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音没了动静,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可是太近了,反而看不清楚了。
他刚刚讲了什么?
她皱了眉头。
第72章 玻璃房子
她好像在一个玻璃房子里,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碰不到任何实体。
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却无话,眼泪就那样,毫无预兆落下来。
这样的话,她从前从来没能问出口,无论是谁,爸爸妈妈抑或是其他任何人,她怕听到肯定,怕听到否定,也怕听到沉默。
她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她不知道爱是什么样子的,好像一直都那样畸形,爱一定要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吗?为什么一定要是这个样子的。
太缺乏这些情感了,她脑子里没有正确模板,唯一可以参考的是自己母亲,唯一的理论文献是叶柏和前助理,似乎所有都在告诉她爱就是这样的,这样痛苦。
大脑长时间的空白过后,她心里忽然荒凉起来,拼命摇头。
“你爱我?”她看向他,反问。泪光里只得见他齐整衣衫上的金属配饰,那一点光亮。
梁颂还未张口,就听她问,“是这样吗?”
“是。”他失声片刻,又很轻讲,就见那张苍白面上皱起眉,那样疑惑,眼睛含着水光,没有焦距。
“可是为什么,我一点也不高兴,爱都是这样的吗?”她像课堂上提问的学生,那样真诚问。
梁颂忽然哑声。
“如果爱是这样的,我不要了,我不想要了,你放过我吧。”
郑观音崩溃,近乎哀求。
“也许在那里一切都会好了,比我苦的人那样多……”
她年纪太小,又被养得善良单纯,注定无法像其他女人那样冷静谈条件,或者宰割一笔,只会情感宣泄,甚至连宣泄口都是做善事……
梁颂好像挤进了她的玻璃房子,眼前变得模糊。
他宁愿她谈条件,爱他的钱也好,想要获得什么都好,可没有,她的诉求那样朴素,怎么来怎么走。
谁也怪不了,只能怪梁颂自己,偏又被她牵动,什么办法也没有。
他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心疼痛苦暴虐将心脏吞没,可最终只能抚摸着她的头发,面颊贴着她面侧,轻声细语:
“那里很黑很冷,你想帮那些孩子,我们以后可以成立基金会,做对口帮扶。”说完他又改口:“明天就走程序,好不好?”
“那里也没有妈妈,妈妈怎么办?妈妈等了那样久,你离开了她会伤心。”
“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艰涩,“梁令意又怎么办?”
梁颂不说自己了,甚至主动提了那个男人,他太清楚了,他从来都清楚谁才最能牵制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锥心却那样现实。
道德绑架不道德,却管用。
她安静下来些,却不说话。
“对不起。”梁颂将她放在臂弯里:“我只是太想你了……”
哭到失温身体被抱在温暖怀抱里,渐渐传输热量,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薄荷味道,本能的依赖和心底的痛苦纠缠,最后却只是流眼泪。
泪水打湿了他西服袖口,洇深了一片。
“我恨死你了。”
“都被你毁掉了。”
她哽咽着咬住唇边一节小指。
虎牙硌在骨骼,锐利的尖角刺进皮肤,口腔炸开血腥味。
他却没有躲,多好的机会,可郑观音恶狠狠的作势却停留在那里,眼泪滴在他虎口,没有再继续。
“对不起。”他只是讲对不起,没有办法讲别的。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怀里的人没有再挣扎,也没有推开他,梁颂眼眶发热,向下眼睛鼻子,最后停留在唇瓣。
唇齿间的痛感叫郑观音眼睫止不住颤,舌头痛麻无法呼声,眼睛里掉出一滴眼泪。
梁颂数日的思念在此刻勃发,他的宝贝。
肩郑观音膀上的细带掉到了臂弯,她被用力按在他怀里,胸被压在他身前。
小小的花苞坚硬嵌在他胸膛,随着动作磨着,那两点剐蹭着,肌肤相切,比任何触碰都要叫人疯狂。
郑观音更无法忽略,浑身发麻。
已经太久了,两年内郑观音渐渐契合的身体变得陌生,即使已经准备很久。
她皱眉,攀着坚硬肌肉的手紧紧攥住,修剪漂亮的指甲死死掐进肉里,将她的痛共生。
数不清多少个日月了,再次拥有她的感恩将心底涨满,他亲吻着她的身体,像对待艺术品。
瘦长指节顺着纤细的腰际曲线向下,停留在凸起骨骼上轻轻摩挲,掌下肌肤立刻起了鸡皮疙瘩。
郑观音仰面细细呼吸,痛顺着生理的愉悦传入神经,她叫出声。
亲人,爱人,她分不清了,从来就是这样扭曲,扭曲了两年,昏沉的脑子忽然又想起从前的那些时刻,好的坏的,她又哭,抽泣着喘息。
梁颂面贴在她面上,很红,发烫,轻轻在他掌下喘息。
“你,爱我吗?”他的声音那样艰涩,其实问似乎是自欺欺人,他从来不敢,可今天喝了酒,又在她的温柔乡里,他好像抽离掉了理智,想知道一个答案。
她没说话。
梁颂在她耳边,哪怕有一点点,分一点点就好,我们就不会痛苦了。
轻轻的水声和这句话,在这种脆弱的时刻钉进她脑子里。
郑观音很早就发现了,有些事情必须要有合理性,才能叫人有勇气走下去,就像他和她之间的关系。
如果没有一些合理性,她就无法承受世俗的眼光、无法跨过心里的坎,无法接受自己堕落,所以她告诉自己,是感激,是依赖。
“音音,音音。”他近乎疯狂喊她的名字,眼镜已被摘至一边,憔悴的英挺眉眼染着情欲,瘦长指节顺着她的蝴蝶骨推至胸前,挤出一条深深的沟壑,顶端充血发红,一颗褐色的小痣在白色中格外显眼,是新长出来的,从前没有。
“我们以后好好的。”他轻轻垂首吻上去。
此刻神经格外敏锐,她蜷了蜷身侧的腿,内啡肽逐渐模糊了痛楚,推升着愉悦,生理的,心理的。
翻来覆去着,他讲着什么,宝贝宝贝,欢愉登顶的时候郑观音眼泪又控制不住溢出。
纤细脖颈极致后仰,面上眼泪逆了轨迹,顺着额头滑进鬓角,是欢愉的也是痛苦的。
双腿绞上他的肩膀,筋脉突突跳着痉挛。
绝对的亲密消解了他的惶惑,梁颂伸手擦掉她面上眼泪,那张白皙底色上此刻红得发烫。
她对他是有感觉的,他一直知道。用梁颂有限的,在那些生意场上曾经听过的昏话来讲,他们很合拍,天生一对。
为他失控的,年轻漂亮的身体,再没有能比这些更叫人愉悦的时刻,他近乎虔诚抚摸着她的额发,看着那双哭到发红的眼睛:“对不起,我只是太想你了……”
第73章 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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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电梯出来,梁琼从秘书手里夺过纸张,含着满腔怒火一路进了梁令意的病房。
动静不小,病床上,梁令意抬眼,目光相接,梁琼怒不可遏将一叠纸张全甩过去,“这些是什么?”
有几张甩在梁令意面上,锐利纸缘画出几道血痕,将因伤而失色的黑白眉眼衬得几分颓丽。
头被厚重纸张打得偏到一边,他保持着姿势,依旧平静。
因为动作幅度大,手臂上,脊背上的血又重新渗出。
梁琼仍觉不够,抄起手边的瓶子砸过去,正中脊背。
砸中的那片血顺着干净衣衫下流,失了体面,可他却连一声也没吭。
她没有儿女福,和梁令意在内是养母子,在外头婶侄相称,可满打满算就两年,称不上什么感情。
不是没打过梁令意,相反,打得极频繁,在他刚跟着自己的时候打得最狠,不知怎么,偏也不逃,就那样任他打,不求饶声音也不吭,打起来趁手却又窝着气,一想到是赵栋的野种,就更狠。
后来要他露面,渐渐也就不打了。
这次大哥因着郑观音的事,把气都撒在了她身上。怒火无处发泄,自然而然变本加厉还在这个害了她的便宜儿子身上。
“说话!”梁琼怒不可遏,“你居然敢算计我?”
梁令意眼帘轻掀看向她。
触到那双一潭死水的瞳孔,梁琼忽有种被窥探的恐慌。
“财务造假、虚假流水、销售模式违规。”梁令意话语很平静,“琼姨的手法不大高明,至少应该在账目上多报几个1开头的数字,也不至于概率才两成。”
那双干净的眼睛笑起来,微微眯起,“叫我发现了。”
像蛇吐信一样,攀绕着。
一盆冷水将她兜头泼了干净,梁琼愤怒过后,理智回笼,从心里涌上了脱离掌控的惧怕,脊背攀升寸寸凉意。
这个曾经跪在她身前求一个名字的狗,早已经不知不觉变成了随时会咬断她脖子的中山狼。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冷笑:“字都是你签的,你以为自己能逃掉吗?”
“无所谓了。”他很平静讲,又笑,“我已经给证监会写了报告。”
“罪无可恕。”
“你疯了?”梁琼咬牙切齿。
梁令意没说话,瞳孔轻遮看着虚空。
“贱种!”她骂,“赵栋的贱种!一辈子都是贱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