么知道的?无法深思,温宁后背凉飕飕的。
杜峣摊手,“要我怎么说你们才信?啊对!我想起来了。”
他环顾四下,周围没人,于是压低嗓门道:“文慧左边乳房下面有颗红色的痣,至于我怎么知道的,不难猜吧?”
杜峣的神色里混杂着狠毒与痛快,温宁却无暇抨击他,她更担心的是叶幸,急忙扭头去察看,叶幸早已变脸,证明杜峣所言属实。
两人的仓惶失色让杜峣找回了一点心理平衡。
“怎么样,叶总信我说的话了吧?”
话音刚落,叶幸扬手,一拳将杜峣揍翻在地,宴会厅里发出一阵惊呼。
第84章 决裂
温宁十点半到家,闪闪当然早就睡了。周姨和平常一样,在楼下客厅一边做手工一边等她,抬头发现温宁脸色极其难看,顿时吓了一跳。
“出什么事了?”
温宁摇头,“我累了,想早点睡。阿姨你也去睡吧。”
“哦,好好……要是有事,你尽管说啊!”
温宁见她一脸担忧,勉强挤出点笑容,“我没事,到家就好了。”
“嗯嗯,那就好。”
温宁上楼,草草冲了个澡,披着睡袍,抓上香烟去露天晒台。她靠在栏杆上,点燃香烟,贪婪地抽一口,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她不愿去回想在商会活动上叶幸对杜峣那一通混乱的拳打脚踢,虽然是杜峣嘴贱勾出来的,可温宁还是替叶幸觉得羞耻,他一贯以来的翩翩风度在那么多人面前被撕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