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声:“你还有这觉悟,说明喝得不够多。”
水蛇醉眼迷蒙,含笑睨她一眼,“别人都嫌男人喝多,你倒挺开明。”
阿声冷笑:“你又不是我男人。”
水蛇的手从她的腰际收回,不知有意还是无心,摸了一下她胸脯的下边缘,像用刮刀将蛋糕刮出完美的弧度。
阿声的胸脯酥酥麻麻,平白无故胀挺许多,尖尖都起来了。隔了几层衣服,水蛇明摆着故意为之,她才能明显感觉到抚摸。
舒照顺手搓了下阿声的后背,聊起前几天在边境干活的情况,转移她的关注焦点。
他问她见没见过口岸附近市场卖货行的老板。
刚才会所包厢太过吵闹,他们还没来得及聊他这些天的见闻。
阿声说:“口岸离我老家挺远,还没去过那边。”
舒照一脸醉态中难得浮现一丝惊讶,“一次也没有?”
阿声勾了下唇,“很意外吗?”
舒照蹙眉沉思。
阿声:“我还没正式毕业就学着打理银店,一天天够我忙了。”
市区和口岸距离太远,隔行如隔山,她的理由说得通。
阿声脑海里又浮现罗伟强的叮嘱,“你想问什么?”
舒照像没喝酒,脑子依旧灵光,“你年纪轻轻就能撑起一家店,强叔应该好好培养你才是。”
阿声冷冷嗤笑一声,宁愿罗伟强不管她。但她能有今天,罗伟强功不可没。两人的命运早已纠缠在一起。
她渐渐收敛表情。
“跑货运像你们跑来跑去太累了,我顶不住。而且,干爹也不许我离开茶乡。”
阿声先洗澡,再给他一会醒酒时间。
舒照自觉清醒,冲凉后躺上床,没再讲话,呼吸比往日沉稳。
阿声潜伏起码一个小时,第二次“偷”手机终于成功。
她输入密码486153,成功解锁屏幕。
密码没变,水蛇并未对她设防。
阿声找到外卖App,翻水蛇跑的外卖订单。
离开海城后,水蛇再也没有跑过外卖,点进“我的订单”入口就能看到在海城最后几天的数据。
阿声锁定罗伟强心梗发作当日,整天的订单时间明显出现分层,中间空了半天没跑,对得上罗伟强上医院的大致时间。
卧室昏暗安静,只剩手机荧荧白光,照亮阿声苍白的脸。
周围忽然传来窸窸窣窣动静。
阿声汗毛倒竖,立刻掐了开关键,手机熄屏。唯一光源消失,她的脸都黑了。心脏咚咚直跳。
眼睛旋即适应黑暗,阿声辨认出刚才动静来源。
水蛇侧躺翻成平躺,呼吸依旧平稳。
她悄悄松一口气,脑袋耷拉片刻,重新解锁水蛇的手机。
阿声根据订单时间线,还原水蛇行程。
水蛇送外卖路上遇到罗伟强,发觉不对劲,停下打120送医院。安置妥当后,再跑几单后休息。
之后两天,水蛇见缝插针跑几单,得到罗伟强提携他的承诺后,彻底放弃跑单。
喵——
咪咪又来夜巡。
阿声反应如旧,心跳得更快。
人和猫在黑暗中对视片刻,双方都没交谈的意思,小插曲终于结束。
阿声确认杀掉外卖App进程,锁了屏,轻手轻脚将手机放回水蛇枕头边,躺回被窝。
水蛇应该没有说谎。
水蛇真的是警察?
警察跑外卖?
阿声觉得怪好笑的。
阿声轻轻抱住他。
水蛇一动不动,睡得像死猪一样。
舒照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
阿声家的寨子距离茶乡市区两百多公里,驾车也需要三小时。但寨子比口岸偏僻,整个县尚未脱贫。走完高速和国道,放眼都是翠绿山林和盘山路。如果被拐卖进来,恐怕插翅难逃。难怪她们民族的别称是住在山上的人。
舒照想起李娇娇透露的阿声过往,问:“你之前上的边民小学?”
阿声:“嗯,后来学生太少,倒闭了。”
舒照:“学生呢?”
阿声:“到镇上去上寄宿学校。”
舒照:“小学?”
阿声:“对啊。”
舒照老家也不发达,但当地大部分小孩还不至于六七岁开始住校。
阿声远眺窗外,“我们这里太穷了,所以干爹说接我去市里上学,我根本没法拒绝。”
舒照套她的话,“你干爹也算你的贵人了。”
阿声:“这点上当然是。”
舒照听出她话里有话,若不是顾着开车,还想研究一下她的表情,是皱眉还是无声冷笑?
“他又不是茶乡人,怎么会来这边选中你?”
阿声扭头瞥了他一眼,“想知道?”
舒照:“洗耳恭听。”
阿声:“吃饱饭再说。”
舒照套话遇阻,无声冷笑。
这边说是穷乡僻壤也不为过,进了寨子口,阿声指挥他在一片地坪停车,里面开不进去了。
下车,阿声眯眼眺望眼前这片木楼,规模不大,都是瓦盖顶,双层木楼。
她感慨万千,“这就是我长大的寨子。”
阿声领他走向寨子深处,一路讲解。
边境少数民族聚集地对外界是一种神秘的存在。
有些寨子规模大,交通方便,或者能眺望邻国的寨子,便被改成旅游景区,外地人来开店、办民宿,带动经济发展。
有些寨子规模小,像眼前的寨子,交通不便,参观价值不高,就保留原貌。寨子里的年轻人除了务农采药,没有其他活计,只能外出务工,有能力的举家外迁,能力一般的只能让小孩当留守儿童,跟老人一起生活。
舒照拎着阿声从市区购买的礼品,吃的、补的、穿的,大包小包,跟在她身后。
石头路贯穿寨子主通道,碎石路铺向各家门口,夯实的泥路通向山林。
他问:“你妈平常在家做什么?”
阿声:“养鸡、采药、摘野菜,我想带她去市里住,她不愿意,说不习惯。”
舒照:“老人闲不下来。”
有个嬢嬢停在一个碎石路口,背着装了绿色的竹篓,静静看着城市来客。她穿红黑两种主色的民族服饰,黑色为底,过膝筒裙绕着粗细不一的条纹,或纯色或花纹,里面还有黑色长裤打底。上身套一件脏旧的蓝黑运动服。粗布帽像卫衣兜帽的形状。
从年龄判断,不是阿声妈。
阿声跟对方打招呼,嬢嬢笑起来。
舒照一个字也听不懂,以他对老家中年妇人常见话题的了解,应该是好奇阿声的来处和他的身份。
路过了嬢嬢,舒照才问刚才聊了什么,阿声的回答跟他猜测一致。
阿声:“问我们从哪里回来,还问你是我的谁。”
舒照:“你怎么说?”
阿声:“你猜。”
舒照:“我不猜。”
阿声捣了一下他的胳膊肘,“男人就是扫兴。快猜。”
舒照:“肯定没好话。”
阿声送他两记白眼,“嗤。”
一路七拐八绕,阿声家出现在他们眼前。
两层木楼经过修缮加固,古朴而扎实,处处都留下使用痕迹,自然没有景区的精致。沿路墙面蒙了灰,门口左右两边相对光亮,老人应该经常停留此处。
门开着,不见人影,不闻人声。
他们跨进门,光线旋即暗了大半。火塘摆着烧了一半的木头,积了碳灰,看不到明火,隐隐腾着清淡白烟,火种还在。
火塘就是家的心脏,人在火在,火苗就是心跳。
屋里木板熏黑,火塘上方天花板吊着好几串肉干,不知道是猪瘦肉还是牛肉。
阿声整个人白亮而精致,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像一个不属于此地的游客。
她用方言喊妈,嘀咕着:“不知道上哪了,可能以为我回不了那么快。”
她让他先放下东西。
一个七旬老妇不知道从哪间房间出来,跟刚才的嬢嬢穿类似的服饰和帽子,光线的关系,衣服的黑色更为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