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致命的逻辑漏洞,他没有想到,她却想到了。
第67章 梁颂梁颂梁颂
梁颂浑身血液渐渐凉透,明明前不久她还那样乖巧,伏在自己膝头,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没有说话,瘦长的手掌覆在膝上。
其实,郑观音一直想问,想问问他,自己在他心里究竟是什么。
两年,所有人都那样一遍遍坚定告诉她,她爱他。
那他对她是什么感情呢?
可话到嘴边却问不出来了……
“我已经签好字了。”她又很轻说。
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裙摆,羊毛材质柔软亲肤,白色的。
恍惚自己的衣服好像都是他挑的,他好像很喜欢白色。
又忽然想起那天婚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穿的白色。
……
“我好像,生病了。”因为低着头,她的声音很闷。
这样的认知在别人看来是显而易见的,可是她却花了好久才能够探知一二。
柔软的话语像包裹着石棉,细细碎碎扎在梁颂心上,哪里都有,却哪都找不到。
她和他说,她知道自己生病了……
甚至没有和他吵,没有和他闹,什么也没有。
那样柔软,垂着纤细的脖颈,告诉他,她生病了。
似乎所有的黄昏都格外短暂,不知不觉车辆已经从白天行驶入傍晚。
梁颂像一尊雕塑,外头灯火洒金一样在眉眼上明灭。
一一一一一
驾驶员室的电话打过来时,陈向松正在和蒋裕喝酒。
两人前后脚进集团,工作属性叫他们频繁打交道,这么多年下来很是相熟,私下哥哥弟弟喊。
只是平常两人都忙得飞起,很难聚在一起。尤其是陈向松自己,老板严于律己,几乎每天行程排满,他作为秘书需要24小时待命。
今天两人难得有空聚在一起,说来也是托郑小姐的福,今日母女相见效果斐然,老板高兴,通知秘书处休假半天,他自然也得了个假期。
这两年来秘书处一直有老板这位年轻夫人的传说,老板往年很少休假,这两年却多了不少,几乎每一次都和夫人有关,连带着他们假期也多了起来,用刚来的年轻人话说,就是幸福感明显增强。
是以此时接到司机的电话,陈向松有些意料之外,“小赵,什么事?”
闲适的神色却在下一秒被僵硬取代,他“噌”一下站起来。
蒋裕吓了一跳,也跟着站起来,“怎么了?”
“出事了。”秘书浑身血液冰凉,直愣愣开口。
什么也顾不得,他向餐厅外跑,太过急躁甚至撞到了人,连忙说了抱歉,脚步却无法停下。
匆匆赶到医院,司机小赵在门外等着他。
“怎么回事?”秘书拧着眉,一边和司机快步上电梯,一边询问。
刚刚电话里太匆忙,只听了个大概。
但这点大概也足够令他心绪复杂,想象中今晚应该是两年以来老板终于真正得偿所愿的时刻,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今天下午的时候在车上夫人好像提了离婚,气氛就开始不大对了,我也没敢和您打电话,因为您在休假……”
“到了晚上十点多的时候董事长说要去公司处理事情,结果到了地方也没动静,我以为董事长在车里睡着了,就没敢打扰。”
“好一会儿想想又觉得不对,董事长向来惜时的,我就去喊,结果就怎么喊也喊不醒……”
说来说去也没个重点,秘书打断,直截了当:“过量服用安眠药?”
“是。”司机点头,“我当时看董事长手里拿着的,后来检查也说是。”
陈向松是知道老板偶尔会服用氯硝西泮的,管理这样庞大的集团作息有时紊乱,又要确保第二日工作状态,服用药物调整睡眠在所难免。
但镇静类药物服用不当后果很严重,所以老板很注重这方面,有专门的医生负责,每次都是严格按照医嘱下服用,怎么会过量……
心中隐隐有些猜测,身旁一直沉默的司机这时语出惊人:“陈秘,董事长不会是想不开了吧?”
陈向松皱眉,神色严厉望过去。
司机赶紧低头,不再多话。
上至顶楼,病房外老板的私人医生等在那里,见着他便说明了情况,大致是通过化验来看,服用量超了平常两倍。
万幸他们老板身体素质强悍,才没有酿成什么大祸。
秘书舒了口气,轻手轻脚进了病房。
宽敞房间内很昏暗,床上却无人,他愣了两秒,随后扫视了一圈四周,最终目光定格在卧室外的露台,那里亮着熹微灯光。
走近些,果然见先生闭着眼睛倚在露台躺椅上,身上总是整齐的西装变成了舒适些的家居服,眼镜也摘掉了,褪去了凌厉之气,显得温吞许多。
许是听到声音,躺椅上的人睁开眼睛,瞳孔滞了片刻才有下一步动作,秘书可以感知到先生比平常迟钝好多。
“先生。”他适时出声。
“向松?”他听先生开口,声音有些哑。
“是。”陈向松回,将刚刚在岛台倒的温水放在小几上。
玻璃杯接触小几发出轻细的叮当声,这一声将梁颂从光怪陆离中彻底拉回,同现实链接。
看着露台外璀璨夜景,记忆开始回笼。
记得他和司机说要回公司处理紧急事务,其实他根本就没有需要紧急回公司处理的事务,只是他无法在家中待下去了,那里她在,她在他就控制不住去想,一想满脑子都是那张离婚协议,所以他跑了,想跑到公司休息室对付一晚。
担心要是睡不着还是会想,他在车上提前服用了安眠药,应该吃多少片?懒得想了。他倒了多少片?懒得数了。
吃了之后还是那样清醒,就又吃,好像也没有想到其他的,就是想睡过去,睡一觉,其他不想了。
没想到搞成这个样子,惊愕吗?好像也没有。
只是自己倒是一醒来就在医院了,却折腾得下属兵荒马乱的,半夜不得安宁。
“抱歉,这么晚还麻烦你来一趟。”他看向秘书,神色歉疚难掩倦怠,介于半梦半醒之间。
“叫你好不容易陪孩子的空闲也没有了。”
他很平静,平静到甚至在这种时候体恤下属,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可谁能想到他刚刚因为安眠药服用过量喊都喊不醒……
秘书摇头,“谢谢您关心,这个点孩子也睡了,陪不陪没关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老板变得很喜欢孩子。
这样的认知是从去年开始具象化的,去年他妻子生了孩子,满月的时候,老板不仅包了个大红封,甚至还亲自去了满月酒。
当时那位年轻的夫人也来了,在摇篮边看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很好奇的模样。
他老婆又是外向性格,开了个小玩笑,说先生太太都好看,以后有孩子肯定也好看得不得了。
年轻的夫人很腼腆,听到话垂下头,面颊和耳尖都红了起来。老板依旧儒雅随和,只是那双眼睛弯得厉害也亮得厉害,看着摇篮里的孩子很久。
之后老板似乎也不在掩饰这样的心思,有时工作之余甚至会问一些育儿的事情,如今……
只能说世事难料。
“你说,有一个小孩子真的很好吧?”老板的声音又传来,依旧轻飘的,像一阵风。
大冬天晚上在医院和上司闲聊孩子真的很诡异,他宁愿上司大发脾气或者有些情绪起伏也好,但都没有……
“小孩子有的时候也很烦。”秘书故作轻松,“经常哭闹得他妈妈都嫌烦。”
话未尽,秘书忽察觉到不应该提什么妈妈,顿时噤了声。
梁颂却笑。
之后是漫长的沉默。
“是我错了。”他声音很轻,在光线昏暗的露台似叹息。
一开始就错了。
他走了一条不归路得到了她,现在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即将失去她。
梁颂无法想象失去她的日子,两年,他何尝不是在驯化自己,将自己驯化到不能没有她的地步。
她现在睡了吗?还好吗?
第68章 理讨一下~
郑观音独自蜷缩在大床上,明明温度适宜,可是再没有热源,冷冰冰的。
习惯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她其实很早很早就强迫自己习惯了黑暗,只是这两年很少有夜晚是自己独自度过,好像又有点怕了……
神经被吊着一个晚上,脑子麻麻木木的,不知在想什么,好像什么也没想,直到天际鸭壳青钻进窗帘,才昏昏沉沉睡着。
叶柏来时,郑观音蜷在床的一角,拥着被子,呼吸平稳,小小一块。
她轻手轻脚将床头柜上的纸巾处理掉,理了理物品位置。
再次转头,就见郑小姐已经醒了,安静看着她。
“您有哪里不舒服吗?”她忙蹲到床沿,鼻尖顿时充盈了甜香气,刚睡醒体温也有些高,扑面暖融融的。
郑观音头有些突突跳得难受,却也只是摇了摇头。
“那先起来吃了早餐再睡吧?不然对身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