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荡漾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妙感。
一时间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安静得诡异。
楼下传来小孩玩闹的声音,叽叽喳喳,把本就混乱的思绪搅得更乱。
简幸静悄悄地待在一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生怕又口不择言,说出点什么不合适的话。
陈遂一言不发,把洗衣机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挂在衣架上,在晾衣杆上晾好。转身进屋,从她面前路过,发现她垂着脑袋,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他走进去两步,眉间一拧,又折回来。
简幸注意到他停在自己面前,不明所以,抬头看他,发现他脸色不太好,心头一颤。
不会吧……
她只是一不小心嘴快说的太多了,又没有把他怎么样,又没有对他这样那样做什么不好的事,干嘛一副要咬死她的表情。
“怎么了?”她先开口,下意识挺直后背,理直气壮的。
陈遂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远处,再移回来,欲言又止好一阵,到嘴边的话像是很难以启齿,令他犹豫。犹豫到底要不要问她,又或者有什么立场问她。
挂在晾衣杆上的衣服遮挡了些许光线,落下大片阴影,将简幸覆盖。
毒辣的阳光无法直射她,但高温因子依然包裹她。本来就觉得热,加上他这副有话不直说的样子,她十分难得的有点烦了。
“陈遂,我最讨厌‘有话不直说’和‘话只说一半’。”简幸蹙眉,上次在楼下遛猫的时候她就想和他说这个,后来忘了,也就不了了之,今天又撞在她的枪口上了。
陈遂垂眼,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简幸抬手推他:“别挡路,先进去。”
“说了怕你骂我一句‘关你屁事’。”陈遂双手插兜,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了两步,“简幸,你说话注意点分寸,省得有人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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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人》是谁好难猜啊
这个陈遂在自我攻略的路上好像要逐渐觉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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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少少的,明天多一些。这章红包,晚安~
第33章
简幸知道她这张嘴在说话这件事上确实算不上好,胡说八道是常事,有时候也的确会因为较为熟悉的关系而导致说话没轻没重。
她承认,虽然她不一定会改。就算她有改变的念头,也很难刻意去关注自己讲话的措辞,时时刻刻纠正自己。
忘性大,不敏感,是嘴快的连锁反应。
“陈遂,你挺了解我的。”站在他面前,他们之间的身高差更加明显,简幸微微仰头,笑眼盈盈地看着他。
陈遂垂眸,眉尾轻挑。
看见他的表情,她说,“我的确有点想说一句‘关你屁事’。”
陈遂:“……”
他就知道。
简幸完全把他的话当作旁观者的告诫,压根没有往他身上想,所以她弯腰拾起被乌冬面的尾巴不小心扫到地上的一张纸巾,语气理所当然,又带着几分疑惑不解:“是这样的嘛,我说话让别人胡思乱想,和你有什么关系
啊。”
“……”得,白扯。
陈遂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揉揉眉心,“我不是别人?”
简幸回头看他,静止稍许。反应了一会儿之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她双手背在身后,凑上去,微眯眼眸,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你乱想什么了?”
尾音微微上扬,她的声音混着轻柔的气息,如同烟雾散开在他的耳畔。
一瞬间,这个语气把他拉扯到前一夜的梦里。
她此刻就站在他面前,离他不过毫厘,他勾勾手指就能碰到她。
气息、香味、体温。
要打碎第四面墙,在这样的现实世界里将他裹挟。
喉间忽的有些发痒,陈遂浑身不自在。垂眸避开她的视线,他清了下嗓子,往后退了半步:“没别的事我回去了。”
说话的时候转身就走。
简幸急急叫住他:“有!乌冬面的碗可以帮我洗一下吗?谢谢。”
语速很快,生怕自己说慢一点他就走出去了。
陈遂止步,感觉自己揣在兜里的手有些发僵,手指微微蜷缩一瞬。扭头看简幸,眉间轻蹙,眉宇之中有一团散不开的浓雾,他舔了下唇,叹气。
是无奈,是投降。
是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看了眼地上那只孤零零的猫碗,陈遂拾起来,跟在水槽跟前,随口问:“你吃饭的碗呢?”
“我没吃早饭。”简幸说,“午饭打算点外卖,就不用洗碗了。”
说着她拿起手机,“要一起吃吗?我请。”
陈遂抬头看她,迎着外面的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隔着岛台和半个客厅,他看见她脸上比室外的阳光还要明媚的笑容,拒绝的话到嘴边忽然拐了一个大弯:“……行。”
又来了,笑这么好看。
啧,有点儿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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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完午饭,陈遂就带着噗噗下楼了。
掏出手机的时候,看见通知栏全是唐烨的消息。
唐烨给他微信甩了一堆小红薯的笔记,全是“夏天不想去海边能去哪里玩……”“夏季约会天花板……”“这么美的地方怎么不等我死了再让我刷到……”之类的旅游胜地。
不是同一个地方,国内国外都有,多半是大数据偷听他的心声,让他半夜刷小红薯又刷到了各种旅游安利,于是把北欧抛在脑后。
陈遂对此见怪不怪,只要还没有坐上去北欧的飞机,唐烨的目的地随时都可能改变。随便点了两个进去扫了一眼,他敷衍的回复了一个“打勾”的emoji,表示已阅。
唐烨的脏话下一秒就弹了出来:你他爹的看了吗
陈遂从冰箱里拎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才单手打字回复:看了
唐烨:不信
唐烨:你肯定是随便点进去两个扫一眼敷衍了事
陈遂挑眉:知道还问
唐烨:我们不是一起出去玩吗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在努力
唐烨:你真像那种结婚之后不管家里大事小事只知道在外面闯祸的无能丈夫
陈遂:?
唐烨:再抠问号我杀你家去,烦死了一天到晚句句没回应事事没着落
陈遂乐了声,把瓶盖拧回去,靠在岛台边缘:我这不是在回你?
陈遂:哪儿来这么大火气
他想了想,问:打排位掉段了?
对面唐烨秒回:唉,真了解我
陈遂调整了一下姿势,更加散漫恣意地靠在岛台,懒得再打字,干脆拨过去一通语音电话。
“有病是吧?”对面刚接通,他直截了当开口,声线低沉平稳,“老子害你掉的段?”
唐烨叹了一口气:“话也不能这么说,但你确实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他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你这几天到底在干嘛啊?消息半天不回,狗咖也没见你去。你该不会背着我偷偷回芦海了吧?”
陈遂挑唇:“怎么,我回芦海得先跟你打个报告?”
“唉,我就是想出去玩啊,快给我憋疯了。”唐烨说,“这学期压力多大啊,而且马上就要说毕业找工作的事了,我那论文开完题就归零。”
噗噗叼着一袋小零食过来,坐在他面前,仰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他。陈遂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岛台上,弯腰拿走这袋零食,撕开包装袋,喂给噗噗。
“你要是着急,可以找别人,不用等我。”陈遂说。
这话在唐烨听起来有点发酸,像是突然有人泡了一杯味道浓郁的茶。但陈遂完全没有任何意思,只是在交代事实。如果他真的急,用不着把心思挂在他一个人身上。
唐烨:“你以为谁都配和我一起出去旅游?只有像你这样的高质量男性才有机会。”
“高质量男性?”陈遂轻嗤,“人帅事少A钱快,是吧?”
太了解他了,他手一抬他就知道他是要给一个什么样的传球路径。
唐烨扬声:“上道。”
话锋又忽的一转,“所以你现在在哪?”
“在家啊。”给噗噗喂完小零食,陈遂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里。
唐烨不解:“那你在忙什么,狗咖也不去。忙着睡觉?”
脑子里闪过一张明媚的笑脸,陈遂指尖微顿。
“没忙什么,就有点事儿。”他擦了擦手,“非要跟我一起出去玩就等着,完事儿通知你。”
唐烨感慨一句:“哇,渣男。”
提到这个词,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之前冯莞依的毕业典礼你不是没去吗?她找我约你,一起吃饭。”
陈遂的态度很淡:“约我干什么,我和她没什么交集。”
“说白了就是打着请我们话剧社所有人一起吃饭的幌子,见你一面。她说了,能带家属,能带朋友,还特意和我说‘记得带上陈遂’。”唐烨咂咂嘴,“小二十号人呢,这不得大出血,她对你还挺舍得。”
陈遂冷哼一声,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