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声问:“另外一个人在旁边?”
水蛇:“在洗澡。”
阿声:“哦。”
“怎么,你要跟他讲话?”
舒照后知后觉自己带着一股挑衅的意味,如果阿声敢故意或者真心说是,他应该会不爽。
罗晓天单单是出现在周围,就能挑起他对阿声的占有欲。
舒照将之归结为站队问题,阿声已经是罗伟强的干女儿,如果再是罗晓天的女人,三角关系构成稳固联盟,无形把他置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阿声嗤笑,“明明都是你先挑起。你吃醋了?”
水蛇:“你承认了?”
当然指旧情人的关系。
阿声故意装糊涂,才不会笨到认领“罪名”。
“我看你就是吃醋了。”
舒照也嗤了一声,“你脑子算帐算糊涂了,早点睡吧。”
阿声的行程就算让他跑,他也累得够呛。
阿声聪明伶俐,一点即通,顺着台阶下了,“确实困。”
说完,她扭头掩嘴打了个哈欠。
“你什么时候回来?”
舒照随口开玩笑:“想我了?”
阿声不知困顿迷糊,还是故意逗他,清脆地嗯了一声。
舒照在没期待的情况下,突然听到一个满意的答案,莫名招架不住。
但想到阿声帮罗伟强摸他的老巢,一丁点激动又渐渐平息。
他皱了皱眉头,“大声点。”
阿声:“我想你了,快点回来。”
舒照哑了哑,那点计较又退居二线。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只想当一条水蛇,英雄只存在于石碑上。
“知道了。”
水蛇就是懒蛇,慵懒的语调里透着一点确切的认真。阿声暂时放弃声讨他,随便拉扯两句,让他看两眼咪咪,便挂断睡觉。
许是罗伟强给罗晓天放行,隔了一天,水蛇搭他回茶乡。同时回来的还有拉链和罗汉,边境那边不知搁置还是完事,他们喊人在佤族嬢嬢烧烤店碰头。
阿声接的是水蛇的电话,确认道:“你也直接去烧烤店?”
水蛇理解有偏差,问:“你不想开车吗,我顺路接上你。”
他离茶乡还有最后一截路,可以绕去步行街接人。
阿声想象的小别重逢,不是非得像许仙和白娘子一样充满戏剧性,夫妻俩往桥中间奔,而后紧紧相拥。
两个人起码有独处的时间和空间,互诉衷肠——当然,她和水蛇没那么情意绵绵,说的大多是废话。
阿声闷声闷气:“不是。”
她琢磨要不要给他透点风,说罗伟强已经查到他老家了。
“烧烤店见吧。”
水蛇可能听出异常,补了一句:“一会到烧烤店再说。”
他似乎总这样,看她心情好,就随便敷衍她;看她低落,快脱离他掌控,又暧昧两句。
阿声恨得心痒痒,在心底骂了他几句。
佤族娘娘烧烤。
拉链和罗汉已经到了,据说水蛇先把罗晓天送回竹山小院,跟罗伟强打了招呼再过来,估计还要一小会儿。
阿声随口问:“还以为你们要过年才回来。”
之前如果拉链和罗汉如果不是去缅甸赌钱,一般要待上十天半个月,这次比水蛇晚回来没几天。
罗汉还是快言快语,抱怨道:“妈的别提了,松漆见过水蛇之后,推三阻四不愿意,非要强叔出面。我们得回来请强叔啊。”
阿声听着有名堂,“干爹会顺便把水蛇带过去?”
罗汉还要抢答,拉链接过话头,“看强叔怎么安排。”
说曹操曹操到,阿声乍然瞥见从马路边走过来的熟悉身影,举手打招呼,才留意到他身旁的罗晓天。
两年不见罗晓天似乎还是老样子,不见成熟与沉稳,还是一派被精心呵护的青涩。
“那是晓天哥吗?”罗汉讶异地哎了一声,扬声喊道,“晓天哥,哎哟,好久不见!”
罗晓天笑着走近,像乖乖仔下村认亲戚,逐一叫人:“拉链哥,罗汉哥。”
拉链和罗汉三十来岁,比其他人明显年长,他叫哥没错,就是叫水蛇比较别扭。
罗晓天稍微收敛表情,喊了阿声。
阿声还是像在电话里一样,淡淡应声,扭头看向他身旁男人那一瞬,神情被点亮。
舒照也同样一副明亮的表情,扶着她的后背,在她旁边的空位落座。
阿声问:“一路都是你开车?”
舒照偏头凑近她的耳朵,几乎含住她的耳廓,说:“你的老情人也开了一段。”
阿声反射性给他一肘击。
舒照用扶着她后背的手,环住她的腰,从前方拉住她肘击的手。两个人像麻花一样扭在一起。
罗汉今晚没带罗汉果,在边境渴了几天,最看不得小情侣卿卿我我。
他骂道:“妈的,你们两个要不要这么肉麻?”
阿声打一下水蛇的手,他才咬牙切齿笑着松开她。
桌上点了啤酒,阿声不想喝,问谁要喝百香果汁,她去附近买。
罗汉又大男子主义哄哄地撂话:“你们女的才喝果汁,男人就要喝酒!来!”
阿声白了他一眼,拉水蛇起身,拖他陪她去买。
罗汉还有完没完,“果汁能有多重啊,还要两个人一起扛。”
阿声没再理会,搡着水蛇快走。
罗晓天的目光一直跟着黏黏糊糊的小情侣。
拉链看出异样,低头含笑不语。
罗汉崇拜罗晓天似的,用留学生活打开话匣,缠着他问东问西,可惜不断被隔壁桌的高谈阔论盖过。他扭头往隔壁凶巴巴瞪了几眼,只是徒劳。
隔壁桌人多,来得早,早喝高了,行为失去约束。
罗汉不压抑声调,骂道:“妈的,都快春天了,这些外地人什么时候滚回去?”
茶乡海拔和气候适宜,每年都有大批人从遥远北方来这里过冬,甚至做生意。这支力量比边民更具冲劲。本地人的生存空间隐隐遭到威胁,他们对这些外地人时有歧视。双方经常发生冲突,升级成治安问题。
那边的外地人也听见了,许是喝酒怀疑自己听岔了,一时没过来找茬。
罗晓天成长环境特殊,强势的爹,懦弱的妈,嚣张的小妈,优秀的青梅,他在多股势力的夹缝间苦苦求生,形成自动回避冲突的特质。
他装没听见罗汉的谩骂,继续说美国说总统。
隔壁一个男人端着一杯酒起身,酒气熏天,踉踉跄跄,要绕到另一侧去敬酒。
烧烤摊座位密集,过道狭窄,男人不知故意还是不小心,从罗晓天身后挤过时,酒杯一歪,半杯啤酒浇到他的肩膀上。
罗晓天肩膀一跳,起身避让,还是晚了一步,衣袖湿了一半。
男人懵了一秒,用茶乡人反感的北方口音说:“哎,报意思哥们儿,没看清路。”
酒水还没渗透进打底的长袖衫,罗晓天刚想说没事,给罗汉跳起来打断。
罗汉吼道:“你眼瞎啊!老子看你故意的!”
男人原有的丁点歉意烟消云散,怒目横视:“你怎么说话啊你?!”
罗汉因为水蛇白跑一趟边境,临近过年零蛋入账,心里窝火,刚好有人煽风点火,怒气一点即燃,他抡起了拳头——
香柠片被舂得烂碎,再混入百香果和蜂蜜,搅拌成清爽的风味果汁。
阿声和水蛇等在柜台前,依旧习惯性用脸颊挨着他结实的上臂。
她问:“哎,在滇池喂海鸥,有没有收到它们的‘大礼包’?”
舒照跟上她的思维,“白色的?”
阿声憋着笑,“真有啊?”
舒照:“你要啊?早知道打包给你,要多少有多少。”
“恶心!”阿声嗤笑一声,刚要接话,隐隐听见烧烤店方向传来激烈的动静。
她后仰扭头看,隔了五六个店面,看不真切,依稀是刚才落座的方位。
舒照也往同一方向看。
阿声纳闷:“打架了?”
舒照心有不妙,罗汉就像一个隐形的炸弹,天干物燥,易燃易爆。
他截过店员刚封口的果汁,没等打包,抽了一根吸管,跟杯子一起单手带走。
还差几步回到烧烤店,他们早看到现场乱做一团。
罗汉和一个陌生男人扭在一起,不知道谁打谁。内圈还有另外几个男人,看不清帮手还是拉架,拉链也在其中,有一个似乎是老板。外圈有女人带着哭腔喊别打了,有人吓得结结巴巴报警。
地上倒了几张椅子,多了一批滚地的啤酒瓶,水渍污七八糟,似乎还有碎瓶子。
下一瞬,阿声怀里多了一杯果汁,接不住的吸管掉地上,水蛇也冲了上去。
她头皮霎时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