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吗?没看到柠檬片哎,”杨柳夹起一块鸡块,咬了两口眼前一亮,“嗯,太好吃了!”
她热情地招呼,“霍总,方助理,你们也尝尝。”
说完又夹了一块。
方淮探筷,加走一块。
“是么。”霍予珩淡声反问,重新拿起筷子。
黎冬捏紧手里的筷子,喉咙极轻地吞咽一下,接上杨柳之前的话,“是淋了柠檬汁。”
在她的注视下,霍予珩夹起鸡块送入口中缓慢咀嚼,似乎觉得味道不错,咽下后执筷又去夹,“确实淋了柠檬汁。”
捏着筷子的手指收紧到指节处发白,黎冬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从他身上偏开。
“你们两个舌头真厉害,我只能吃出来好吃,”旁边杨柳突然出声,“霍总和黎医生野保理念相近,没想到在美食上一样是高手,你们两个如果早在纽约认识,那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话音一落,桌上瞬时安静下来。
“很好的朋友。”
霍予珩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角,似乎在咀嚼“朋友”一词的含义。
黎冬眼睫一颤。
这时,门上被轻敲两下,老板托着甜点进来,杨柳放下筷子开玩笑,“老板,又是免费的吗?”
甜点被分成四份,装在精致瓷碟中,年轻老板一一摆在几人面前,“米酒桂花冻,送几位尝尝。”
最后一个瓷碟摆到黎冬面前,他站在她旁边没走,“米酒是用今年新米自己酿制,桂花蜜是秋后的天然蜂蜜,口感会比世面上清甜。”
他面相冷,眉宇间带着点不耐烦,看起来并不好相处,这会儿多说了几句,似乎是在期待他们品尝。
他进来这一打岔,“朋友”的话题似乎被掀过去了,黎冬正巧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和霍予珩起争执,在老板的注视下拿起调羹,挖了一块送入口中,满意地点了点头,“酒的味道刚刚好,桂花蜜也新鲜,很清甜。”
年轻老板面色一松,笑了出来,压了一张名片到她手边,“以后想吃可以打这个电话。”
说完就走了。
名片上信息不多,只有“林醒”、“摄影师”和电话号码,黑金色字迹被压凹进白色纸片,简约精致。
是不是给错了?
黎冬有点懵,杨柳暧昧地朝她眨了眨眼睛,凑过来看,“哦,是他,他很出名的!他怎么还开私房菜?!”
“叮”的一声脆响,两人抬起头,霍予珩姿态优雅地将调羹放回瓷碟,他面前的甜点未动,目光稳稳落在黎冬身上,轻扯了下唇角,“黎医生对菜品这么有研究,不如品评一下那道板栗排骨。”
他人靠着椅背,嗓音幽凉,目光也凉,不像是邀请品评,倒像是在找茬。
神经大条如杨柳也察觉出气氛微妙,目光在黎冬和霍予珩身上溜来溜去。
亲眼目睹霍总把板栗排骨挪到黎医生面前,又被黎医生挪走的方淮大气不敢出。
作者有话说:
----------------------
随机红包
跟杨柳一样脑补了黎右宝宝脑袋上顶着剩余电量标识的样子,从满格的活蹦乱跳到只剩5%的时候人快要站不住还不停地揉眼睛,立马被萌到了[星星眼][星星眼]
第4章
窗外的雪花扑簌落下,温度极低,原来附着在外层窗玻璃上的水渍凝结成冰花,室内热气蒸腾,内层玻璃上一层雾气,四方的屋子像是被这两道玻璃阻隔成独立的空间,时间是单独计时的,比外界缓慢许多,慢到杨柳手心出了汗。
黎冬目光和霍予珩的对撞,寸步不让,不知道过去多久,她忽而笑了,摇着头拒绝道:“板栗太甜了,以前爱吃,现在不行了。”
霍予珩脸色黑沉,气氛比黎冬开口前更加凝滞,杨柳僵笑着试图挽救,夹了一块板栗嚼啊嚼,“哈哈哈我试试,我特别爱吃甜的,从小到大一直爱吃,换牙都比同龄人早……”
接下来的气氛都不算好,杨柳努力找着话题,方淮适当地附和几句,其余两人一言不发。
等几人快吃完时杨柳出去结账。
方淮跟了出去。
“吧嗒”一声。
霍予珩放下筷子,抽出纸巾轻拭唇角,慢条斯理地将纸巾折起,扯了下唇角,似是轻嘲。
“几年没见,黎医生口味换得快,撒谎也是不打草稿了。”
黎冬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板栗排骨是她以前最爱的菜。
她上午只和杨柳说她和霍予珩并没有在同一个野保组织呆过,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追问,并没有回答两人是否认识。
杨柳顺理成章地误会了。
将碟子里最后一口桂花冻吃完,黎冬面色平静地放下调羹,抬起头与霍予珩对视,“不多尝试,怎么知道自己真正爱吃什么。”
明信片依然在她手边压着,霍予珩冷瞥一眼,“黎医生打算怎么尝试,辞去工作留在这里?还是打个电话叫到眼前?”
他冷笑一声,点了点头,“也是,一走了之和欲擒故纵都是黎医生擅长的。”
男人话音讥讽,语义含糊,不像是在说那道甜点,黎冬听得直皱眉,积攒的不快一起上涌:“霍予珩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我们现在的关系只是你赞助了救助基地,而我负责和贵集团的方助理对接,你完全可以不出现——”
“你以为我特意为你来的?”霍予珩截断她的话。
黎冬默然,胸口几度起伏,目光落到他右手上,戒臂上的线条错落有致,如同横卧的山脊,横亘在两人之间。
“我没有这个意思,您的行程是您的自由。”
她声音放轻,说着恭敬的话,霍予珩却听得胸口又涩又堵,一口气团在肺里不断膨胀,胀得他胸口发疼。
房间安静下来,似乎有一根弦紧绷在两人之间,一呼一吸都踩在弦上,嗡嗡作响,时刻会崩断。
门外有脚步声接近,黎冬回神般拿起桌上名片,收进包内,站起身时唇边挽出微笑,“希望霍总珍惜身体,和霍太太百年好合。”
指尖一僵,喉结克制地滚动,霍予珩冷冷瞥她一眼,推开椅子,一言不发地拎起外套走了。
回程时雪仍在下,车里没人再说话,杨柳隔着毛衣来回搓着手臂,后视镜中后排的两人一个倚靠进皮质座椅里,正闭着眼睛,一个头偏向车窗外,纤长的睫毛垂下来。
“方助理,在前面停一下,等我一会儿可以吗?”杨柳小声说。
中午付过账单又开完发票,她正想借卫生间用,霍予珩拎着西装外套神色冷峻地从房间出来。
天寒地冻,她裹着冲锋衣都冷,霍予珩穿着单薄的衬衫马甲,像是一无所觉,穿过风雪径直去了外院。
没几秒,黎冬面色平静地从房间出来。
她当时没敢问,也没敢耽搁时间。
方淮停下车,杨柳拉好冲锋衣拉链开门出去,穿过马路,朝对面的卫生间跑去。
黎冬她慢慢动了下僵硬的脖子,睁开眼睛,余光中另一侧的男人没动,眼眸仍旧闭着。
“方助理,也等我一下。”
黎冬轻声嘱托,推开门,下车后再轻轻关上。
下一秒霍予珩睁开眼睛,清下嗓音,不适地拧眉。
嘴里和喉咙像被麻痹过,脖子上一片痒意,原本的冷白皮肤泛起淡粉。
“霍总,”方淮也觉出不对劲,霍予珩平时极少参加商务宴请,去的几次也很少动筷,因此,他一直不知道霍予珩对哪种食物过敏,“前面有家药店,我——”
霍予珩目光偏向车外,慢慢挪动,像是追着谁的背影,没一会儿,唇角微不可查地上扬。
方淮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纤细的身影一闪,黎冬推门进入药店。
有人去买药,方淮放下心,没再继续说。
雪花落在挡风玻璃上,融成一片雾色,雨刮器滑过,视野再度清晰。
杨柳小跑着先回来,她脱掉外套,又搓了搓手臂。
没多久,后排车门打开,黎冬拎着药店袋子进来,外面空气太凉,她的鼻头耳垂被冻成淡粉,一抬头,霍予珩已经醒过来,正望着她。
眉眼间的冷峻怒意已经全然散了。
黎冬目光在他脖颈上短暂停留一秒,坐好,活动了一下被冻得冷白僵硬的指骨,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从药袋中拿出一盒西替利嗪,“杨柳,你是不是过敏了?”
又拿出一瓶水,拧松瓶盖一起递过去。
杨柳感激涕零地接过,“呜呜呜感谢,黎医生你真的明察秋毫心细如发!”
今天吃饭时她没说自己对羊肉过敏,想着或许别人爱吃,万一真有羊肉她不碰就行,没想到最后老板送了羊肉萝卜汤。
那汤实在太香了,勾得她身体里的馋虫不停扭动……
到最后没忍住,都喝了。
黎冬笑笑没说话。
人都回来了,方淮却没启动车子。
黎冬坐在他正后方,他看不到她买了几盒药。
同在后排的霍予珩却看得一清二楚,黎冬的药袋已经空了。
看到她进药店的欣喜一扫而空。
“方淮,开车。”他冷声提醒。
方淮没敢迟疑,发动车子。
杨柳按药量吃好药,将药盒递回去,方淮瞥了一眼后视镜,祈祷明察秋毫心细如发的黎医生也能发现他家老板的过敏症状。
然而——
黎冬笑着摆手,将空药袋收起来,“你收好,这药要吃几次。”
“好的!”杨柳喜笑颜开地收起药盒,嘴上喋喋不休,“冬冬我请你喝柠檬水吧,C大那儿有一家做的特别好喝,明儿个咱就在热气腾腾的暖气屋子里喝冷饮!”
“好呀。”
黎医生语气轻快,车后排的老板脸色彻底冷下来,视线偏向窗外。
方淮默默收回目光。
进入市区后杨柳最先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