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量她的面容,确定她没有生气,才低声回答,“可以。”
祝霓准备光脚踏到木质地板上,第一步打了裴嘉玉一个猝不及防,第二步他做好准备,祝霓踩到了他的脚背上。
他看准时机,给她垫住脚。
防止她直接接触到冷冰冰的地板。
“我送你回去。”裴嘉玉弯腰拿起她的高跟鞋,她顺势挪开脚,放他的脚背回归自由。
裴嘉玉回过身去稳稳将她抱起。
祝霓也不和他客气,一只手从他肩膀上放过去,轻轻环住他的脖子,裴嘉玉的胳膊结实有力,做起公主抱这种动作来格外轻松。
结果他提醒一声“抓紧”,就让她坐在他的臂弯。
祝霓没想到他会这样做,注视他的侧脸,也不由得想起他说的。
“支撑的人反而不需要用太多力,那样你会累。”
“等你伤好了,抱多少次都可以。”
“你的伤没好,这样不会让你觉得累。”
他似乎总是害怕她不理解,怕她生气,虽然做很多事都有他自己的一套标准,古板到难以劝说和改变,但做完事之后,裴嘉玉还会和她说明原因。
细致到了一定程度。
这样细致的习惯,不是突然出现,是潜移默化,所以他以前又是经历了什么?
“我只是脚后跟蹭到了,没有你说这么严重,明天起来就愈合了。”
她在他开口询问之前说:“今晚特殊情况,我允许你进我的房间。”
裴嘉玉平时看着挺聪明,这时候呆愣愣的。
死活不进去。
“有些东西不能看。”他始终坚持这个原则,祝霓只是笑他。
觉得他这古板真的根深蒂固,但确实很尊重人,所以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吧小玉子,等我给你找浴袍。”
祝霓把新的浴袍和他的西装外套一起丢给他,问过阁楼里面有没有备用的洗漱用品,得到肯定回答后叫他赶快回去休息。
至于她自己,还要按照惯例泡个澡。
不过裴嘉玉站在原地许久不动,祝霓觉得奇怪,正想启唇。
然而还没张开的唇倏地被堵住,原来裴嘉玉微微垂首,转瞬之间唇覆上她的,浅尝辄止。
裴嘉玉声音低沉,响彻在雨夜里。
“晚安,霓霓。”
在祝霓的眼里,裴嘉玉脚步不急不缓,由于九头身和超模的优越条件,看他走路也是身心愉悦。
他今晚主动的次数有点多,但都点到即止,没有过多贪念,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这么做,搞“饥饿营销”,让她夜里都对这些事心心念念。
如果翻来覆去心里面都想着他,甚至他的影子追到梦里,那祝霓真要惊醒骂自己一句“没出息”。
然而在祝霓没看见的地方,裴嘉玉脚步越来越快,甚至抓着祝霓的浴袍径直冲进了浴室。
浴室里水流“哗哗”作响,但不见热气翻涌,时而响起难以抑制的闷哼。
……
祝霓洗完澡后穿着厚底拖鞋,在窗台停留片刻,接了个电话。
外面的雨穿过手机屏幕,传递到另一边去。
祝霓话音冷淡:“不关你事。”
一道略显疲惫的男声响起:“刚结束今天的工作,你那里下雨了吗?”
祝霓一只手伸出去,食指指尖点在风中摇晃的兰花叶上,敷衍“嗯”了声。
“上次你带来我店里的外国男人是他吗?”他刻意在“男人”两字加重读音,非常刻意地强调。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对面沉默片刻才出声:“我让人给你传话……你应该都听到了,但是,你的回答很奇怪。”
“当初你问我问题,我如实回答,你直接要跟我一刀两断分道扬镳,现在又问我这些东西做什么?”祝霓不耐烦,“祝阳要是再跟你说什么,就让他带着你一起滚。”
她落地德国的当天,祝阳疯狂给她发信息轰炸,祝霓被吵得心烦,直接把祝阳所有联系方式都拉入黑名单。
祝阳不知道又和这人说了什么,大半夜打电话来,张口就是问:“你交往新男朋友了吗?”
祝霓只觉得这些人都有毛病,“有病就去治,而不是大半夜给我打跨国电话,话费很贵你不知道吗?”
“可花的是我的话……”
男人话音未落,祝霓直接挂断电话。
她弯腰去逗弄脚边的草,手指一碰就缓慢卷曲起来。
房东太太之前发信息来说,她要把这盆含羞草搬到她房间里,还在成功给含羞草搬家后,和它拍照留念发过来。
房东太太冲镜头比了个耶,还贴心给含羞草留了个足够宽敞的位置。
Zur Rose公寓到处都有花草存在,无论是应季开花的还是在季节里潜伏待放的,都被房东太太照顾得很好。
她一个人经营这间公寓,处处亲力亲为,祝霓也很喜欢她的处事态度。
老太太总是和她走在一块,就算双方言语没那么通畅,也能聊到一起去,怎么也算是缘分和性情使然。
祝霓想起这些没忍住笑了笑。
它的含羞草现在就住在同一栋公寓里,在不远处,她仿佛能在这个距离听到他的心跳,感受他的呼吸。
她想,她对他应该更多是着迷于那张满是颜值的脸,从颜控的欣赏上升到一点喜欢。
三观足够正,有底线,不会听到她开价就直接同意,有自己的思想,最重要的是——身材好长得好看。
且超模这个职业,不说多么优越,但相对很多职业都算是比较好的。
虽然没问过裴嘉玉他的薪酬是多少,但祝霓大概猜测一场秀大几十万。
也不算低。
祝霓简单收拾好东西,径直爬上床去,突然打了个喷嚏,随即任由脸陷入枕头里,闷了一会儿,她侧头透气。
手背贴在脸颊碰了碰,热得有些睡不着。
她对那个引起她燥热的罪魁祸首表示疯狂谴责。
说不定裴嘉玉已经躺到床上睡着了。
祝霓被自己折腾得很晚才睡着,晚上还做了一个难以启齿的梦。
可能前一晚穿的礼服太单薄,又吹了冷风,第二天醒来后头脑昏昏沉沉,胸闷气短,比倒时差还难受。
她蜷缩在被窝里许久不动,蔺春绿来看过她,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让她多休息休息。
不多时,门被敲响,她撕扯开发痛发痒的喉咙,下意识说了句法语,“进来。”
敲门声停下后,门外的动静暂歇。
一道身影从外面推开门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黄褐色的液体。
“你怎么来了?”祝霓缓缓眨了眨眼睛,她还以为是房东太太。
裴嘉玉把碗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用勺子轻轻搅动,他扭头盯着她,眼底带着愧疚。
他甚至不用说话祝霓都能猜到他想说什么,直接伸手让他打住,指了指那一碗萦绕着浓郁姜味的红糖姜汤。
裴嘉玉了然,但还是多等了一会儿,把姜汤放凉。
“蔺太太说,这个是你们国家治疗感冒的药。”他微微蹙眉,盯着这碗姜汤看,很显然他持怀疑态度,看似平淡的话里全是质疑。
祝霓从被窝里拿出手来,揉了揉他的金发,她的动作不算快,但裴嘉玉没躲。
他愣了愣,“我可以试一下温度吗?”
没想到他连这都要询问,祝霓点头。
裴嘉玉把勺子放在唇边抿了一口,随即小心用勺子喂给她。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感冒发烧是常事,她就总是给我煮这个,到了当饭吃的程度。”
“你不要用这种质疑的眼神看着它。”祝霓微微瞪眼,“真的有用。”
他没见过这么疲惫的她。
唇瓣泛白,几乎没有血色,眼睛下淡淡青紫显露出来,少了许多精神气。
祝霓已经强行把声音提起来,但裴嘉玉却是皱眉,“嗓子不舒服就先不用说话,你可以写在手机上。”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喝完姜汤后又简单喝了点粥,吃药一条龙。
她睡了整整一上午。
迷迷糊糊醒来,窗外阳光透进。
祝霓推开阳台门,天气大好,阳光直直照耀而下,她伸了个懒腰后垂眸看下去,房东太太正忙里忙外,折腾着把花房里的一些需要光线照射的植物搬出来晒太阳。
金发碧眼的男人穿了件简单的米色毛衣,跟在房东太太身后,手中提着大大小小的花盆。
他忙上忙下也没有吭声说累,反倒早早就让房东太太先去休息。
房东太太被他念叨着进门,突然抬头,笑着高声询问:“祝小姐好些了吗?”
这时男人刚好从花房出来,就这么抱着一捧漂亮的花仰头看她,他的五官被盛放的花瓣半遮半掩。
他眉眼弯弯,笑道:“看来花足够香,把你从睡梦里‘吵醒’了。”
“非常香。”
嗓子沙哑,她的声音很小,而且似乎意有所指。
不知道裴嘉玉有没有听见,但他笑着别开眼睛,把怀里的花拿高,冲她摇啊摇。
祝霓穿好外套下楼。
和蔺春绿打过招呼,蔺春绿让她等一会儿,去给她热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