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霍予珩是怎么系的,两根细带被牢牢固定住,被绑在中间的戒指纹丝不动。
“怎么了?”霍予珩皱起眉问。
“我们的事已经过去了。”
又拽了一下依旧无果,黎冬跳下平台,抻起西服外套搭上肩头,伸手去开门,“戒指摘下来后还你,今天谢谢。”
手腕忽地被握住,霍予珩嗓音发紧,“过去了吗?”
男人的手劲很大,黎冬低着头,看着手腕上红起来的那一小片皮肤,很轻地点了下头。
房间里很安静,灯光照亮每一个角落,两个人沉默着,黎冬始终低着头,看不到霍予珩的神情,霍予珩也看不到她的。
走廊上有人经过,脚步声渐渐近了,又远了。
霍予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语气里有埋怨,有偏执,还有浓浓的不甘,“黎冬,你过得去,我过不去。”
鼻尖忽地一酸,黎冬竭力控制住自己轻颤的手腕,轻颤的嗓音,挣脱霍予珩的手拉开门出去,留下很轻的一句,“向前看吧。”
她眼眶泛红,始终没回头,因此也就没有看到霍予珩同样红起来的眼眶。
回到住所时黎右已经回来,正在一楼玩耍,黎冬避开他上到二楼衣帽间,脱下西装外套,背对镜子去解背后的带子。
被她体温温暖的戒指已经不再冰凉,一下一下扣着她的后背,试了几次都无果,黎冬失了耐心,从中岛台的抽屉里拿出一把尖头剪刀。
喀嚓一声,带子断了,中间的戒指在垂下的带子上荡了几下,失去依附滑下来,落到地上,翻滚了几圈后停下。
洗好澡回到房间时,黎右正坐在地板上整理自己的小书包,几包零食、小水壶、干湿巾、姓名贴、证件照,几样东西来回来去地装了几遍,最后塞进去一个奥特曼,终于心满意足地爬上床,抱住黎冬脖子。
这一抱就有了发现。
“妈妈,你的眼皮怎么红红的?”
黎冬拍了下他的背让他躺好,“妈妈画的眼影还没有卸掉呢。”
“唔,”黎右躺回去,眼睛还是望着她,“妈妈下次可以换一种眼影吗?”
“怎么啦?”
“不漂亮。”
黎冬轻轻地笑,侧过头佯装惊讶逗他,“妈妈还有不漂亮的时候呀?”
“只有这次,”黎右坐起身摸摸她的眼皮,皱着小眉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凑过来在上面吹了几下,“红色会烫眼睛。”
黎冬眼皮再度发烫,她眨了下眼,在黎右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语调轻快起来,“好,那妈妈下次换其他颜色眼影。”
她关上灯有节奏地轻拍着黎右的后背哄他入睡。
“妈妈,你明天会来接我放学吧?”
明天第一天上学,他想放学第一眼就见到妈妈。
“会呀,妈妈也会送你上学。”
“好耶!”
在斯洛文尼亚时黎右曾上过半年幼儿园,黎冬不担心他的适应和社交能力,送他入园前只叮嘱:“上课时要听老师的话,不要不礼貌地随便插话哦。”
大概是从小和她“走南闯北”接触的语言太多太杂,到一岁半大多小朋友进入语言爆发期时,黎右只会发音“ma-ma”,黎冬带他去做检查,身体方面完全没有问题,医生让黎冬不要急,建议她给黎右提供一个稳定的语言环境。
两岁三个月时,黎右迎来了自己的语言爆发期,从单词到短语到句子,那时候每天都有惊喜,黎冬和很多父母一样,脑子里闪出过“我的孩子是天才吗”这种念头,随着惊喜而来的,是幼儿园老师的电话。
老师语气客气,表示近期黎右小朋友进步非常大,会和老师同学积极分享,最后希望家长可以和小朋友讲一讲上课不停说话的问题。
眼前的黎右背上自己的小书包,很郑重地点头答应,随后和哥哥姐姐拉着小手走进幼儿园。
一直到再也看不见三个孩子的身影,黎冬驱车赶往救助中心。
今天全市中小学生开学,路上比往常拥堵,到达时刚好九点,她心里盘算着以后工作日也可以送黎右上学,下车时恰好遇到匆匆停好车的秦穗安。
秦穗安的小孩今年六岁,平时是父母帮忙带,昨晚秦母摔了一跤入院,秦父跟着陪床照顾,接送孩子上下学的任务落到了秦穗安头上。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家常,到办公室时自然地转到工作上。
秦穗安转了一封邮件给黎冬,口头上提醒她:“不用申请资金也不用准备资料募捐了,你来负责对接Holi的专项捐赠。”
黎冬一怔。
“什么专项捐赠?”嚼着煎饼的杨柳从座位上探出头,代替黎冬问出口。
她酒量浅醉得快,一觉醒来已经没什么事。
秦穗安笑着报出一个数字,“Holi给我们购置仪器设备的预算。”
她说话的同时,黎冬已经打开邮件。
这封邮件从Holi集团邮箱直接转发,发件人为方淮,最终审批人霍予珩,审批时间上周五。
黎冬慢慢滑动鼠标拉到最后,看到了申请人,方淮,流程发起日期,1月31日。
是方淮送礼盒过来的当天。
“唔!”屏幕前多出一根手指,杨柳咬着煎饼,手指点在日期处发现了证据一般激动的唔唔两声,黎冬淡定地将邮件关闭。
不用杨柳点明,她也能想象到,那天方淮从救助中心回去后将听到的事情汇报给霍予珩,就有了这一项捐赠。
他一直……
黎冬垂下眼睫,心底沉甸甸的。
杨柳终于把那口咽了下去,趴在她身边小声八卦:“霍总是不是对你一见钟情现在在疯狂追求你呀?”
“你可能没注意,昨天party上他坐在沙发区那儿喝酒和人聊天,一直在看你。”
黎冬心思烦乱地揉了揉额角,拍着杨柳肩膀转移话题,“北城怎么邮寄贵重物品?”
二十分钟后,闪送小哥接过戒指,拍照后收好,“您这个太贵重了,我得给您收好,不过您放心,保证安全送到,”他说了一个昵称,“这是我的个人账号,实名认证过的,您可以关注一下。”
黎冬叮嘱:“不要把这次行程发布出去。”
“您放心,发布的都是客户同意的。”闪送小哥开车离开。
黎冬回到办公室再次调出那封邮件。
按照流程,救助中心确认好设备型号后由Holi出资购买,为了双方合法权益会签订捐赠协议。
杨柳早就嫌弃那批陈旧设备,这会儿没事,搬着凳子坐到黎冬这帮她一起挑选。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挑的,Holi出手阔绰,足够购置市面上最高级的硬件设备。
黎冬将设备型号发送给方淮,同时抄送给霍予珩秦穗安,邮件发出下一刻便得到了他的消息。
闪送小哥打来电话:“黎女士,戒指我是送过来了,但对方拒收啊。”
“……”黎冬拿起手机到办公室外,“那边说什么?”
“就是干脆利落地拒收,没有理由,”闪送小哥唉了一声,“戒指我给您送回去吧。”
他顿了顿,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感情的事还是得双方坐到一起沟通,不过我猜不是您的问题,我跟那位先生也说了,有问题就解决,男人嘛,就得主动点是不是?”
“刚那小哥说的不错,男人就得主动点,”沈怀京靠在Holi大楼顶层霍予珩办公室的沙发里剥着瓜子,“我跟你说件事,你再去求求黎冬,说不定她就和你复合了。”
邮箱提示有新邮件,霍予珩点开,方淮把黎冬的邮件转发给法务部拟订协议,霍予珩浏览后关闭,没理沈怀京那茬儿。
“别看你有四年恋爱经历,追人你不一定有我行,”沈怀京继续说道,“你问问阿简我给他支了多少招。”
霍予珩勾了下唇。
行政敲门进来送茶,沈怀京趁机要了个干净的保鲜盒,把剥好的瓜子仁放进去,准备带回去给沈南书。
沈南书爱吃瓜子,更爱美,为了保护牙齿,瓜子只用手剥。
方淮敲门进来提醒霍予珩五分钟后有会议。
霍予珩没抬头:“跟沈总再说一遍。”
方淮迟疑地转向沈怀京,沈怀京乐了,明白霍予珩是在变相赶人,优哉游哉地扣好保鲜盒,朝着霍予珩“哎”了一声。
“你那戒指是搞批发的吗?”
霍予珩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方清缇有一枚一样的,”沈怀京慢条斯理地起身整理西装,欣赏霍予珩脸上变幻的表情,“我那天在楼下见到以为你俩戴情侣戒指呢。”
沈总见到方清缇的那天黎医生也在,黎医生肯定也看到了。
方淮默默垂眼,已经不忍心再看霍总的表情,同时为推迟会议做准备。
霍予珩怔了一瞬,拎起西装外套推开椅子大步朝外走,在沈怀京“你不是不急吗”的目光中慢下脚步,喉结克制地滚动,经过方淮时说了一声“开会”。
方淮连忙跟上。
霍予珩穿上西装,扣了一枚扣子,“产品部会议是下午几点。”
“两点,会议时间大概四十分钟,”方淮打量着霍予珩的脸色,“需要延后吗?”
“不用,”霍予珩吩咐,“通知行政,以后我办公室禁止出现瓜子。”
“……是。”
“通知法务部陈律师固定证据,起诉方清缇。”霍予珩报了一个珠宝品牌名称,“联系他们查一下。”
方淮稍愣,步子慢了半拍。
霍予珩大步向前,背影冷肃,“陈律师知晓那枚戒指的情况。”
黎冬将戒指重新收进包里。
她没去联系霍予珩问他原因,也不认为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在被自己拒绝后会再度低头来找她。
去年冬天收进来的一只红隼在体检和评估后达到放飞条件,秦穗安安排黎冬和闻雨生下午去放飞,一同前往的还有摄影师林醒,负责拍摄照片用于后续宣传。
黎冬想起年前在私家菜坊见到的那张脸以及压在她手边的名片,敲了敲桌子叫对面的杨柳,“白露呢?”
白露是经常和救助中心合作的摄影师。
“她gap去了,”杨柳没抬头,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今年应该都是林醒跟拍。”
春节假期后第一周大家都过得松散,这一周才找回状态,杨柳正在拟定三月份的公益活动方案,犯愁得直揪头发,“防鸟撞贴纸也贴过了,知识课堂一月份刚搞过,宣传活动办过好几次了,下个月做什么呢?”
“这个月是什么?”黎冬问。
“这个月不是过年么,年前拟定计划就比较仓促,”杨柳压低音量生怕被秦穗安听到,“预计几只鸟月底能康复,就定了大型放飞加科普活动,那个科普简单,用展板就可以,到时候会邀请救助人一同参与放飞。活动结束后咱们正好团建联谊。”
“团建联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