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照只听了一遍语音,沉默片刻。
他还没刻意表情,就被她强行喂了一张好人卡,给他戴高帽,变相杜绝暧昧关系的发展。
koe:你也养过猫吗,好像挺清楚的
sz:算是养过
koe:什么猫?有照片吗?
sz:白色公猫
sz:没
koe:巧了,我家的也是
sz:总关心猫,你自己呢?吃上饭没?
阿声莫名感觉到他故意转移话题。
她随手拍了一张她的黑暗料理发过去。
koe:我做的
阿声省油不做炸排骨了,也没有牛肉,按水蛇做牛肉的方法,炒了一个猪肉。第一次出锅差了点火候,外层熟了,里面还带血水。
她回锅加把火,燶了。
sz:不错,看着能吃饱
koe:前男友教的
舒照对着手机扯了下嘴角。
照片能看得出是一碟肉,没有葱花点缀,看上去只有咸味,想象不出更好的味道,令人食欲寥寥。
他可不承认自己教出这样的水平。
sz:他水平不够还是没把你教会?
koe:不知道
阿声本意想用情史劝退sz那点隐晦的心思,反而激起了她的烦躁,还有他的好奇。
koe:要不你问问他
舒照揣摩这六个字的深意,难道提前露馅了?
koe:就是你办那案子里的水蛇,你知道他吗?
第68章 “现在要是回去,你说她……
舒照看不出阿声找他对质,还是单纯询问,当成后者无疑更安全,也更轻松。
逃避是人的本性。
他们隔着屏幕,没有面对面针锋相对,更容易装聋作哑。
sz:嗯
阿声看他反应平淡,猜到大概劝退成功,小小松了一口气。
前任就是男女暧昧里最大的敌人。
koe:前男友长得还挺帅
阿声又添了一把火,转念想到在家“坐牢”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指不定还要借助sz的“超能力”,话不能说绝。稍微打击他,让他失望,又不能让他绝望。
她不想钓他,但还需要吊着他。
阿声立马表态,对方是阿Sir,她的立场不能错。
koe:就是做错事,可惜了
舒照的心情也像过山车,上坡又俯冲。他既希望阿声多问些水蛇,表明她还有留恋,又怕她问太多水蛇,困在旧情,他也难以解释。
这个春天他们不仅是分开在两座城市里,还是两个微型的牢笼中。
sz:那就别想他了
阿声觉得差不多了,嗯了一声,发了500猫砂钱给他,被退回了。
sz大概怕她关在家无聊,天天找她聊天。
阿声觉得要关出病了,锅铲都提不起。
sz又像一个老大哥一样劝她,现阶段身体不能垮。
阿声每天发黑暗料理吓唬他,但他似乎精通厨艺,单看照片就能看出她哪一步出了问题。
她懒懒散散地学,改一点,他夸一通。
做饭竟然成了她每天最大的成就感来源。
阿声和sz的关系也随着她的厨艺变化,又跟她的厨艺不同,隔着屏幕和千山万水,他们都尝到了味道。
阿声不再客客气气,字里行间偶有小脾气。
sz从不生气,回复比以前及时。
但远水还是救不了近渴。
一天天重复单调无趣的生活,阿声隐隐烦躁,担心中招,担心即将用完的猫砂,担心上不了班被炒鱿鱼。
但透过手机看外面的世界,大家似乎都一样,国内的,国外的,影响波及全球,看不到头。
李娇娇也嗅到危机,问她国内情况如何。
三月初,全球危机激起一大波回国潮,航班一票难求,主要集中在欧美区域。泰国回国航班涨了价,情况相对没那么紧急。
阿声灵机一动,给李娇娇拨了语音电话,竟然接通了。
她点了免提,又用另一部手机录视频。
“娇姐?”
“你感染了吗?”
阿声悄悄松了一口气,是记忆中的女声,刻薄又得意。
做了那么多天饭,她终于有事要做,心气上了来一点。
阿声说:“好着呢。你多注意一点啊,万一中招了,你没身份怎么看病?”
对比李娇娇的状况,她在家里蹲似乎不再那么痛苦。
李娇娇:“总不能不给看吧。”
阿声:“外面太危险就回来吧。”
许是她命中了李娇娇心思,换来了好一阵沉默。
阿声又小心劝说:“你看欧洲那边那么多人回来,和平是往外跑,混乱了都回家,有钱人能傻么?”
李娇娇没讲话,却也没挂断。
阿声听出希望,趁热打铁:“你现在主动回来,是自首,还能依法从轻。到时因为感染,被查出是偷渡客,再遣送回国,就没这等好事了。再说,你又不是主犯,也没参与卖那些东西,回来最多蹲几年。好歹有个合法身份养老啊。”
李娇娇比她年长十五六岁,跟着罗伟强那么多年,只当过甩手掌柜,没正经上过班。坐牢出来也差不多该退休了。
阿声只听到她的喘气声,“你吃的盐比我吃的米还多,我不信你没从干爹那里抠出养老钱。”
李娇娇:“多嘴!”
阿声无声一笑,打趣道:“你都出去一年,就没搞个合法身份?”
李娇娇嗤了一声,轻蔑又生气,说:“你以为泰国身份那么容易搞啊?那些国民党残军哦,跑到金三角那些,有些几代人都没拿到身份。你以为像强哥给你办身份那么容易?”
来了!关键话题!
阿声平静多日的心跳突突地加速,撞得胸口生疼。
她缓了缓气息,“娇姐,我的身世,你是不是知道一些干爹没告诉我的细节?”
李娇娇冷笑:“他害死你父母,拿你父母的钱卖毒品发家,你还喊他干爹?”
阿声仿佛给一个无形的厚口罩捂住口鼻,瞬间透不过气。
血液从她的脸上急急撤退,她眼前眩晕一下。
“你说什么?”
“你读那么多书读死了?别说你没猜到一点!他平白无故把你从境外偷渡回来,他是圣人啊?那么多穷人家的小孩,就资助你到市里上学,他做慈善吗?哈哈哈——”
李娇娇忽然爆发大笑,尖锐又阴森,“他在给自己赎罪而已!人都他妈的自私!”
阿声浑身战栗,仅靠直觉帮她有的放矢,“证据呢?证据在哪里?这么多年过去,就凭你一张嘴?”
李娇娇说:“我当然有,你想要吗?”
阿声恍然失神,从主动沦为被动,不知不觉地被李娇娇牵着鼻子走。
“在哪?证据在哪?”
李娇娇:“你问警方,我要是提供证据,给我减刑几年?”
阿声急急地叫道:“证据在哪里?!你藏哪了!”
李娇娇:“你肯定和那些警察还有联系,别以为我猜不到。现在肯定电话也录音,对不对?”
话毕,她懒得等答案,先挂了电话。
阿声另一部手机的录像计时还在走,记录下桌面熄屏的手机,还有她失控而混乱的喘息。
她按下停止键,双手插进发根,撑着脑袋坐下发呆。
以前在茶乡,打算出逃那一刻,阿声还检讨过自己是不是忘恩负义。罗伟强落网,用自作自受的因果,洗清了她心底仅有的愧疚。
但这一刻,她看清他身上另一层洗不净的罪恶,无法原谅他,更无法原谅自己十三年来认贼作父。
这种新的认知击垮了阿声的脊梁,她倒在沙发上,混混沌沌,捱到了入夜。
sz比理智先叫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