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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下午三点,迟影按照约定准时到达学校东门。
“小影——!!!”
一道清脆且充满活力的嗓音划破天空。迟影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的身影正朝她挥手,像只小白鸽似的向她飞奔而来。
两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冯莎莎一把将她搂住,热情得恨不得把她揉进怀里。
“姐妹!”冯莎莎稍稍松开手,端详眼前的迟影,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你怎么回事?竟然比高中那会儿还漂亮!”
迟影被她晃得有些头晕,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这话不是该我问你吗?怎么抢我台词?”
“哈哈哈哈!这不是情不自禁嘛!”冯莎莎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性子,笑起来像个小太阳,“快走快走,我好久没回来,都想死了!”
两人亲昵地挽着手步入校园。
校园里洋溢着浓郁的庆典气息,五颜六色的摊位上摆着各种古怪的小玩意儿。迟影余光一瞥,甚至在中间看到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那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愈发浓烈。
2班的位置就在操场门口,迟影和莎莎很快找到摊位。
班长正埋头整理着纪念品,身旁围了一圈老同学。感觉到有人走近,众人下意识抬头,紧接着爆发惊叹:“天呐!这是谁啊?”
冯莎莎半点不怯场,大方地抬抬下巴:“冯大小姐驾到,还不赶快接驾?”
班长笑得直不起腰:“哎哟喂,冯大小姐,你这留洋回来架子见长啊!”
调侃完,他转头看到迟影,眉毛挑得二尺高:“影帝!真没想到你今年能来!你现在……漂亮得有点过分了啊,要是走在路上,我估计都不敢认。”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迟影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那种被岁月尘封的中二感瞬间穿透脊梁骨。
“班长。”迟影无奈地抿了抿嘴,双手合十,“算我求你了,这外号就让它烂在过去行吗?”
众人哄笑,班长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随即从桌下拎出两个包装精美的纸袋:“这是给你们留的纪念品,虽然不贵重,但绝对是咱2班独一份,别嫌弃!”
迟影垂眸看去,纸袋里装着高中时的复刻班徽,还有一顶版型卡通、配色清爽的棒球帽,与高中运动会时发的帽子相似。
虽说这种款式已经不再适合疲于奔命的打工人,但放在这青春洋溢的校园里,却格外应景。
寒暄一阵后,冯莎莎迫不及待地拉着迟影往人群外走:“走走走,咱去别处逛逛!”
上次回校走得匆忙,迟影只去了教学楼和实验楼。这次借着活动,她陪着冯莎莎不紧不慢地穿梭在校园的各个角落,看着熟悉的红砖绿瓦,心情也随之松弛下来。
路过操场西门时,冯莎莎突然停下脚步,煞有介事地回头问她:“迟小姐,重回你的主战场,有何感想?”
“嗯?”迟影一愣。
冯莎莎拿肩膀撞她一下:“不记得了?想当年,你在这里一战成名啊!”
见迟影依旧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冯莎莎也懒得再哑谜:“高一那次运动会!女子四乘八百米接力,你临危受命,力挽狂澜,硬生生给我们班抢了个第二回 来!”
“当时全操场都疯了,都在喊你的名字。‘影帝’这名号也是打那会儿来的!”
经她提醒,迟影终于想起,那次是因为隔壁班挑衅太甚,她硬是顶着38度的高烧上了跑道,结果带着班级从倒数第一逆袭到第二。
自那以后,有些她压根不认识的同学路过走廊,都会半真半假地喊她一声“影帝”。
“现在别说八百米,我上个楼都得喘三喘。”她无奈地笑笑。
两人正聊得起劲,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亮堂的男声: “莎莎?”
迟影循声望去,来人正是不久前在顾一书生日宴上见过的那位。
李肃。
还没等她打招呼,身边的冯莎莎突然身体一僵,压低嗓门挤出一句:“咱们跑吧。”
“?”迟影一脸困惑,“可是……好像来不及了。”
李肃大步流星走来,截住她们的去路。
“莎莎,你不是跟我说,你今天有事来不了吗?”
冯莎莎藏在迟影身后,面如土色地支吾着:“我那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抱歉打断你们一下。”迟影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略带迟疑地开口:“你们,认识?”
李肃似笑非笑,语不惊人死不休:“她是我女朋友。”
迟影:“??????”
她突然记起,当时玩真心话大冒险时,李肃说他铁树开花,刚谈了女朋友。
合着他说的女朋友,就是冯莎莎?
迟影不可思议地看向女生。
对方连忙把她拉到一旁,低声解释:“我们也认识不久。去年在美国的卓亚校友搞了个聚会,我们在聚会上认识的。”
“噢……”迟影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嘴角轻勾,“所以今天是?”
冯莎莎立刻竖起三根手指:“天地良心,我就只想跟你逛校园,才骗他的。”
看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迟影轻笑出声:“为什么?我看你们应该正处于热恋期?”
“虽然是同一个高中的,但没有共同的回忆,所以觉得没意思。”冯莎莎撇撇嘴,“不像我跟你,走到哪儿都有说不完的话,这才好玩啊。”
迟影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既然都遇上了,总不好一直把人家晾在那儿,去陪陪他吧。”
“好吧。”冯莎莎叹口气,临转身前却又停下,眼神里藏着一抹局促,“小影,你觉得……我跟他,般配吗?”
迟影一愣:“怎么这么问?”
“毕竟,学历上差得有点多。”冯莎莎自嘲地垂下眼睫,“他读博的学校全球前十,我的勉强挤进前两百。今天我妈提起这个,总让我心里不踏实。”
迟影怔了几秒,眉头拧成死结,心底竟生出一种让她哑口无言的荒谬感。
她看着眼前的冯莎莎。这个独立自信、笑起来似小太阳的女孩,此刻竟然像拿着成绩单等老师批改的小学生,仅仅因为世界大学那几百名的差额,便在爱情面前诚惶诚恐。
“天造地设。”迟影毫不犹豫地打断她。
冯莎莎愣了一瞬,像是得到了某种鼓舞,再次扬起灿烂的笑容:“我也觉得!”
看着冯莎莎雀跃地跑向李肃,两人在夕阳下低头耳语、相视而笑,最后挥手道别的背影,迟影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刚才冯莎莎问她的时候,迟影才惊觉,“般配”这两个字有多沉重,又有多荒唐。
连冯莎莎这样优秀的女孩都会为了学历之差而患得患失,可见爱情里最沉重的枷锁,其实是“我必须足够优秀,才配被爱”的底层逻辑。
这太荒谬了。
如果必须镀满金身才能站在他人身边,那这种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买卖。
换言之,真正的不般配,从来不是阶层位次,而是真心掺了水分。那些最终被世俗击垮的感情,往往在风暴来临前,内部就已因为权衡利弊而腐朽不堪。
她忽然想起那天莫秋说的话。
“有些答案,本身没有重量。但听答案的那个人心里若有秤,它就会变成负担。”
“你确定,你现在能接得住任何答案,而不会本能地把它换算成某种,需要偿还的东西么?”
迟影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原来他一直都看得透彻,却不忍心戳破。
天空辽阔,晚风渐起。
她最近困顿的事情,终于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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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即将回收文案[狗头]
第33章 失控对峙 “我在。”
暮色四合, 冬日的残阳被教学楼遮去大半。
迟影低头看眼手机,已将近五点。她拢了拢衣领,正准备往回走, 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嗓音。
“阿影。”
她循声回头,看见易时安正从不远处缓缓走来。他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长风衣,身形挺拔,在这冬日寒风里, 显得清俊斯文。
“你怎么在这?”迟影意外道。
“问了你们班长, 他说你报名了这次活动, 我就来这等等看。”易时安站定在她面前,无奈地笑笑,“毕竟, 我前两天发的微信,你没回。”
迟影心下一凛。
除夕那晚, 易时安卡着零点发来一句“新年快乐”, 配图是一张窗外绚烂的烟花。
当时她已沉沉睡去,等次日醒来看到时, 又不知该说什么,犹豫许久, 终究没有回复。
“时安,上次我……”
“阿影, 上次的话我还没说完。”易时安温和地打断她, “今天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至少听完, 你再回答?”
他举手投足皆有分寸,可迟影太了解,这种以退为进的姿态下, 总藏着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执着。
她叹口气:“好。”
冬日的操场略显空旷,偶尔有几个学弟学妹从他们身边慢跑而过。
两人顺着红色的塑胶跑道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迟影有些不明所以。
大冬天在这里吹冷风是怎么个想法?
她被寒风吹得头疼,正准备主动出击时,易时安终于开了口。
“上次和你一起来这里,是高三寒假。”
迟影睫毛微颤,视线落在脚下的白线上,低低应了一声:“嗯。”
“那天晚上看到的烟花,你还记得吗?”
迟影脚步一顿。
怎么会不记得呢?曾经多少次午夜梦回,看到的都是那个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