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冬反应一瞬,才明白过来“所有豆豆”指的是市面上销售的其他机器狗。
她曾以为LF这个名字成为产品系列名称后就不再专属于她的这只机器狗,没想到霍予珩还是将它保留了下来。
心底酸涩又甜蜜,黎冬低下头,夸奖LF:“那你真是一只厉害的小狗。”
又说:“黎医生现在有事要忙,等我一会儿好吗?”
“好的。”
LF前腿撑地,后腿一蜷,乖乖坐了下来。
后面那两年的恋爱他们谈得很累,黎冬不想回忆,哗啦哗啦快速翻过,翻到后面的空白页准备将日历中掉出来的最后一张便签放入时指尖一顿。
这本卡册A5大小,每页可以放入四张便签,这一页上的其他便签上只有霍予珩的字迹。
黎冬看清日期和内容时心口一跳,颤动着指尖回翻到她离开后的日期。
2021年3月20日
Huo:我梦到你回来了,醒来后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房间里你的味道快消失了。你在哪里?
2021年3月23日
Huo:今天睡着了,梦里没有你。保护区的樱桃树长出花骨朵了,我拍了照片,你在手机相册里看到了吗?它开花时你会回来吗?
2021年4月2日
Huo:我最近不太好。
……
2021年4月16日
Huo: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2021年4月20日
Huo:我很想你。
2021年5月8日
Huo:很久没看到你笑。原来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
这是那次他看到她之后写下的。
2021年6月2日
Huo:医生建议我换一个环境。
这是最后一张。
那之后霍予珩离开纽约,去了北城。
黎冬视线渐渐模糊,很难想象霍予珩毫无生气地写下这些话时是怎样的状态。她目光落在“我最近不太好”上,来回翻动卡册,试图找到和它相关的信息,终于在后面的空白页中找到夹在其中的零碎记录纸张。
这应该是医生手中的心理咨询记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霍予珩手里。
S(主观信息):霍主诉睡眠障碍、头痛,他和女友异地恋爱,两人约定女友一个月至少回来见他一面,这次因女友工作和他的个人原因,见面时间被推迟。他去见了女友,却因为这件事发生争吵。
O(观察信息):霍看上去精神疲惫,反复强调“一个月期限”,并在提起时皱眉,这是他心中的界限,他在坚持这个界限,却没有说明原因。
这是霍予珩第一次咨询心理医生,记录中只有病人自述的主观信息(S)和心理医生的观察信息(O),并没有医生评估和治疗计划部分。
黎冬心中一痛,原来霍予珩在两个人第一次争执后便开始了心理咨询,他们聚少离多,他表现得一直正常,她始终没有察觉到。
黎冬将目光挪向下一条信息,这次只有一段话。
霍对自己“一个月期限”的坚持做了自我剖析,他父母的婚姻模式以及父亲对母亲的控制欲对他产生了负面影响,他也有和父亲相同的念头,他一直在克制自己。
接下来的字迹模糊零碎,黎冬仔细辨认,勉强拼凑出一条信息:不排除躁郁症、抑郁症、焦虑症可能,霍需要做一次全面专业的检查并将检查结果交给我全面评估。
什么样的症状和情况会让医生同时联想到这三种精神障碍?黎冬的手心冒出汗,急急地翻到下一页,这次也只是一段话。
还没等到她细看,咔哒一声,公寓的门开了。
-----------------------
作者有话说:让大家久等了。
文中提到的这几个病我都大致查询过,放心,不会写得太过夸张和脱离实际。
这几章(这一章和后面的大概两章吧)是霍总部分的收尾,前面很多铺垫都要在这里“收”回来,写起来非常慢,再加假期结束后太忙,不敢轻易承诺下一章更新时间了,可以明天晚上10点刷新看看有没有更新,没有就先不要等啦,一定是还没写出来。
不用担心我拖更,我特别希望快点写完这几章让我轻松轻松哈哈哈哈哈
本章随机红包。
第44章
机器狗LF先于黎冬反应过来, 起身挪向门口,“霍老板,欢迎回家, 请问是否需要为您准备干净的毛巾?”
“不用,回书房待机。”霍予珩简单吩咐。
机器狗LF听从指令,哒哒哒地进入书房后没再发出动静。
黎冬抬起头,侧身望向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
霍予珩像是从雨幕中走来,额前碎发湿了几绺,略显凌乱地贴在额头上,他皮肤本来就白,此刻眼尾没精神地垂着, 身上的黑色衬衫黑色西装裤也湿了大半, 原本冷厉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在他身上很少能见到的脆弱情绪。
这种脆弱在他目光触及她手里的册子时迅速隐藏起来,几秒时间内, 他又成了那个强大的男人,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压倒他。
可他分明被压倒过。
隔着几米距离,黎冬望着霍予珩, 眼窝一点一点热了。
她之前其实想问他的话有很多。
之前说的调整怎么样了?
纹身什么时候纹的?
戒指什么时候订的?
……
可看过他留在便签纸上的独白,捏着手里零碎的单子, 她现在迫切地想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他家是怎么回事,一个月期限是怎么回事。
太多问题梗在喉咙里,黎冬扯了下唇角, 却没能出声。
霍予珩也没说话,他反手关上门,褪下鞋子走过来, 将一个黑色文件夹放在她面前的矮桌上。
文件夹上几滴未干的雨珠,霍予珩冷白指节压住夹子,往她的方向推,嗓音微哑:“这几年的就诊记录。”
黎冬心里一疼,抬起手,露出卡册纸页上的“焦虑状态,抑郁状态,脱敏治疗失败,警惕发展为双向情感障碍”字样,霍予珩的目光久久落在那几行字上,直到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掀开黑色文件夹、黎冬温润的指侧贴上他的,才惊醒般收回自己的手,也收回了目光。
明明是夏季,霍予珩的指节却冰凉,收回后垂在身侧,在文件夹被掀开一角时极小幅度地一颤。
黎冬的指尖一顿,没再试图继续打开这本病历,她收回手将腿上的册子也阖上了,抬头望向霍予珩,用温和的语气问他:“你希望我来自己看,还是希望我听你说呢?”
男人垂下目光,没有看她,许久后扯了一下唇角,“听我说吧。”
“好,那……”黎冬目光扫过他还湿着的衣服,再想到他冰凉的手指,“你先去冲个澡吧。”
目送霍予珩走进浴室,淅沥的水声响起,黎冬仍是没忍住低下头翻开卡册,一目十行地浏览完,又打开就诊记录。
等她将两本都阖上时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狠狠咬了一下唇瓣提醒自己这不是梦,黎冬两只手紧紧交握,眼角的泪扑簌簌下落。
裹着潮气的风从厅中穿过,吹得她身体直抖,她起身去家里的小吧台开了一瓶红酒,灌了两杯后才勉强冷静下来。
浴室的水声还没停,黎冬抹掉脸颊上的泪,手心捂住眼睛好一会儿才长出一口气。
她不能让霍予珩发现她看过了。
她需要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拎上红酒转入厨房,洗干净锅倒入红酒,黎冬俯身拉开柜门拿出调味包、剪开、倒进锅里,才想起过去四年多,调料包已经过期了。
她将调料连同红酒倒掉,重新洗净锅,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瓶矿泉水。
楼下的水果超市应该还没关门,黎冬清了清嗓音,去敲浴室门,等里面的水声停了出声:“我下去买点水果上来,霍予珩你泡个热水澡吧,刚刚碰到你的手都是凉的。”
里面静默很久,霍予珩回了一声“好”。
黎冬换上鞋出门,关上房门那一刻,眼泪又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她抹了两把走进电梯,等拎着水果回来时霍予珩仍在浴室没出来。
到厨房切了水果煮上红酒,黎冬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灶上窜动的金黄色火苗,眼窝一阵阵发涩。
窗外的雨仍在下,玻璃外层一层雨珠,玻璃内层一层煮沸的红酒雾气,街上的霓虹如同被涂抹过的色块,像打碎的调色盘,挨挨挤挤地拼在一起,凑出一副五彩斑斓的油画。
客厅传来细微动静时黎冬回过神来连忙关掉灶火,红酒煮沸后她忘记将火调小,锅里的红酒只剩一半。
取过两只玻璃杯洗净,黎冬将红酒连同水果盛出,端着杯子出去时霍予珩正躬身站在矮柜前,用纸巾抹去病历文件夹旁滚落在桌面上的雨珠。
手腕轻轻一颤,杯子里酒面一晃差点洒出来,黎冬将两只杯子放到吧台,打开顶部的小吊灯,扯开凳子坐到一片暖黄色光下。
不多时,霍予珩拉开她对面的凳子坐下,大概是要说的是正经事,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衣西裤,领口两颗扣子未系,吹干后的发丝蓬松柔软,被暖色光晕包裹上一层绒绒的毛边,削弱了他身上自带的距离感。
霍予珩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热烫的红酒,被甜得皱了下眉,笑着问她:“放了多少糖?”
其实和以前一样,只是这次她忘记调火,黎冬托着脸颊笑,“可能是30g吧。”
话一出口两人都想起夹在棕皮册子里的便签,脸上的笑容短暂地停滞住,霍予珩率先恢复过来。
他将热红酒放下,小臂搭在桌面上,双手交叉,“从哪里说起呢。”
黎冬想知道的内容太多,反而不知道从哪句开始问,只握住手中的热红酒低饮,安静地等待着。
霍予珩像是陷入沉思,两人面对面坐着,他却没有看向她的眼睛,目光虚虚落在她握杯的手指上。
“从我父母说起吧。”许久后,霍予珩开口。
“我的父亲是一名商人,母亲是家境没落的舞蹈家,他们在一次公益演出的后台一见钟情,怀上我之后两人步入婚姻。我是早产儿,小时候隔三差五便会病上一场,母亲为了照顾我直到我三岁那年才回到舞团,又用了半年时间重返舞台,没过多久她再度怀孕生下我弟弟,我弟弟身体还不错,她这次早早回到舞团,演出却越来越少。”
“后来听到她和我父亲争吵才知道,我父亲不希望她抛头露面地出去工作,一直在干预她的事业,手段包括和舞团负责人通气,包括自掏腰包捧出新的年轻首席让我母亲不断受挫、回归家庭,包括让他的儿子生些不大不小但能拖住人的病。”
霍予珩唇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声音低了下去,“那之前我以为他们都很爱我。”
这些家庭情况在病历中并没有详细阐述,黎冬听到这里一惊,呼吸像被扼在喉管处,堵得她眼眶发疼。
霍予珩垂下眼睫,盖住眼眸中的神色,“后来我出国读书,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糟糕,我母亲在一次车祸后终身残疾不能再跳舞,她的事业彻底毁了,这部闹剧被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