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苍白,浓密的睫毛下掩着青痕,像是这段日子里所有的心力都在刚才那一瞬间耗尽了。
车子很快抵达机场。
她身子前倾,小心翼翼地靠向驾驶位,压低嗓音道:“师傅,麻烦您绕着这附近再开会儿吧。”
“啊?”师傅惊讶,连带着声音都高了几分。
“没事,我醒了。”迟影正要解释,就听见一旁的人懒散地睁开双眼,定定看她。
两人拎着行李下车,快速办理完托运和安检手续,到登机口休息。
终于安静下来,迟影才来得及问莫秋:“你怎么过来了?”
明明昨天通电话时,他还在家里悠哉游哉地浇花。
莫秋垂着眼睫,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想起昨天晚上她第一次接电话时的场景。
电话那端很安静,没有团队聚餐和隔壁桌吵架的嘈杂,迟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和不耐烦,以及意识到是他来电时的慌乱。
他知道,她在撒谎。
他可以不介意。
但问题是,她撒谎时,并不开心。
他很介意。
通话结束后他立刻查了航班,当天已经没有余票,最早的一班是今天早上7点。
见莫秋不说话,迟影忍不住用手肘轻轻捅了捅他:“嗯?”
莫秋这才抬起头,语调慵懒:
“就像昨天说的,我不擅长等待。”
“?”
迟影眨巴了几下眼睛,有些匪夷所思:“可我今天就回去了呀?”
莫秋挑眉:“你阅读理解能力不太行。”
“……”
不是,这人说话怎么夹枪带棒的?
迟影腹诽到一半,忽然被他拉进怀里,鼻尖撞上他的胸口。
她听见他的心跳,似乎不像表面上那么云淡风轻。
莫秋低下头,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不紧不慢地落下来:
“不擅长的意思是。”
“一秒都等不了。”
迟影:“……”
飞机落地北宁时已经将近十二点。虽然隔天便是周六,但迟影记得莫秋提过,这两天学校有个重要的研讨会议,他依然得早出晚归。
想到这儿,迟影抿抿唇:“你家有两张床吗?”
上次去他家,两人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客厅,她对其他房间的布局一无所知。
莫秋正将行李放进后备箱,闻声动作微顿,轻笑一声:“你可以问得更直白些。”
“哦。”迟影索性不再拐弯抹角,“那我今晚可以去你家睡吗?”
毕竟他清早还要赶去学校,如果先绕路送她回家,这一来一回又要折损一个多小时。
莫秋关上后备箱,指尖虚虚地搭在车顶,沉吟了片刻。
“可以。不过……”
迟影下意识抬头,撞进他那双带着某种深意的眼睛里。
“我家只有一张床。”
他微微弯腰,视线与她齐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坦荡:“所以我在想……今晚可能要失眠了。”
他声音低磁,呼吸近在咫尺,眼神里那抹不言而喻的蛊惑让迟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你失眠……”迟影强撑着镇定,目光清亮地反驳,“又影响不到我。”
她轻叹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掠过,语气带了一丝真切的怜悯:“你会难受吗?”
莫秋一愣,显然没想到对方会问得这么直白。他思考了片刻,才如实答道:“……当然。”
那种距离,那种氛围,面前又是心爱多年的女孩,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怎么可能不难受?
看见女生眼神里那抹愈发浓重的担忧和心疼,莫秋心下一软,抬手揉了揉她发顶。
“别多想。”他收敛了那副逗弄的姿态,语气温柔得有些无奈,“失眠是指,我认床。”
深夜一点,两人终于到家。
迟影用随身携带的用品在卫生间简单洗漱后,站在客厅里左顾右盼。她看着莫秋在忙碌的身影,又扫过半掩的门缝,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探出头去。
“你怎么骗人啊?”她对着正收拢行李箱的男人控诉道,“我看外边那屋还有一张床。”
莫秋正垂眸折叠着衣物,闻声,唇角勾起坦荡的弧度。他甚至懒得解释,只是抬起手,在她的额头上轻敲了一下:“你睡里面那间。”
他拎起行李箱进了里屋,动作利落地拉上遮光帘,随后从衣柜抱出一床新被子,在床上铺开。
迟影靠在门框边看着他的背影。
虽然这是她第一次踏进他的私人领域,但一眼也能看出这间卧室宽阔得有些冷清。
简洁的灰色调,极简的陈设,唯一显眼的就是那张大得过分的双人床。
“这是主卧吧?我睡客卧就行。”
莫秋还在铺床,头都没抬:“不行。”
“为什么?”
“顾一书前两天来家里,刚睡过。”他随手拂平被角的一处褶皱,起身看向迟影,“我心没那么大。”
“……”
这么说的话,她确实也没选择。
铺完被子后,莫秋将床头柜上的台灯点亮,顺手将刚接好的热水放好,指尖在杯壁上停留了一瞬,确认温度适宜。
“睡吧。”
还没等他迈出步子,腰际忽然一紧,整个人被从身后温软地抱住。女孩身上那股淡淡的桂花香,绵密地缠绕过来,瞬间斩断他的理智,只剩下心跳在酥麻中震颤。
莫秋身形僵住,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嗓音沙哑:“怎么了?”
迟影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感受着那股久违又清冽的气息,一直紧绷的神经,像是掉进棉花窝,终于松了下来。
都说小别胜新婚。
对比一下,面前这人腰背笔直,挺拔得好似松柏。
“莫秋,我胳膊疼。”
她声音轻灵,尾音微微上扬,细得有些缠人。
莫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转过身:“我看……”
话音未落,他的喉结上猝然落下一枚吻。
那触感温热潮湿,轻盈得仿佛精灵飞过时拨动的一个音符,却精准地砸进了他的心窝。
随后,炸开一场烟花。
血液如同沉睡多年的困兽,被这一声惊雷唤醒,嘶吼着冲撞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呼吸陡然变得沉重,眼睫震颤,目光晦暗,抬手便要捧住她的脸。
他想讨要更多。
谁知迟影身形灵巧地往后一错,双手抵住他的胸膛猛地发力,借着他发愣的空档,硬生生将他推到了门外。
“莫教授,辛苦了。”
隔着一道门缝,她笑得明媚又狡黠,眼尾弧度勾着未散的灵动。
随着清脆的关门声,迟影明亮的声音穿透门板落进他耳朵:
“晚安!”
……
莫秋站在门外,盯着那块沉木色门板,一动不动。
半晌都没回过神。
他指尖下意识抚过喉结,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余温,伴随着淡淡的桂花香,在他周围经久不散。
他挑了挑眉。
迟影这是……拿他当擦嘴抹布?
撩拨完了,就把他丢在门外自生自灭?
莫秋轻笑一声,眼底那抹被勾起的暗火在灯下明明灭灭。
也行。
反正论起耐性,他从来不缺。
这一局,他不吃亏。
一门之隔的室内,迟影整个人瘫坐在床上,心脏狂跳不止,脸上的燥热迟迟未褪下去。
她不断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有些事情急不得。
像莫秋这种情况,必须循序渐进,让他慢慢适应亲密接触。
今天这一步,虽然迈得心惊肉跳,但效果似乎比预想中要好。
她回想起莫秋那一瞬间的愣神和呼吸加重,并没有出现排斥反应。这说明那并非不治之症,只要她更有耐心、更温柔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