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照瞥一眼阿声,“专业人干专业事,阿声确实比较喜欢和擅长跟银饰打交道,她的眼光应该没错。”
“你这是妇唱夫随啊。”罗伟强皮笑肉不笑,“既然你们两个是一起的,阿声你暂时打理好银店,水蛇来帮我也是一样。”
罗伟强说了暂时,阿声也仅是暂时逃过一劫,拿了五万现金回来给店里补窟窿再说。
舒照再试探她一次,激将道:“你不是想知道板料的事,强叔要告诉你,你怎么又不想听了?”
阿声烦躁道:“你想听你去听。”
水蛇没有发过财,才那么想挣钱。她自打初中开始被罗伟强富养,没吃过钱的苦,觉得挣钱太容易,对挣钱还是保有底线。
他们看法出现分歧,阿声又庆幸昨晚没跟水蛇深入交流,免得以后难舍难分。
皇冠停进步行街露天停车场,天已擦黑。
回店吃了外卖,舒照趁还没打烊,跟阿声报备说去买包烟,顺便走路消消食。
出了步行街,舒照直接打车到老城区的翠峰巷口。
这片老城区规划混乱,路牌不明,自建房居多。舒照跟司机确认翠峰巷口的位置,司机表情微妙,指着旁边一条昏黑小巷,说那就是,注意安全。
舒照谢过司机下车,以为治安不好,走近往巷子深处看,是另一种治安不好。
巷子里遍布高矮不一的老旧自建房,乍一看去一楼都是灯光昏暗的发廊,玻璃门里,镜子前的台面没摆多少样剪发护发用品。一个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站在门口,身材各异,基本都是长款外套里穿着暴露的修身短裙。
个别门口拉下卷闸门,大概在做“生意”。
有男人路过,上去跟女人说什么。女人们也会隔着巷子聊两句。
巷子上方悬挂好几条挂灰的红色横幅:严厉打击卖|淫嫖|娼,净化社会治安环境。
这选址真是妙,水蛇要是给罗伟强他们逮到,可以有个“正经”借口,反正男人嘛,都互相理解。阿声要是知道,说不准要跟他一刀两断,正好断了“家里”的后顾之忧。
安澜一个女人绝对想不出这种馊主意。
舒照怀着复杂的心情,走进深巷,寻找传说中的35号楼。
第26章 “水蛇,你肯定又做了对……
发廊是否正经看理发配置,东西越少,猫腻越多。各种洗护用品、烫染装置堆柜子和桌面,地上碎发多,基本是普通发廊;另一种发廊只摆出几样梳洗用品做做样子,100%挂羊头卖狗肉,开门洗上面的头,关门洗下面的。
“发廊”和发廊各自扎堆,“发廊”集中在巷口,发廊排列在巷尾,通往更杂乱的大市场。
传说中的翠峰巷35号,是一栋不起眼的两层民房,差不多到了巷尾,挨着一间正经发廊。有中学生正在理发。
舒照抬头确认门牌号,敲卷闸门上的小门。门上没猫眼,摄像头藏在门上方。
小门打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安澜往舒照肩膀后左瞧右瞧,往里摆头,示意他进屋。
舒照跨进去前,也下意识回头看一眼,警觉性比街道里其他接头男女强。
一楼昏暗幽密,五十平米左右的空间,仅有一盏走廊灯和监控屏幕亮着光。正门对面开了一个后门通往隔壁巷,方便紧急撤离。
舒照压低声问:“怎么选这个地方?”
安澜答非所问:“二楼。”
舒照走上楼梯,有个人迎着灯光背对着他站立,背影轮廓亲切而深刻。
“老大。”舒照沉声开口。
等候者转过身,预期中的威严面孔浮现,除掉那身标志性的深色带领短袖衫,中年男人依旧一身冷峻利落的气势,一看就有领导风范。
曾明朗开门见山:“能待多久?”
舒照:“最多半小时。”
步行街到翠峰巷距离不远,出租车只能挣起步价,专宰外地客。他赶时间倒无所谓。
曾明朗点头:“长话短说。”
舒照简要交代边境中缅市场卖货行老板和罗伟强干女儿银店的情况。
曾明朗负手聆听,眉头越皱越紧。
舒照不直接点的那个名字,是下意识的避嫌,不得不让人怀疑有蹊跷。
曾明朗问:“目前还不清楚哪些单在洗钱,哪些是下定金,不清楚最近会不会有交易?”
舒眉头紧蹙:“对。”
曾明朗:“也不清楚他是买原料,在境内加工,还是直接从境外买成品。”
舒照:“暂时没有发现他的工厂。”
曾明朗沉思片刻,骂道:“真是老狐狸!
舒照沉默。
曾明朗:“一点红说你跟他干女儿走得近,他干女儿这边没法突破吗?”
一点红是安澜的花名。出于保密需要,他们在外都互叫花名,安澜是小组里唯一的外勤女警,可谓万绿丛中一点红。
舒照:“目前没有发现他干女儿主动参与的迹象。”
“主动”一词更是无形强调了舒照的微妙立场。
曾明朗:“天天跟她待一起都没发现蛛丝马迹?”
舒照一惊,怀疑关系败露,但也是迟早的事。一旦罗伟强一伙被抓捕归案,他们会主动或被动暴露阿声和水蛇的关系。水蛇作为参与者,哪怕是双重身份,也要阐明经过。
当他想藏住一件东西,说明自知见不得光。舒照对自己的老大没有撒谎,因为阿声,他只是有所隐瞒。
舒照刻意理解成寻常意义上的“天天”,不包括暧昧又清白的“夜夜”。
“银店流水不大,老狐狸还有其他店,暂时没伸那么长手脚。”
曾明朗没立刻回答,还在琢磨。
舒照掏手机看一眼时间,似乎无声催促。阿声的身世拜托曾明朗还是安澜?这一条线索不一定能成为案件关键,是否要麻烦老大?
曾明朗看出他的犹豫,问:“还有没说?”
舒照:“他干女儿,来历有点可疑……”
他简单提及阿声的身世,按李娇娇的口径,罗伟强涉及人口走私。
如果成立,阿声是否会被遣返原籍国?
一旦任务结束,舒照和她也等于一刀两断。
曾明朗:“二十几年前的事,跟他现在贩毒有关?”
舒照听出曾明朗不想节外生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任务已经太重。
他只能说:“有关没关不好说,他干女儿和罗伟强关系有点紧张,外部没出问题前,说不定内部已经出现裂痕,可以加速瓦解他。”
曾明朗听一句,思考一句。俗话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人性经不起考验。
组织只能给高尚的名头吊着卧底的精神。任务成则荣誉加身,败则荣誉盖身。而毒贩给实际利益,送钱送权送美人,直治人性痛点。
舒照出身在一般家庭,对他来说,每一样都是没体验过巨大考验。
但若家庭不一般,谁也不愿来又苦又累的第一线,卧底任务伟大而危险。
曾明朗沉吟:“你跟这个赵阿声都住在云樾居?”
舒照第一次听见有人直呼阿声大名,像一个陌生的名字和人,而非跟他夜夜同枕的漂亮女人。
他稍稍一顿。
安澜向上汇报所见所闻,似乎没汇报细致,给他留余地,或者是曾明朗给他留了脸面,没特意点明?
舒照叫了一声老大。
曾明朗有劲而苍老的大手扣住舒照的肩头,按了按,无形的压力一同给他。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注意安全,别节外生枝。”
灯光加重了舒照脸色的暗淡,他忍耐已久,迟迟没有突破最后的底线,换来的只有怀疑和警告。
他的苦苦挣扎,没人能看到。
卧底就是一个要讨好两边,但最终两边都不讨好的角色。
舒照也开始怀疑自己,跟阿声交往的底线该设置在哪里?没实际做过?没搞出小孩?没出卖组织?
他和她的关系早已黏黏糊糊,不清不白。
曾明朗松手前说:“辛苦了,等你好消息。”
舒照下楼。
安澜目光追随,从显示器前站起身,叫住他:“水蛇。”
舒照停步,瞥了她一眼。
安澜压低声:“我没跟老大说你们的事。”
说与不说,一样的结果。罗伟强能想到的招数,曾明朗也能料到。
安澜打掩护,让舒照出门。
舒照像所有心怀鬼胎来巷子里的男人,低调、匆忙,唯一的不同是脸上没有其他男人那种舒缓的表情。
舒照刚好看到发廊有空位,顺路走进去。
来都来了,来茶乡一个多月,他也该剪发了。
曾明朗下楼,安澜看向他。
“老大。”
沉默主宰了今晚的曾明朗。
安澜问:“还要盯着他吗?”
曾明朗说:“你盯着李娇娇,重点注意水蛇去边境的时候。老狐狸借口养身体深居简出,连水蛇也难得见上几次,只能通过他情人活动判断他的动向。”
安澜:“赵阿声呢?”
曾明朗意味深长地看了安澜一眼:“说说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