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担心我?”莫秋偏头看她,一双黑瞳深不见底,眉梢半挑,颇有些意味深长。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迟影似乎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为什么这人总是不回答问题,而且提出新问题?
她手指攥紧安全带,避开他的视线:“我只是担心,我牵连了你。”
红灯转绿灯,莫秋启动车子随入车流。
“凡事都有两面。”莫秋收回目光,懒洋洋地看着前方,“这是个机会。”
“而且,我求之不得。”
……
车子稳稳停在爱回心理咨询室门前。
迟影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向莫秋道:“今天谢谢你,麻烦开下后备箱。”
莫秋却仿佛置若罔闻,转身下车,把迟影刚刚拿起的电脑包又放回副驾驶。
迟影:“?”
莫秋:“我也来这,等下一起回。”
迟影眉头紧蹙,回头仔细确认了下,指着“心理咨询室”那个偌大的标示牌,难以置信地问:“你来这?”
“嗯。”
看着莫秋颀长的身形向咨询室走去,迟影万般不解。
莫秋来心理咨询?
在她的想象中,莫秋应该是一个没有任何烦恼的人。天才的大脑加上优秀的外表,基本可以解决生活中99%的问题。
更何况,他性格桀骜,百毒不侵,不像是会拘泥于某些事而导致心理问题的人。
“今天下班晚了么?”程宜见迟影一直站在门外,主动迎了出来。
“啊,不是。”迟影回过神来,抱歉地笑笑,“今天坐车来的,有些堵车。”
“毕竟正是晚高峰。”程宜了然地点点头,随后注意到迟影身旁长身玉立的男人,眼睛一亮,“这位是?”
迟影犹豫了下,要是说债主估计会把程医生吓得不轻:“我高中同学。”
“啊……明白明白!”程宜拖着长音,“一起进来吧。”
迟影前几次的检查结果都不错,程宜以为她从之前的事里慢慢走出来了,现在看到男人,她忽然明白不少。
毕竟,谁看到这张脸会心情不好呢?
但今天迟影的状况不太好。
程宜看着评估报告,眉头拧成麻花:“有恶化的趋势,抑郁和焦虑值都明显超出正常阈值。”
迟影垂着视线,低头不语。
程宜将香薰换成舒缓安神的配方,循循善诱:“最近是不是有事发生?”
“嗯。”
“是……前男友?”程宜试探着问。
“不是。”
程宜缓慢地靠在椅背上,声音平缓:“是之前那件事吗?”
迟影顿了下,轻轻点头:“嗯。”
程宜倒杯温水递给她,顺带轻抚她手背:“方便跟我说说么?”
迟影眼神游离,似乎穿过窗户在看远方。片刻后,她摇摇头:“抱歉,现在还不能说。”
“不是不想告诉你,我也知道自己最近情绪异常,只是……如果现在说出来,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继续。”
“毕竟,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
程宜看她脸色苍白,担忧道:“但你状态很不好。之前调理过那么久,终于恢复到现在的水平,如果再反复,不利于后续治疗。”
“你的医生应该提示过你吧?”
“嗯,我知道。”迟影勉强笑了笑,“但治标不治本。而且这次机会难得,我想试试。”
见迟影坚持,程宜只能退而求其次:“那你能否告诉我,这件事多久能解决?”
迟影看眼桌上的日历:“两星期左右,会有一个结果的。”
“好。那这两个星期内,你随时跟我汇报状态,如果有异常情况,请立刻告诉我,或者你的主治医生。”
迟影点头:“好。”
与此同时,心理咨询室的另一边。
莫秋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前,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调查表。
桌子后面的胡连之有些无奈。他从没见过进来后要求占用他一个小时时间,照常付费,但不做任何咨询的客户。
对方似乎把他这当成了候车室。
出于职业良心,他拿出最全面的心理测评表,要求莫秋做一遍。
结果对方迟迟没有下笔。
胡连之正犹豫着要不把钱退给他,对面忽然出声:“你们这里,通常是确诊了病情的人才来,还是有心理问题倾向的人来?”
嚯,木头疙瘩说话了!
有沟通总好过没有!
胡连之腰背挺直,清了下嗓子。
“二者都有。以抑郁症为例吧,有些顾客是已经确诊了轻度或者中度抑郁,在配合医生治疗的同时会来我们这边做心理疏导。”
“还有些顾客是意识到自己可能有抑郁症倾向,但还不严重,希望通过我们的心理咨询来缓解症状。”
莫秋点点头,又没了动静。
胡连之看着对面的人,百般不解。
他似乎不是来做心理咨询,更像是来采访和视察。
总之,看不出他有任何问题。
“你……是觉得自己哪方面有问题么?”胡连之迟疑着问,“其实可以聊聊,我们都有保密协议,不用担心隐私问题。”
莫秋翻看完心理测评表,嘴角勾了下:“曾经或许有。”
他抬起头来,眉眼柔和:“但已经痊愈了。”
从程宜屋里出来,迟影看见莫秋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书。
窗外的世界喧嚣嘈杂,霓虹灯缤纷闪烁,与呼啸而过的跑车声交相呼应。窗前的他却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沉浸在手里的书页中,安静而祥和。
高中时交集甚少,她并未留意过对方学习时的样子。现在这么看,颇有些学神的威严在。
怪不得当时同学间流传着一句中二的话:“我不想看学神败,就想看他谈恋爱!”
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莫秋抬眼看来。
迟影收起天马行空的思绪,向莫秋走去:“其实你不用等我的,把行李放这,我打车回去就行。”
莫秋将书本放回书架上:“这么想自己打车。”
“?”
“看来欠的钱还不够多。”
“……”
迟影刚才那些“青春疼痛文学”的感慨,一瞬间灰飞烟灭。
好好好。
这么臭屁的性格,谁要看他谈恋爱?
她就盼他,屡战屡败!
……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
迟影推门下车,听到一声阴阳怪气的调侃:“哟!这是谁家大小姐回来了?”
她无奈地笑笑:“邓大小姐,我以后出差,一定提前跟你说。”
“哼,下次就不是吃两个车厘子这么简单了。”邓月菲冷笑,“信不信我直接把你家密码改了!”
迟影立刻低头,作苍蝇搓手状求饶。
“莫神。”见莫秋从后备箱拎下行李,邓月菲犹豫了下,神情严肃不少,“听你弟弟说,管委会昨天给出最终决定,认定你抄袭赵力。”
什么?
昨天?
认定抄袭?
迟影脑子中嗡的一声,炸开一道惊雷。
所以那个时候,他才会给她打电话吗?
迟影懊悔不已,当时不该挂电话的!
可为什么刚才她在车上提起这事,他却云淡风轻?
莫秋靠在车门上,神情在夜色下幽深莫测:“嗯。”
愤怒从血液中汇聚而起,迟影几乎要将行李箱的把手掐碎。她凛声问:“是最终决定?”
莫秋点头:“是。”
“没有改变的余地了吗?”
莫秋静静看她。女生漂亮的眉毛蹙着,睫毛因为生气而微微颤抖,一双小鹿似的眼睛黑得发亮,认真又灵动。
他浅浅一笑:“放心,他没有余地了。”
看着驶远的车子,迟影提起的心稍稍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