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照预估,如果只有拉链和另一个接应的马仔押运,估计最多只能四个挑夫,人多了不方便管控。就算最保守的情况只有两个挑夫,也能背负40公斤的货物,折算为同等重量的冰-毒,市值达200万元,可供8000人食用;如果销往海城等大城市,价格还会水涨船高,罗伟强挣得盆满钵满。
这批货由拉链押往哪里,几时发向海城,舒照也没能撬开罗伟强的嘴。这些人各司其职,互相防备,透露得越少,下线被抓,顺藤摸瓜摸到自己头上的风险越低。
罗伟强说:“绕路是小事,就怕绕着绕着,人不见了。”
除了坠崖、坠河等徒步意外,人在原始森林里消失,最大的可能就是人为,或者被抓捕,或者被杀害。
松漆不以为然,“强叔,这条路都走了多少遍,只要不出现变动,就不会出现意外。”
末了,松漆的眼神扫过舒照,潜台词一目了然。
舒照和罗伟强都没理会。
松漆直接问:“钱准备好了吗?”
舒照适时抢答:“这是什么话,你当我们强叔是什么人?”
罗伟强很满意他的反应,笑吟吟道:“小兄弟,路走了多少遍,生意就做了多少次,哪次强叔给你少过一毛钱?”
午夜零点已过,自从汉兰达停下后,国道再也没路过一辆车。
不足10℃的夜里,罗伟强站得越久,感觉越不对劲,看着周围的灌木丛影影幢幢,都像埋伏了人。
他的心跳莫名加速,不知是病理还是心理原因,再继续狂跳下去,他随时可能像上次心梗一样透不过气。
离约定时间已过了15分钟,双方的电话都没动静,不知道接头点那边出现了什么状况。
舒照低声叫了一声强叔,无形加剧了那股焦虑感。
罗伟强抬手看了一眼纯金手表,说:“再等15分钟。”
再接不到货,夜长梦多,今晚交易只能取消。
松漆那边也出现隐隐躁动,他同行的马仔不断顿脚。
时间又过去10分钟。
手机铃声传来。
罗伟强和松漆都看向自己的卫星电话,后者抵到了耳边。
下一瞬,松漆脸色有变。
罗伟强目光锐利,没错过他的细微表情,低声发号施令似的骂了一句:“叼你老母”。
舒照见机行事,悄悄反手摸向枪。
松漆和同伙都听不懂粤语,没人跳脚。
松漆挂断电话,态度360°转变,嚣张跋扈不见了,只有迫不得已的妥协。
“强叔,缅甸那边在躲巡逻队,还要一会。”
“水蛇!”罗伟强明着发令。
舒照立刻掏枪指着松漆。
“喂喂!”松漆伸出手掌喊停,但同伙却也晚一步掏出武器。
舒照抢到罗伟强身前,成了他的人肉掩体,枪口依然瞄准对方。
松漆急忙叫停:“强叔,今晚真的是意外!我们合作那么多次,一直很有诚意。”
罗伟强举起他的卫星手机,打通拉链的那一部,“交易取消,原路返回。”
他挂断后退着回汉兰达的主驾后座。
舒照帮他拉开车门当盾牌。
罗伟强最后喊话:“跟你们老板讲,下次再谈是另外的价格。”
舒照关上车门,举着枪躲进主驾,不敢放下枪,单手启动车辆。他猛踩油门,吓得松漆和同伙连连后退,也躲回丰田。他把汉兰达摆回主路,轰鸣着远离交易点。
见丰田没追上来,舒照才放慢速度,手腕定着方向盘,把枪退膛,再别回原处。
他问:“强叔,他们耍我们吗?”
罗伟强也不确定松漆话中真假,说:“水蛇,你给我记住了,做生意最重要的是守信。不能按约定达成的交易,马上取消,一律不要耽搁。”
舒照应过,松漆可能没有准备好货,或者路上出了意外,真碰上了警察等等。高额利益刺激出了人性最贪婪的一面。所谓的生意只是交易,交付的不仅是毒-品和金钱,也可能是人命。
月光之下,边境的群山轮廓模糊,依旧包庇着种种看不清的罪恶,如同被窝一样,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阿声休息了一晚,浑身散架的感觉稍微缓解,可是接纳过水蛇的地方像磨破皮一样,火辣辣的,走路时像夹着一条隐形的水蛇。
水蛇不在,她把他的枕头挤到床边,往外支出起码1/3。看它没掉地,她也懒得扔到床尾凳。
阿声朝着阳台方向侧躺,屁股对着卧室门那一边。
半梦半醒间,她只觉后背一凉,吓醒了。
下一瞬,她的胸脯被牢牢握住,大腿也给同时锁住。
阿声尖叫,以为进色狼了。
色狼没给吓到,反而得寸进尺,锁得更紧。
有股温热贴上她的耳朵,熟悉又略带慵懒的男声说:“叫什么叫,睡过都不认识了?”
第44章 “我要怎么样才能保全自……
阿声认出声音,在黑暗中笑了下,旋即在熟悉的怀抱里嗅到苦涩的烟味,她有理由地往后蹬了一脚,踢中了水蛇的小腿胫骨。
她嫌弃道:“怎么突然回来了?”
水蛇从抱她变成压她,掂量着力度往她身上使劲,“我不能回来?家里藏人了?”
阿声闭上眼,困顿发笑:“藏了一条大水蛇。”
水蛇再亲了她一口,渐渐从她身上撤退,滚回床单上再起身。
他说:“我先洗澡。”
阿声听出了“后”的潜在含义,暗暗叹气,他还不如在边境多待几天。
她说:“还以为你们起码要在那边待十天半个月。”
舒照倒希望如此,花上十天半个月,一网打尽,还能赶上一个安稳的春节,在单位值班似乎都比在茶乡朝不保夕舒服。
他适当给她透底,说:“缅甸那边出了点问题,暂时出不了货。”
阿声抽空让他开灯,拉回被子盖上,“出什么问题?”
水蛇只是开了浴室灯,有亮度又不至于刺眼。
“讲不清,反正做不成了。”
阿声侧卧支颐,看着站在床脚边的男人,“干爹好不容易出山,白跑一趟,岂不是气死了。”
罗伟强该死,但若再犯一次心梗,阿声解脱了,舒照的任务也提前结束,等于颗粒无收。
他说:“他好像习惯了。”
阿声冷不丁说:“你还没习惯吧?”
她回想这几趟水蛇从边境回来的反应,似乎都不太痛快,胸有大志又一事无成,换谁都容易焦虑。
水蛇却说:“我?还行,钱难挣屎难吃。我跟强叔待一起,拉链比较难捱,跑到深山老林待到半夜……”
他适时刹车,借着迎面的微弱光线,紧盯阿声的表情。话到此处,聪明人都该猜到他们干了见不得光的勾当,危险性堪比杀人越货。
阿声敷衍地接了一句:“还好现在干季,蚊子没有湿季多。”
她松开手躺回枕头,也一副回避的姿态。好奇害死猫,她还是尽可能装聋作哑。
水蛇转身走向阳台,顺手拍亮阳台灯,掏出烟盒。
阿声纳闷:“不是说洗澡?在阳台洗?”
水蛇叼了一根烟,微敞双臂,闭眼扬起下巴,含含糊糊:“月光浴。”
他的脸沐浴在比月光明亮的灯光下,比《肖申克的救赎》就多了一根摇摇晃晃的烟。
阿声噗嗤一笑,低声骂了一句神经病。
水蛇秀完,拉拢阳台玻璃格子门,掏出打火机低头点烟。稀薄的烟雾从他的唇角溢出,瞬间模糊了他的侧脸,五官曲线变得像梦里一样朦胧。
隔着门不方便讲话,阿声看了一阵,眼睛有点酸涩,清梦被扰,她一时又没睡意。
格子门将他们分开在两个相对独立的小世界,她和他各怀心事。
水蛇好像察觉到她的目光,捏着烟转身看向房间,从明到暗看得不太真切。他匆匆抽完一根,推门走进来,顺手关掉灯。
阿声趁机问:“年前还要去边境吗?”
舒照:“看样子要磨到年后。”
临近年关,团圆气氛渐浓,忙了一年也该休息几天,谁都不想干活,毒贩也是人。
阿声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你往年怎么过?”
舒照临场发挥,再编剧本:“送外卖。”
“啊?”阿声语调上扬,显然不信,“不过年吗?”
“过年的单价比较高,一单顶平常两单。”安全起见,他忙转移话题,“银店还要开门吗?过年买金银的人会不会比平常节日多一些?”
阿声:“那些大银楼才开,我们这种小店没多少生意。”
舒照点点头,自顾自又说一遍洗澡,出客厅阳台瞄了一眼,走之前那晚洗的衣服已经不见了。
之前几次他外出比较久,回来衣服仍旧在阳台,摸起来又冷又硬,表面像蒙了一层灰。
当时他们的关系相对其他同居男女而言,委实一般,舒照也不好意思让她顺手帮收一下。
习惯的细微改变也成了关系变化的佐证,同一屋檐下的两个人,终于多了一点同居的气息。
舒照走回卧室,看她似乎没闭眼,说:“衣服你帮我收了?”
灯光昏暗,他脸上的笑容不明显,笑意藏在轻快的声调里。
阿声没多想,如实回答:“阿姨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