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照忽地话锋一转:“老大,李娇娇还在逃,她一天没落网,罗伟强的案子一天不算完。”
曾明朗果然来了兴趣,问:“除了出国,你有什么想法?”
水蛇之前往返缅甸属于打擦边球,一般他们不会把卧底派出国,风险太高,不值当。
舒照:“我让阿声劝她回来自首。”
“你?”曾明朗蹙眉,重点落在他的主语上,而不是他的方案,再说他的方案也不新鲜,他们早派人让赵阿声联系李娇娇,只做了无用功。
舒照点头。
曾明朗:“水蛇已经消失了。”
舒照:“舒照还在。”
四目相对,曾明朗的双眼瞪得跟猫头鹰似的,舒照的却带着光芒,是年轻人的意气风发,也是能人的自信满满,是曾明朗很多年没在镜子里见过的模样。
舒照:“老大,以前你一直跟我强调,水蛇和舒照是两个人。结案之前,她不会知道水蛇跟舒照是同一个人。”
曾明朗隐隐猜到他的方案,蹙眉老了起码十岁。
舒照忙说:“我怀疑罗伟强跟阿声父母遇害有关。李娇娇曾经提过罗伟强从境外捡的阿声,说明她知情阿声的来历,说不定还有罗伟强的把柄。找到李娇娇,就能找到答案。阿声能想通这个逻辑,她会去找李娇娇。我们也要找李娇娇。”
曾明朗倒意外,以为舒照舍不得再骗赵阿声一次。
舒照看破似的,却说:“这是共赢。”
曾明朗没立刻同意,冷笑:“醉翁之意不在酒?”
舒照也笑,无奈又无力,触碰到感情,眼里因工作焕发的光芒黯淡一半。
“老大,你之前教导我,像我这种条件的男人,无父无母,没人帮衬,得先立业,才有成家的机会。这次是我做得不好,我对不住她。我现在只想找到李娇娇,这是一个警察的本分,也算我作为男人对她的一点补偿。感情的事,以后有缘再说。”
第64章 “人家等你?”
阿声从X市回来后,先跟养母同步了认亲一事,说见的是外婆和亲戚,提了一句爸爸妈妈因为意外不在了,没说具体细节。
外婆听说她只剩一个七旬养母,提过春节让她带来一起过春节。
阿声只当外婆是客气。
养母应该会以年老和身体不便为由拒绝。
感情的事处理起来远比想象中麻烦。
当年一贫如洗的养父母收养了她,应该是收了罗伟强一笔好处费,帮他代养小孩。她身份存疑,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报警,有认知不足,有侥幸心理,也有私心。
阿声跟他们有感情,做不到苛责。养父已走,养母已老,干爹落网,她的人生荒唐起伏,似乎少了一股计较的劲头。
之后第一件要紧事是处理户口。
“赵阿声”属于违规办理的非法户口,按规定需要注销,阿声只有“段念慈”这个合法身份。
流程可以一句话概括,执行起来像皮球到处滚,一直滚不到正确的位置。
对公安来说,她这种情况罕见,两个户口要怎样过渡交接,涉及面广,当年为她办理非法户口的人也要一并处理。
对她来说,赵阿声名下虽然没有房产和车,伴随了她十几年求学生涯,身份变更并非换一个身份证那么简单。
阿声最难接受的是段念慈比赵阿声早一年出生,她的25岁刚开始便宣告结束,揠苗助长到26岁。
她的25岁是空白的,像直接跳过了兵荒马乱的一年。她没认识水蛇,没看到干爹一伙落网,没有从茶乡来到海城。
外婆的意思让她恢复身份后,把户口迁到X市,跟她同一户口,以后办事不用跑回大理。
阿声也需要用段念慈的身份去越南,处理父母的案子。
这段时间,她的通话记录最长的不是跟客户,而是跟两省五市的公安。她今年跟警察打交道的次数,比过去25年加起来还要多。
不对,是26年。
难怪她上学时比别人聪明,原来因为年长了一岁。她以为的智商优势,其实是仅仅是年龄优势。
这不,朱云峰又要给她介绍一个民警,负责罗伟强案的民警之一,要找她沟通一些消息。
这次推来的是微信名片,不再是电话。
阿声直接打语音电话问:“云峰哥,之前海城和茶乡的警察不是已经找我了解过情况了吗?”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只觉公安系统运转繁忙,没有影视剧上那般高效出神迹,现实的等待会磨灭人的希望。
朱云峰说:“我也不清楚,领导让我转给你的,可能还要深入了解吧。”
没他这句话,阿声都要怀疑他被盗号。
她多问一句:“他是哪个单位的?茶乡还是海城?”
朱云峰:“海城。”
阿声:“他怎么不通过海城这边的警察来找我?”
朱云峰:“他人现在在茶乡。你跟他聊吧。”
阿声说了句好吧,想不出其他破绽,加了这个叫sz的男性微信号。
朱云峰说对方姓舒,她加上后,备注成“舒警官-海城”。
对方开门见山,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是海城滨海区禁毒大队的民警,先问李娇娇最近有没有联系过她,得知没有,提到她父母的案子可能李娇娇知情。
如果能敦促李娇娇回国自首,也许案情会柳暗花明。
阿声当初跟其他警察交代过她和李娇娇的关系,说李娇娇清楚她是罗伟强从境外捡回来的。
这样一梳理,罗伟强的嫌疑很大。
单就罗伟强贩毒一案,李娇娇回不回国自首,跟阿声关系不大,她也不想管。
无利不起早,如果跟她父母有关,她的确愿意努力一把。
对方找对了人,掐中她的七寸。她也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催办她的户口,这不就来了一个合适的推手。
赵阿声的户口在乡下,不在步行街派出所,朱云峰不用亲自处理。他们交情一般,阿声远在海城,也不好差遣人家出面。
段念慈的户口在大理。她跟两边户籍派出所的警察都不熟,在小地方没有熟人,难以推进办事进度。
阿声借故去公厕,找了一个相对清静的角落,清了清嗓子,发语音说:“舒警官,李娇娇曾经是我的阿姨,对我还算过得去,但她做错了事,我也希望她能回头是岸,改过自新。如果知道她在哪,别说联系她,就是让我出国去找回她,我也愿意啊。做错事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你说是吧?但我现在新旧户口有点问题,想出国也出不了啊。”
舒照把这段51秒的语音听了三遍,阿声平常跟不同男人说话的声调有微妙的不同。对罗伟强是紧绷而压抑;对拉链和罗汉是大小姐的平直干脆,偶尔颐指气使;对异性顾客又是耐心细腻,如果刚好是单独的男顾客,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只要合她意,随时变成调情,就像对他的时候一样。
隔着手机,舒照仍旧确定,阿声想拿捏他。
他的唇角不禁微扬,轻轻摇头。
她还是那副老样子。
而他还是吃她那一套。
阿声顺道上了厕所出来,洗了手,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舒警官-海城:流程卡在哪了?我帮你催催。
她情不自禁勾了下唇角。
不管屏幕对面的男人老少美丑单身已婚,能为她所用就是好货。
koe:听说你还在茶乡,能不能帮我催催旧户口注销。他们之前没办理过这种情况,好像还要开会研讨之类,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阿声又打“谢谢shujingguan”,大概指尖潮湿,词组一下选中了“输精管”。她差点直接发送,吓得心跳咚咚加速。
她删掉,重新分开输入。
koe:谢谢舒警官~
sz:我问问
阿声松了一口气。
怎么会有这么尴尬的错误?
险些酿成大祸。
她舒了一口气,在只能一个人知道的低俗玩笑里笑了笑,转瞬过了兴头,又觉得自己特别恶俗,这都能笑。
阿声往金店方向走,刚从公厕的走廊拐出客流不止的通道,恍然想起一个人,又停下来。
这位舒Sir会不会清楚水蛇的情况?
她要不要趁机问一下?
可是她刚刚请他帮了其他忙,总不能再拿其他事叨扰。
念头第一次冒出就被刻意压下,第二次更加没有开口的冲动。
当她碰到一个跟罗伟强案相关的警察,第一次反应不是打听水蛇,说明他的优先级已经不知不觉下降。
阿声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其实打听到又能如何,水蛇大概跟罗伟强一样下场。
她现在跟外婆家走得近,不能再把三教九流的人带进圈里。
如果当初把水蛇一起带过来,外婆看到这样的男人,要学历没学历,要工作没工作,空有一副好皮囊,估计会像当初反对她妈一样,不赞成她的选择。
外婆和她没亲近到会干预她的选择,意见总是会有。
罗伟强出事到现在已有四个月,阿声和水蛇也分开这么久,快要超过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估计到明年,她就能忘得差不多。
阿声下意识找水蛇的缺点,这样想起来会少一点遗憾。
谁让他不跟她走,妈的,神经病!
阿声始终没掏出手机,咬咬牙大步走回金店。
高原上的阳光金灿灿的,晒得人直眯眼。茶乡的夏天无酷暑,七月雨多,难得艳阳天。
猫头鹰看着檐廊下的男人穿着人字拖和大裤衩,岔开两条腿,坐藤椅上看手机,唇角擒着笑。
他笑嘻嘻靠近,坐到旁边的藤椅上。
“又泡妞了?”
舒照脱离卧底状态四个多月,没刻意藏手机屏幕,含笑打着字,懒得多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