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右点头。
“先去换掉你的湿衣服,妈妈给外公打电话。”
姜商辰的电话拨通后黎冬没有具体说自己和霍予珩之间的事,只简单交待那几天黎右没人照顾,想把黎右送过去。
“不用送过来,”姜商辰开口,“我回去。”
“不在南城多住几天吗?”
“这边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你那里我放心不下。”
黎冬心底酸软一片。
黎右经常和姜商辰通视频,她没想过隐瞒自己和霍予珩的关系,也没嘱咐过黎右要保密,姜商辰一直是知道他们的大致情况的。
“那我让人把您的房间打扫一下。”
“不用,我住在姜茉那。”
电话对面小柠檬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喊着外公快来吃早餐,姜商辰慈蔼地应了一声,一声椅子拖地的声响后,他对这边说:“你提醒姓霍的那小子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不言而喻。
“爸,”黎冬为难地叫人,想了想,还是提了一句,“前几天我拒绝了他的求婚。”
电话那端安静片刻,姜商辰问:“他搬走了?”
“没,他……情绪挺失落的,”黎冬措辞委婉,“我们两个这几天交流不多。”
“不难过啊,”姜商辰生硬地安慰,言语里有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的意思,“爸爸今年新提拔了几个年轻人,回去后安排——”
“是我不想结婚,”黎冬不得不说明,对面陷入沉默,许久后,她轻声开口,“对不起,之前没和您提过。”
“不用道歉。”
姜商辰声音低沉下来,他自己一辈子没有结婚,两个女儿一个从十几岁跟在他身边,谈了一场伤人伤己的恋爱,一个女儿前几年才认回,两个女儿对婚姻都有自己的主意,他在这方面会替她们把关,不会过多干涉。
“婚姻是锦上添花,不是必需品。我女儿一辈子不出嫁也没什么,爸爸养得起你,也养得起小右。”姜商辰最后说。
挂断电话后黎冬静静呆坐了会儿。
对于她来说,家人是可以放心寄托,安心交付后背,二话不说支持你决定的人。
而爱人,与之相差并不大。
安排好黎右的归处,黎冬安心许多,交代好老管家今天带黎右给好朋友准备礼物便出了门。
同一时刻,阳光穿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倾洒进Holi大厦顶层办公室连通的卧室内。
霍予珩摘下腕表,哒的一声搁在桌面上,走进浴室站在镜前。
镜子里的男人面带疲色,眼窝下有淡淡青痕,他低眉取出剃须刀抵在脸侧。
嗡嗡的电动剃须刀声响下,手机铃声突兀响起,一串属地江城的号码出现在屏幕上,屏幕几度亮起又熄灭,霍予珩乜一眼后没再管,直到一条消息跳上屏幕。
【原来那是你的孩子,怎么不让他姓霍。】
嗡嗡的震动声消失在空气中,霍予珩放下剃须刀,拿起手机时下颌绷紧。
他调出号码拨了回去,接通那一刻声线压抑冰冷,“别插手我的事。”
对面的霍斯年笑了一声,和他谈起条件,“你留5%的股权,算作我给孙子的见面礼,其余的还回来,退出董事会。”
霍予珩拇指抵在电动剃须刀开关上,轻轻一摁,嗡的一声后松开,唇角冷淡地勾了一下,“你放我妈离开,股权我会转给予闻。”
霍斯年的钱他一分也不想要。
听着对面明显低沉不满的喘气声,霍予珩抬眼看向镜子里自己光洁的下巴,“他会替您好好打理霍氏。”
“您年龄已经不小,不要操心集团的事了,”霍予珩放下剃须刀离开,“去检查下身体安养晚年吧。”
说完便挂了电话。
手机提醒有新消息进来,是黎右发来的语音,小家伙声音明亮清脆,看来心情不错。
“爸爸,我今天和管家爷爷出门给琪琪买礼物,妈妈过几天要带我去找琪琪玩。”
琪琪这个名字陌生,霍予珩没有印象也没费心思去回忆,又点开了第二条。
“外公要回来了,爸爸你是不是还没见过我外公呀?他是我妈妈的爸爸,打拳可厉害啦!等你回来我带你见他呀,那叫什么来着,管家爷爷,我爸爸要见我外公,应该叫什么呀?”
霍予珩唇角隐隐作痛,拉开办公椅在桌前坐下。
对面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后,黎右的声音又响起,“哦,叫见家长!爸爸你记得给外公买礼物哦,管家爷爷说可以增加印象分。”
黎右嘟嘟嘟地又说了一些其他琐碎事,最后问他,“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清晨的办公室内安静,一墙之隔的室外有助理早早到了工位,交谈声细碎模糊。
“爸爸忙完就回去。”
“那是哪一天呀?”黎右追问。
“和妈妈同一天。”
“太好啦!爸爸我要去吃早饭啦,爸爸拜拜!”
小孩子的声音里浸满想念,霍予珩心底一片暖意,不舍地回复过去一个“嗯”字,办公室内重新恢复安静,他愣坐了一会儿,通知方淮订机票。
收到明天航班消息提醒时,黎冬刚从手术室出来,她将手机熄屏,摁着频繁跳动的眼皮,想起上次眼皮狂跳时言西唱的歌唇角上翘,再想起那晚之后的经历小腿不由得软了一下。
“怎么了?”杨柳一屁股坐到她对面办公桌后,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
“总感觉有坏事要发生。”黎冬松开手,用力眨了下眼。
不行,还是跳。
杨柳呸呸两声,“坏的不灵好的灵!你一定是要发财了。是左眼在跳吧?”
“……右眼。”
“哦哦,男左女右,肯定是发财!”
“上次言西也是这样说——”
嗡的一声,放在桌上的手机一震,黎冬看清上面老管家的号码时心里顿时一空。
她接通手机,没等去问,老管家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大小姐您快过来,有人要抢小少爷!”
黎冬身体瞬间发虚发软,握着手机往外走了几步才想起来没拿车钥匙,回身拎包时手腕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你们在哪里?”
老管家声音大,坐在对面的杨柳看了过来,见黎冬慌里慌张的样子,跟上她,恰好听到老管家兴奋的下一句,“您先别急,对方那几个人被咱家的保镖摁得牢牢的,只跑了一个拍照的。”
“……”黎冬停在原地,眼前一黑一黑的,深呼吸了几口气,杨柳握住她仍在颤抖的手腕替她说出后半句,“您下次可以先说结果再说过程。”
“哎,哎,好,”老管家的声音明显还处于兴奋状态,报了一个地址,“您放心,小少爷毫发无损,正在先生怀里吃糖呢。”
“爸爸回来了?”黎冬谢过杨柳,疾步向停车场走去。
“刚好赶到。”
“对方是谁?”
老管家沉默片刻,“看眉眼和霍先生有几分相像。”
黎冬拉开车门的动作一顿,“知道了。”
她坐进车里,又问:“通知霍先生了吗?”
“先生的意思是处理好了再通知。”
“……好,我这就过去。”
十几公里外的咖啡厅内,黎右坐在姜商辰怀里,插着面前的小蛋糕一口一口吃着。
咖啡厅已经清场挂上休息招牌,两个气场相当的中年男人对峙而坐,服务生将一杯咖啡送到怀抱小男孩的男人面前后窝回柜台,努力减少存在感。
“百闻不如一见,这就是姜先生的待客之道?”霍斯年冷声问。
姜商辰呷了一口咖啡,不紧不慢地开口:“霍先生也说是待客之道,不是客,哪来的待客之道。”
“怎么说我也是孩子的爷爷,今天过来看看他。”
“孩子是我女儿的,认不认你她说了算。再者,看是看,抢是抢,霍先生在国内这么多年,中文程度还不如我这个半辈子在国外的人吗?”
“外公别生气,”黎右插起一块蛋糕举起小胳膊递到姜商辰嘴边,小声站队,“他的中文不如你的好。”
姜商辰唇角一抽,原本冷峻的面容舒展,张口咬下那块蛋糕,对面的霍斯年也听到了这句,面色未改,“孩子有我霍家一半的骨血,认祖归宗是早晚的事,等他父母完婚后他该改姓霍。”
没等姜商辰开口,黎右先摇起头,“我不要改姓,我要跟妈妈姓,我妈妈可有钱啦,我妈妈说我将来可以继承皇位。”
童言稚语逗得姜商辰唇角一弯,霍斯年却黑了脸,他提醒黎右:“你妈妈的钱是你外公的,你妈妈和你外公不同姓。”
黎右被他这话绕得拧起眉头,抓了抓头发还是不明白,“跟我的皇位有什么关系吗?”
姜商辰揉了下他的小脑袋,“没有关系,你的皇位一直在。”
黎右长呼一口气,蛋糕发干,他扬手叫了一声“服务员叔叔”,等柜台头后有人探出头,忙问:“有牛奶吗?”
见对面点头,他滑下姜商辰的腿,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姜商辰抬眼看向霍斯年,没直接提霍予珩求婚被拒的事,只意味不明地嘲讽,“霍先生消息闭塞,也难怪经营多年的集团会被大儿子轻易拿走。”
“我的女儿想姓什么姓什么,同样,我的外孙也是,霍氏那点营收你们自己留着花就好,不管是我女儿还是我外孙,不需要你霍家的一分一毫,两个孩子的事我不插手,如若能走到一起,必定是你祖上烧过高香,如若不能,也只是我女儿值得更好的。”
“我劝霍先生,不该你管的事不要管。”
说白了就是,我们家不稀罕你家那点臭钱,我女儿看上你儿子是你儿子的福气,看不上他也是正常。
一番话尽是敲打和羞辱,霍斯年脸色更加黑沉,可姜商辰说的是实情,霍家几十年的基业加起来也抵不上姜家,原本以为黎冬不是姜商辰亲女儿不会被重视,没想到姜商辰打算为她撑腰到底。
霍斯年实在吞咽不下这口恶气。
黎右跑到柜台前,扬起小脑袋,“叔叔,我要一杯温牛奶。”
等服务生帮他去加热,他摁开电话手表找到爸爸,背过身拨电话,电话刚一接通就开始告状,“爸爸爸爸你快来呀,我可太受欢迎了,有个坏蛋爷爷要抢走我,还要抢走我的皇位!”
黎冬将车停在咖啡厅外时,一辆黑色迈巴赫紧跟着到达,车门被推开,一条长腿迈了下来,黎冬顾不得两人的关系还处在尴尬期,和霍予珩一起往里走,低声询问:“你爸爸来抢黎右做什么?”
“他是疯子。”
霍予珩的话不像开玩笑,黎冬惊得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他。
男人脸色阴沉,像是厌恶极了那个父亲的存在,即使是在室外,黎冬也能感觉到他压抑着怒气,气息比平时粗了许多,看向她的眼神却隐约不安。
“妈妈,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