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心安理得地顶掉你的名额,一面给你扣莫须有的罪名,这不纯纯渣男吗!”
迟影听得心惊胆战,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词来,赶紧打断她:“我的好姐姐,知道你是心疼我,但真没事,不至于的。”
“九年前的小打小闹,我早不在意了。说实话如果不是与莫秋重逢,我都记不起来。”
“现在的他,对我充其量也就是老同学之间帮个忙的情谊,更何况,我手里还攥着人家三十万的债呢。”
“这年头,债主没落井下石,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虽然高中时迟影对这事心怀芥蒂,也曾困囿于当时的难堪,但这么长时间过去,现在的她反倒能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平和看待。
既然他和虞听关系如初,那么她和他之间因各种意外而产生的偏离,也该各归其位,还彼此一个最得体的距离。
最近项目比较多,迟影周末没休息,无缝衔接到周一。
出门前,她从屈指可数的几件正装中选了一件。毕竟要见大客户的老板,面子上还是要看得过去。
将近傍晚的时候,李姜从办公室里出来,示意迟影跟他一起下楼。
“不在办公室见吗?”迟影穿好大衣,按下电梯键。
李姜跟她一起走进电梯,镜面中映出他略显凝重的神色:“对方要求在Due酒吧见,咱们现在过去。”
他侧头看迟影一眼,确认道:“我记得你,酒量还不错?”
迟影轻微蹙了下眉。
竟然是酒局?
迟影带的项目虽多,但年级尚浅,所以李姜很少带她参加这种需要“拼肝”的场合,更不用说百新娱乐这种级别的客户。
现在突然指名道姓地让她陪同,不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反常。
至于酒量……
“还行。”迟影含蓄应道。
她在喝酒方面确实有些异于常人的“天赋”。从高中时某次家庭聚餐开始,她发现自己喝酒基本不会醉,甚至还能头脑清明地刷完两套数学卷子。
不过工作以后,她曾有意隐藏这方面技能,因为她厌恶酒精辛辣的味道,更厌恶酒局上那些黏腻、谄媚的眼神。
直到去年年会,她在替实习生挡酒时迫不得已露了冰山一角,让李姜意外发现她酒量还不错,但也不知道她实力的上限。
迟影看眼李姜紧绷的嘴角,心底一沉。
今天这局,可能不太好对付。
Due是附近有名的高雅清吧,离所里不远,两人步行三分钟左右到达。路上迟影向李姜简要汇报了这家公司的业务和产品情况。
整体来看,百新娱乐的业务并不复杂,风险也可控,不知道这位日理万机的老板为什么专程来线下跟他们见一面。
两人在预定的包间坐定,百新娱乐的人还没到,迟影和李姜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讨论后面的工作安排。
片刻后,走廊尽头传来服务员恭敬的问候,声音由远及近,包间门被拉开,走进来一位四五十岁的男人。
男人身材匀称,一身运动装,穿着很随意,带着金丝边的眼镜稍稍起雾,让人看不清藏在后面的眼睛。
“路上堵车,让二位久等了。”
李姜换上标准的商务社交笑脸,起身迎上去:“陆总好,我是李姜。您客气了,我们也刚到。”
迟影如往常一般递上自己的名片,礼貌接话:“陆总好,我是这个项目的主办律师,迟影。”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被称作陆总的人接过名片后,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段时间,有些意味不明。
李姜并未察觉到空气中细微的滞涩,依旧熟练地维持着场面上的热络,向迟影介绍道:“这位既是大名鼎鼎的导演,也是百新娱乐的掌舵人,陆磊。”
陆磊?
这不是林希那天在耳边念叨过、那位赫赫有名的导演么?
虽然对他完全不了解,但迟影还是礼貌地道:“陆总好,久仰大名,失敬了。”
陆磊似笑非笑地牵了牵嘴角,顺着李姜拉开的椅子坐下,整个人姿态随意,显得尤为放松。
“菜都点了吗?”他随口问道。
李姜和迟影分别落座于他左右两侧:“按照您说的点好了,这是菜单,您看是不是再添几道可口的?”
陆磊扫了眼没接:“不用,够了。”
李姜又讪讪地把菜单压在桌角。
包间内放着舒缓的波萨诺瓦,陆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就在茶杯堪堪停在半空的那一刻,他毫无预兆地侧过头看向迟影,藏在眼镜片后面的眼底略过一丝笑意,却没什么温度。
“迟律师?”他淡淡道。
“嗯?”迟影正在倒水的动作一顿,这声称呼没头没尾,在毫无上下文的寒暄中显得突兀,让她略微不适。
“陆总,您有什么指教?”
“指教谈不上。” 陆磊半眯着眼,语气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我只是感慨,这么多年过去,迟律师几乎没变。”
“虽然很遗憾当年没能合作,但幸好,现在也不算晚。”
他笑着举杯:“希望这一次,我们合作愉快。”
???
迟影怔住,恍惚间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这是哪儿跟哪儿?
李姜也是一愣,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审视:“陆总您跟迟影……认识吗?”
他想起什么,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所以您之前才说,叫上主办律师一起吃饭,原来是旧识啊。迟影,你这也太低调了,认识陆总怎么不早说呢。”
李姜的调侃落在迟影耳中,更让她觉得荒诞。她确信,自己对陆磊这个名字,以及他金丝眼镜后的那张脸,都毫无印象。
实在不知道这“旧识”从何说起。
“陆总,您是不是……”迟影刚想开口解释对方认错人了,却发现陆磊并不意外她的反应。对方只看着她,不动声色地笑笑,补了句:“我是虞听的,舅舅。”
……谁?
虞听?
可是她跟虞听谈不上认识,甚至没怎么说过话,对方的舅舅,怎么会认识她?
甚至这么多年过去,还记得她?
陆磊说完这句话却没打算再解释,仿佛只是随意一句寒暄。
他收回目光,问李姜:“李律师,我点些酒喝,没问题吧?”
李姜自然应声:“没问题,您决定,我们随意。”
迟影对酒了解不多,陆磊向服务员点单时她也没太在意,结果当服务员把酒端上来的时候,她才不由得地压了下眉心。
是白酒。
菜也陆陆续续上了不少,可陆磊视而不见,只一轮一轮地劝酒。李姜全程陪着,迟影默不作声,只有在被点到的时候象征性抿几口。
本打算这么敷衍到结束,却没想到喝到一半时,李姜接到所里电话,说是有位客户突然到访,需要他立刻回律所一趟。
陆磊听到后感慨他业务繁忙,日理万机,一通夸赞遛了个遍,却唯独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李姜只好给迟影使个眼色,让她继续招待陆磊,自己先走一步。迟影无奈地点点头,硬着头皮接上。
李姜一走,包间内顿时安静不少,迟影遵循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只默默在一旁坐着,静观其变。
然而敌很快动了。
陆磊给他自己满上酒,声音也多少带了点醉意:“迟律师,年轻有为啊。”
迟影客气道:“陆总说笑了,我还在学习和成长阶段。”
陆磊闻言笑笑,目光不明,但带着自上而下的审视。他又给她满上酒,无波无澜得仿佛那是寻常白开水一般。
迟影抿了口。
陆磊笑容微敛:“迟律师这是对我有意见?”
“怎么会?”
“刚才李律师在的时候,你就没喝多少。现在这杯,喝了这么多次,但就是不见少啊。”
陆磊双手搭在椅背上,笑容已然不见:“你敷衍我?”
“我记得这项目的报价,不算少吧?”
“……”迟影之前从未接触过娱乐圈的人,这次却深刻体会到他们的精明狡诈。
果真不好对付。
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嘴角的弧度未减半分:“不敢,李律师再三交代,您是我们优先级最高的客户,必须认真服务。”
她端起酒杯:“刚才是我的疏忽,自罚一杯给您赔不是。”
酒精入肚,辛辣的痛感从喉咙贯穿到胃部,迟影偏过头去轻咳几声,强压下翻涌的不适。
陆磊半眯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随后他自顾自地点点头,又给迟影满上一杯。
“自罚一杯?诚意可不太够。”
“……”
这陆磊是酒蒙子吗?什么正事都不聊,就疯狂灌别人酒?!
迟影深知,讨好换不来尊重!
绝对不能这样被牵着鼻子走!
她放下杯子,微笑道:“陆总,您对这个项目有什么想法或者要求么?咱们可以提前沟通,我们这边也能有针对性地服务。”
陆磊轻嗤了一声,毫不在意迟影的问题:“项目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身体前倾,拉近与迟影的距离:“今天呢,迟律师的任务就是,把酒喝爽快了。”
“……”
几杯酒下肚,迟影蓦地感觉到一阵眩晕,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有些不适。
她镇定地放下酒杯:“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一进洗手间,迟影掏出手机,给林希发消息:“林希,你如果还没走的话,能否现在来Due酒吧一趟,在门口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