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结束后,男人没有卸妆的打算,直接从休息室里拿了手机。
在杯酒交错的宴会厅里,酒味混杂着各种事物的味道一齐涌入鼻腔,他缓步行走穿过一大群人,最后来到一出无人的阳台透气。
双臂撑在栏杆上,视线远眺。
不算凌冽的风吹来,没有如刀剐蹭在脸颊的效果,好在也能让混沌的脑海变得清醒不少。
秀场刚结束不久,针对秀场上一系列的秀品图片、视频就已经飞快在社交媒体上传播开来。
这一场起死回生的秀场展现出了惊人的生命力,台上的模特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展示,和往常他们的表现有些不同,有外界人士评价:‘是不是给的钱很多?本来以为会在之前的风波里受到影响。’当然也有内行人猜测他们在这次风波里赚取的好处,一致认为又得流量又得钱,意气风发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裴嘉玉缓缓眨了眨眼睛,注视着屏幕上疯狂跃动的秀品热度。
和当时自己那个所谓的颜值排名一样,在短时间内疯涨。
一次两次疯涨,说后面没有人在刻意刷票也不太可能。
裴嘉玉早前从一个管理人员那里拿了权限,可以实时观看销售数据,还能看见打赏人信息,不过是打赏人自己公布的。
他们没有权利侵入顾客的隐私,不会细节到姓名号码,只有编号。
并非单纯‘销售’,除开衣服加展示后的价值,多余的是打赏下来的钱。
不出意料,他依旧是第一。
占打赏最大头的那个人以断层式的打赏稳坐第一,但名字栏空白,没有显示任何一点身份信息。
裴嘉玉呼出一口气,垂眸点开电话联系人,在界面犹豫许久,才心一横点下去。
然而,伴随着一阵忙音。
他的心就这么沉寂下来,合着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扬唇叹气的同时笑了笑。
男人伸手揉了揉自己发热的脸颊。冥冥之中有道力量吸引着他往下看,把视线从远方拉近。
近到逐渐聚焦,在那宴会厅延伸出去的光亮中,一道令人惊艳的身影映入眼帘,直直撞进他的碧色眼瞳。
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即便看不清脸都能分清楚,更别说她那张明艳漂亮到有攻击性的脸是那么独特吸引人。
随意坐在院子里,那精心设计的秋千原本更像是成为了她的陪衬,是僵硬的装饰品。
悠然垂下的裙摆如同月光拨开厚重云层,偏爱般洒落到她身上,一举一动都带着月光闪烁。
栏杆上的手无意识猛然抓紧,抓紧。
沉重到胸口闷到不行,呼吸变重,传递在脑海之中,明显紧张。
他不带犹豫,转身找到最近的电梯,却在电梯门口停下脚步,转而迈进步梯。
在下步梯的时间里试图让自己沉静下来,利用仅有的时间保持冷静。
只不过自己的脚下动作不停,动作还是太快了一些,根本来不及冷静,来不及多加思考,好像转眼间,他已经能透过落地窗,看见对面院子里荡秋千的影子。
他下楼时不加犹豫,却在即将面对她时站定在原地踌躇不定,不知不觉间吸引了很多人关注。
裴嘉玉喉结滚动,身上穿着件白西装,和她那件长裙其实意外相配。
他怕她问……又怕她不问。
怕她不想看见他出现,对他透露出厌烦。
却又很想在这种时候,和她当面说几句话。
尤其想问她,如果给他刷票、打赏到最高额度的人都是她,是不是能证明一点。
证明她对他还有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感兴趣。
裴嘉玉不急不缓迈出去,没人知道他心绪繁杂,因为她不太喜欢发疯的人,他需要在她面前保持冷静。
需要冷静。
他对自己说,多次强调。
结果还是一秒破功。
她漫不经心抬眸看向他时,好像回到那稍显逼仄,却含着暧昧气息的车里,那时他鼓起勇气,向她主动提出接受协议情侣的‘邀约’。
他情绪外显,嘴巴不经过混沌的脑子,询问:“我下次再也不说自己的不好情绪,也不会重新提起让你不开心的事情,我可以不隔着手机屏幕,当面和你对话吗?”
男人说中文还是自然而然带着一种翻译意味。
祝霓对他毫无预兆的出现稍显疑惑,敛眉,思虑着怎么回复他时。
他骤然单膝跪地,仰头露出我见犹怜的表情,仔细盯着她疑惑的眼睛,像个虔诚祈求的骑士。
不,应该是信徒,试图求得女神一点‘庇佑’的信徒。
接着开口,用的极其流畅的中文,不同于刚才的微微磕绊,像提前练习过无数次,数不清多少次。
“你对协议情侣这一类的需求还有吗?”
“我不要钱,也不奢求一个男朋友的身份。”
本来应该光鲜亮丽,收到无数人赞叹目光的裴嘉玉,曾经竭尽全力,强迫自己抬眸,含着难堪、认命以及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难以启齿的迫切,在她面前也只说出了断断续续的“……养”。
这次,是莱奥·希林,虔诚到了极点,长而浓密的睫毛遮不住眼底覆满的祈求。
在她微微惊讶的目光中,说出从未亲口说出的词语,说出曾经说不出的话。
声音不高不低,试探着将自己的手放在低位,极低的地方。
“我想请求你的包养。”
作者有话说:谁懂这里真的非常爽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67章 颤栗身体开始喜欢
说起‘包养’两个字时,好像咬了个重音,勾着人不自觉往这两个字去延伸拓展。
其他人听不到两人的对话,只有几个人百无聊赖,懒懒散散把目光投过来,也只是看戏。
毕竟只是一男一女待在园子里聊天,也没做什么出格的或是值得吃瓜的事情,没必要过多关注。
祝霓微微蹙眉,垂眸盯住他的眼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确定你在说什么吗?”
裴嘉玉的手指撑在秋千旁边,没用多少力,祝霓的手从秋千绳上收回,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他的神情认真而严肃,一双碧色的漂亮眼睛里闪烁确信,即使他不说,她也能从他的目光中看见他的回答。
“我知道,也很确定。”
“不收取任何一分费用,我只求你可以允许我在你身边。”
祝霓扬唇,身体往后仰去,视线不急不缓扫过另一边的人群,“如果我还是不答应呢?你又怎么办?放弃?”
“为什么被你拒绝后就要放弃?”裴嘉玉面露疑惑,“我知道……包养这两个字可能在华国的日常说法中,算不上好听,因为这好像象征着我完全附庸于你。”
“但我找不到其他的说法了,我只能往以前寻找。”
祝霓突然反应过来他想说什么,找一个合适的可能更加契合她想法的借口。
然而其中有最大可能性的就是‘包养’。
所以他会开口,说出这从未流畅说出口的话。
对于他来说是一种突破性的转变。
她又何尝不震惊呢?
祝霓手指蜷缩,下意识攥住了长裙的一角。
又后知后觉伸出手去,轻轻触碰他那张几近完美的脸。
暴露在夜风中,脸颊微凉。
眼睫不停眨动,碧色眼瞳在睫毛的遮掩下隐隐约约透出。
她看得仔细,就在他瞪大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小小的影子。
原来我的表情这么平淡吗?
祝霓心想,于是转而挤出笑容来,莫名其妙,却又难以抑制。
手指指腹就在他的脸颊摩挲,他的妆清晰映照入眼帘,祝霓听到自己的声音稍显沙哑,但不再充斥着拒绝意味:“只要是你,总有这个需求。”
男人的身体僵硬在原地,唇微张,忘记合上般,呆愣盯着她。
目不转睛。
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看着傻愣愣的。
祝霓不准备告诉他,她看了他的纸条。
否则他可能又会自卑,多想,晚上翻来覆去怀疑,会不会因为纸条上的某句话,让她有所动容才没再拒绝。
她的手指始终没收回来,微凉的指节碰触到逐渐回暖的脸颊,忽地感受到一点热流。
祝霓从短暂的思虑回过神来。
他微微垂下头去,一滴泪从他的眼眶滑落,沿着脸颊,滴落到她手背。
热泪‘滚烫’,灼到心脏深处,鼓动着凌乱的节拍,是带上情绪的疯狂跃动。
他垂眸之间,高大的身体单膝跪在她面前,身形微微颤抖。
祝霓的指节轻轻动了动,算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不过无声没持续多久,她跟着他的动作,另外一只手伸出去,捧起他的脸颊,强迫他仰头。
裴嘉玉的眼尾上扬,微微泛红,带上自然而然的可怜神色。
他在这种场合露出脆弱的一面,祝霓甚至不用伸手感应自己的心脏跳动,脑海中仿佛就有一道‘扑通扑通’,不停歇响彻。
“哭什么?不愿意?要反悔?”祝霓轻笑间调侃道。
她说话时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他表情不自然扭过头去,看他可怜巴巴就要摇头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