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心里一暖,忙解释:“郑小姐,我吃过了的,在飞机上。”
闻言,郑观音“哦”了一声便安静了。
此后短短几分钟时间,她好像画不进东西了,将手里的平板反复按灭又按开,没主意似的,这样的肢体语言昭示着,她很焦虑,为了陌生环境焦虑。
郑观音终于看向助理,“先生什么时候会回来?”
助理抬头,望向那双漂亮的圆瞳,里面含着很轻浅的期冀。
她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自己刚来照顾她的时候,她看梁先生还是有些抵触的状态。
助理忽然想到了一句话,先欺骗你的身体,再欺骗你的心,到最后,何尝不像她身上穿的那件高定,成了这个有权有势男人的私人订制。
快逃!快逃!晚了,就逃不掉了。助理脑海里这几个字血淋淋浮现,放大。
“怎么了?”郑观音见她脸色不好,询问。
助理张唇,却忽听身后传来开门声,转头看就看见梁先生,她吓得打了个哆嗦。
“梁先生。”她垂首,声音控制不住发抖,虽然一切未遂,但她心里依旧虚得要死。
等了许久,不听有声音,她抬头,就见先生将小姐抱到腿上。
很割裂,自己这位雇主对人对事从来都在分寸之间,疏离威严,唯独对这个女孩子,就像是猫奴,一看见就疯狂吸猫。
助理很有眼力见退出去。
“怎么不吃饭?”梁颂下颌虚放在郑观音发顶。
“不饿。”她摇头,提到吃饭眉目间有些抵触。
“那陪我吃,好不好?”梁颂声音很轻。见过不少孩子了,都有个共性,越叫他们干什么,就越抵触什么,最后结果相当“惨烈”。
郑观音犹豫片刻,点头,反正也不要她吃,在一旁看着没什么吧。
梁颂难得是眼睛里都装了笑意,看着她,湿漉漉的。
将她放下来,也没管什么规矩,他将餐盒拿到沙发茶几,都是中餐,打开盒子一股甜气。
这段时间发现她爱吃甜的,不仅仅是甜品,是所有菜,家里做菜的阿姨现在都养成了什么菜都放冰糖的习惯。
其实他倒不大饿,刚刚和那些个族老商谈着实话不投机半句多,换早几年,是要上拳头的。
他分了些饭菜到碗里,余光就看见她目光灼灼,刻意没管,板着脸吃饭。
咕咚,听见咽口水的声音。
梁颂垂眼掩了笑意,偏头看她,‘不经意问’:“要吃吗?”
她不说话。
“我吃不完,要浪费。”梁颂皱眉,恰到好处的遗憾。
果见她“为难”点头了,说“好吧。”
“谢谢音音。”他认真说。
“不用谢。”她又很认真回。
好奇怪,明明是陪梁叔叔吃饭,最后自己也吃上了。郑观音看着面前的饭,o.O
梁叔叔吃饭礼仪很好,但是不慢,在她前面好多吃完,最后陪她喝了一碗汤。
饭后郑观音有些犯困,枕在梁叔叔膝上,梁叔叔有场会议,戴了耳机听对面说话。
他身上有淡淡的皮革气味,不知道是什么带来的,后调有些辛,郑观音嗅了嗅。
头顶有时传来很轻的讲话声,讲的英语,很好听,在胸腔轻震,震在她耳骨,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放松,她听着渐渐睡着了。
膝盖上的重量很轻,像猫猫伏着,清浅呼吸。
梁颂手轻轻摸着毛茸茸的头发,脸对着屏幕依旧严肃,但却很少再说话。
今日参加与会的人,尤其是汇报人发现董事长格外好说话,明明拧眉了,到最后却也没说什么,偶尔开口也是因为说的太不着边际。
难道是被幸运女神眷顾了吗?汇报人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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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有些深了,但助理没有回自己房间休息,因为陈秘书说,梁先生叫她有事。
她惴惴不安进了书房,“梁先生。”她躬身打了招呼。
“坐吧。”梁颂音色温和,按了按眉心。
她应“是”,只轻轻坐到沙发边缘。
很紧张,从前无论是她的招聘还是沟通,都是陈秘书接洽,没有直接通过梁先生。
这位年轻的参议员、大家族的家长、顶级财团董事,单拎出一个都是无法企及的存在,此刻却分了时间给她这个小尘埃,在隐秘的荣幸中亦很难不紧张。
助理以为他会诘问自己,又或者是傲慢的,如同曾见过的那些上层阶级,不把打工人当人。
可都没有,他依旧很温和,居然和她谈起家常。
“是的,家里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她看着脚下精细的地毯。
梁颂向后倚了倚,“她很喜欢你。”眉眼依旧平和,用的陈述句。
她是谁,不言而喻。
“郑小姐性格很好。”这不是什么马屁,郑小姐性格真的很好,很安静,平常根本没有诉求,甚至还会反过来照顾她的感受。
她主修心理学,辅修营养学,身边许多同学毕业也有不少去做了助理,说好听点是助理,不好听了就是伺候人的,有伺候明星的、富家小姐的,没有一个不事儿的。
相比之下为郑小姐服务简直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钱多事少,工作环境也是顶级的。
这样的女孩,不应该是这样的,才二十岁,在国际学校看见那个年轻人的时候,她眼神那样难过,在身上那么多痕迹的时候,她那样痛苦,有时还掺杂着些叫人匪夷所思的行为。
直到今天,助理才明白这些行为来源于哪里。
郑小姐知道一切都是错的,可她太痛苦了,也没有办法了,只能不断洗脑自己,洗脑自己她做的一切都是有理由的,是对的。
哥哥的岳父,成了丈夫,她不洗脑自己,要怎么捱过去。
助理嗓子发涩,鼓起勇气张唇,却在下一秒看到眼前东西时,戛然而止。
一张淡金色的卡片被推过来,“奖金。”
助理愕然。
学生时代,她曾和很多女孩子一样,幻想着霸道总裁和灰姑娘的故事,期盼着有一天霸道总裁能把黑卡拍在她桌前,说拿去随便刷。
看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她咽了咽口水。
过程不一样,但结果对了。
几秒后,她听到自己开口,不是小说里灰姑娘为了尊严拒绝的决然,是平静表面下颤抖的:“谢谢,梁先生。”
梁先生全程和她的对话没有超过二十个字,却叫她偃旗息鼓。
她终于明白,温和的背后是漠然,多礼的背后是傲慢。
这样的男人,将那个女孩驯化,太容易了……
第40章 避孕?(二合一)
郑观音有点认床,即使已经过了十二点,依旧目光清明盯着天花板。
被子是从宅邸带过来的,熟悉的气味,她拥了拥被子,向旁边滚了滚,空的、凉的,叔叔还没回来。
房间很大,大到吓人,她忽然想起爸爸去世之后,妈妈一天做几份工,她放了学一个人在家里。
起初菜市场很热闹,她会刻意趴在窗户那里写作业,慢慢地菜市场也没人了,灯灭了,路灯开了,一切很安静,妈妈还是没有回来……
那颗灯光,那点寂静像火星子,从往事的镜子跳出,烧灼燎原。
在黑暗中定了一会,她摸了灯打开。
坐在床边,郑观音拿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刚按开,瞬间“噔噔噔”跳出数条消息。
是宿舍群。
从前在宿舍里大家的作息都差不多要到一两点才睡,如今暑假也没改。
消息已经99+,她点进去的时候大家正热火朝天商量着要去哪里玩。
「鼓浪屿?我刷帖子刷到那里有个很漂亮的别墅。」
「OMG!那个别墅是私人的,进都进不去!那些社交软件上都是骗人的,在门口蹭张照片都难。」
「不过那里的海景确实好看,我去看看票。」
郑观音静静看着消息不断刷新滚动,
下一秒,
「@Sellalala,你去啵?最近都不见你说话了。」
郑观音心一紧,猛然从游离的视角拉回来。
群里消息还在不断刷新,是其他舍友询问她的情况。
默了一会,她拿起手机打了字,删删改改最后还是撒了谎,「最近有项目要实地勘测,去不了了。」
看着这段话,她忽然苦笑,撒谎就撒谎了,偏还要撒个自以为最体面的谎,都做这种事情了,还要在乎什么体面吗?
顿了两秒,终究是发出去,又配了一张流泪猫猫头jpg.
群里惋惜了一阵子,开玩笑说“大科学家”就是忙,片刻后话题过去又开始热火朝天讨论起旅游地。
明明没有人孤立她,明明一切都很正常,可她却好像是个局外人。
郑观音退出,将群聊左滑,点击不显示,按灭放在床上。
情绪在这一刻不上不下,她有片刻迷茫,又想起睡前陈秘书和她说,叔叔在旁边不远的书房办公,南楼这里只有他们,其他梁家成员都住在北楼。
她穿了拖鞋,踩在人字拼的柚木地板上,民国时期的拼接工艺,保养如新。
外间灯火通明,ar deco式的极繁主义装修,碧青色墙面,堂厅穹形彩玻窗打出五颜六色的光,温暖,神圣。
她一路摸到了秘书照会她的那间书房,里面很安静,只灯光从门下缝隙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