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远处,红蓝交替的警灯闪烁着,警笛声划破了夜空。
萧明远收敛了笑意,眉头微微一皱。
虽然沈霁月身手不错,但毕竟是在街头动了手,又是女孩子,进了派出所难免会吃亏。不管怎么说,她是恒星的人,不能让她在这里受委屈。
他解开安全带,手已经搭在了车门的门把手上,正准备推门下车。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闯入了他的视野。
只见不远处的街角,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正不顾形象地狂奔过来,萧明远推门的动作猛地一顿,徐如意?
徐如意此刻正一脸惊慌地冲进人群,一把抱住那个卷发挺时髦的阿姨,上下检查着,明显是吓坏了。
萧明远挑了挑眉,目光在张阿姨和徐如意之间转了一圈,瞬间明白了过来,原来是徐如意的母亲。
看着徐如意已经到了现场,萧明远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看来是用不着我了。”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重新系好安全带。
看着警车停在路边,民警开始疏散人群,萧明远最后看了一眼人群中央那个挺拔的身影,自嘲的笑了笑。
几名民警迅速下车,手按在腰间,一脸严肃地喝道:“干什么呢!都住手!谁报的警?”
“警察叔叔!救命啊!杀人啦!”那个捂着腮帮子的黄毛连滚带爬地冲向民警,指着沈霁月哭诉道:“抓她!快抓她!她打人!”
另外两个躺在地上的同伙也跟着哼哼唧唧,一个捂着胳膊,一个抱着腿,演得那叫一个凄惨。
为首的民警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这三个社会小青年,又转头看了看站在旁边身姿笔挺、除了袖口有点皱之外毫发无损的沈霁月,以及被徐如意护在身后的阿姨。
民警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一言难尽:“你说是她,把你们三个……打成这样?”
沈霁月适时地往前走了一步,笑容淡然:“警察同志,我是正当防卫,刚才这三位先生不仅剐蹭了我朋友母亲的车,还意图行凶,我为了保护阿姨,不得已才还手的。”
“胡说!什么还手!你那是单方面殴打!”另一个一身酒气的小伙气得跳脚。
民警理都没理他:“行了,都别在马路上吵了,是正当防卫还是互殴,回去看了监控就知道了,都带走!回所里!”
原本徐如意是憋着一股劲儿的,作为资深法务,她在警车上就已经在脑海里构建好了完整的辩护逻辑,准备好了如何应对对方的讹诈,甚至做好了要跟警察据理力争的准备。
然而,现实情况却让她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无力感,根本不需要她开口。
调解室里,那三个小年轻正蹲在墙角,鼻青脸肿、满头大汗地接受着一位老民警的训斥。
而另一边,沈霁月正端着一次性纸杯,坐在办公桌旁吹着空调,神情放松得像是在度假。
张阿姨手里拿着把折扇,绘声绘色地跟负责笔录的民警描述刚才的情况:“警察同志,你是没看见!当时多吓人啊!那三个小流氓下车就直奔着我冲过来了!”
张阿姨虽然嘴上说着“吓死”,但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亢奋:得亏是我女儿的朋友碰上了,要不是她护着我,我这把老骨头今儿非得交代在那儿不可!您就说现在这些孩子,到底还有没有素质……一点不知道尊老爱幼。”
负责调看监控的民警盯着屏幕,转过头,指着蹲在墙角的几个人:“监控我们看过了,事实很清楚,你们三个大老爷们,酒后驾车剐蹭在先,下车还敢跟阿姨动手,人家姑娘是为了救人才反击的,这属于典型的正当防卫。”
听到“酒后驾驶”四个字,那个肿着脸的黄毛司机刚想哼哼着辩解两句,却被民警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然而,坐在旁边一直安静喝水的沈霁月却开口道:“警察同志,那两个确实喝多了,但开车的这个黄头发的没喝。”
全场愣了一下,连那个黄毛都傻眼了,沈霁月神色淡淡,指了指那个司机,极其严谨地补了一句:“一码归一码,别冤枉人家。”
徐如意看着她那副实事求是的死样子,长叹了一口气:“合着我这一路法条白背了?我还想着怎么好好治治他们,结果你在这儿给流氓‘主持公道’呢?”
民警看着墙角那三个哼哼唧唧的人,语气凉凉的:“行了,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直接顶格处理,15天拘留起步。”
黄毛吓得脸都白了,顾不上腮帮子疼,哀嚎道:“警察叔叔,别啊!我爸知道了会弄死我的……”
民警冷笑一声:“动手的时候怎么不想后果?看开车的是个女的就想动手吓唬人家?”
他指了指对面的徐如意和沈霁月:“现在的唯一办法,是看人家受害者愿不愿意谅解。签了谅解书,赔偿到位,这事儿能按治安调解走,人家要是不同意……”
民警摊了摊手,一脸“我也帮不了你”的表情:“那你们就准备今晚进看守所。”
三个混混瞬间怂了,齐刷刷看向徐如意,刚才的嚣张劲儿全没了,恨不得当场跪下:“姐!大律师!我们错了!真的是有眼不识泰山!我们愿意赔!修车、医药费、精神损失……您开个价!只要不拘留怎么都行!”
徐如意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微笑,“想私了啊?”
她转着手里的笔,语气轻飘飘的:“那得看你们的诚意,够不够抚平我母亲受到的惊吓了。”
旁边的张阿姨立刻配合地捂住胸口,哎哟叫唤了一声:“哎哟……我这心口到现在还跳得慌,必须得去大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警察低头喝茶,假装没看见张阿姨那略显浮夸的演技,心里暗道:该,让你们欺负人,这回遇到硬茬了吧。
走出派出所大门,徐如意手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三人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妈,您以后能不能别搞这种突然袭击?”
徐如意一边掏车钥匙,一边忍不住开启了“说教模式”:“您看看今天多危险?这也就是霁月在,要是她不在,您这一把老骨头还要不要了?”
“什么叫添乱啊!”张阿姨一听就不乐意了,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我这不是今天正好在附近办点事嘛,想着顺路过来看看你们。我不来能行吗?”
她指了指徐如意,又心疼地看了看沈霁月,开启了机关枪一样的碎碎念:“你看看你们俩这个憔悴的样!我要是不来,你们俩晚上吃什么?我不来给你们做点热乎饭,你们迟早得把胃饿坏了!”
“我们那是工作忙……”徐如意无奈地辩解。
“忙忙忙!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张阿姨白了女儿一眼,然后又拉着沈霁月的手:“小月啊,以后别听如意的,想吃什么跟阿姨说,阿姨给你们做好了送过来,今个多亏了你啊,不然我就吃大亏了。”
张阿姨的唠叨细碎又绵长,徐如意虽然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靠在妈妈肩膀上,任由老太太帮她整理乱了的衣领。
沈霁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车窗外的霓虹灯光飞速倒退,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记忆忽然被拉回到很多年前,那是她在队里集训的时候,全封闭式管理,每到周末开放探视的日子,妈妈就会提着保温桶,早早地等在门口。
那时候她只觉得妈妈太唠叨,一心只想赶紧吃完回去加练,好拿金牌,拿奖金。
现在想来,那混杂着跌打酒和红烧肉味道的周末,竟然是她记忆里最安稳的时刻。
“阿姨。”沈霁月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母女俩的“对峙”。
张阿姨和徐如意同时停下来,沈霁月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转过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温和得体的笑容:“今天太晚了,就别忙活了。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吧,我请客。”
徐如意刚想推辞,沈霁月却没给她机会,直接笑着补充道:“上次本来就说好要请你吃饭的,结果临时我有事没吃成,这顿饭都欠了好几天了,再加上今天阿姨受了惊吓,咱们必须吃顿好的压压惊。”
张阿姨一听,又要开始客气:“哎呀,那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
“妈,你就别客气了。”徐如意最懂沈霁月,知道她决定的事很难改,,“既然沈特助要请客,那咱们必须宰大户!”
看着重新热闹起来的车厢,沈霁月拿出手机,给备注为“妈妈”的号码发了一条微信:【妈,天热了,注意身体,下周没事我回去看你。】
周六,张玉梅阿姨昨晚没走,徐如意不放心她一个人开车回去。
张阿姨又早起去早市买了菜,中午给她们俩包的饺子。
吃过午饭,徐如意瘫在沙发上刷剧,沈霁月则像个听话的模特一样站在客厅中央,张玉梅脖子上挂着软尺,正围着她转圈圈。
“胳膊抬起来,哎,对。”
沈霁月配合地平举双臂,穿着宽松旧T恤,但那一抬手间,袖口滑落,露出了修长紧致的小臂线条。
张玉梅拿着软尺刚贴上去,又捏了捏沈霁月手臂内侧,一脸惊叹:“这看着瘦,身上全是腱子肉啊!”
徐如意“咔嚓”咬了一口苹果,躺在沙发上含糊不清地补充道:“妈,你是不知道,她那作息跟个苦行僧似的,每天早上在院子里扎马步练拳呢,我要是像她那样,早进ICU了。”
“去!净说胡话!”张玉梅白了女儿一眼,转头看着沈霁月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慈爱和欣赏,手里软尺一拉,量过她的肩宽:“这叫自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她一边感叹,一边拿着软尺在沈霁月的大臂上比划,动作利索地顺着手臂往下捋:“来,胳膊别动,你这个怪不得平时买衣服得大一号,现在的成衣啊,尺寸参差不齐,袖笼做得窄,你穿着肯定胳膊觉得紧。”
沈霁月心头微跳,不得不佩服老太太的眼力,“张阿姨,我也算是长见识了。以前买衣服都是试穿就行,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定做衣服要量这么多尺寸啊。”
“那当然!这里面的学问大着呢!”一提到老本行,张玉梅的话匣子瞬间就打开了:“商场里卖的那些成衣,那叫死数,是按照标准模特的架子裁出来的,可咱们大活人的身子是活的,谁还没点高低肩、长短腿的小毛病?”
她伸手捏了捏沈霁月的肩峰,语气专业又认真:“就像你,虽然看着瘦,但肩背这块儿肌肉厚,平时穿成衣肯定觉得腋下勒得慌,抬手都不利索。咱们做衣服,讲究的是量体裁衣,以此为准,得给你留出活动量来。”
说着,她重新拉起软尺,顺着沈霁月的大臂一点点往下捋,嘴里还在碎碎念着行规:“这叫宁宽一寸,不紧三分,尤其是这袖口和手腕的连接处,得随着骨头走……”
正说着,茶几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瞬间打破了客厅里有些微妙的紧张感。
沈霁月拿起手机仔细一看,屏幕上赫然跳动着“萧总”的名字。
她给瘫在沙发上的徐如意递了个眼神,把屏幕亮给她看,徐如意瞄了一眼,立马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坐直了身体,做了一个夸张的安静手势,随即手忙脚乱地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成了静音。
沈霁月拿着手机走到客厅外面的阳光房,拉上玻璃门。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接通的那一秒瞬间切换回了冷静干练的特助模式:“萧总,中午好。”
电话那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传来漫不经心的戏谑,或者是冷淡的命令,萧明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呼吸声略重,甚至透着几分平时罕见的焦躁:“Jackie,有空吗?出来加个班。”
第21章
沈霁月几乎是条件一般,职业本能瞬间接管了大脑:“好的萧总,我现在就去公司,大概十……”
“不用去公司。”萧明远打断了她,语速极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就在你家那个胡同口等着,我十分钟之后到。”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了。
沈霁月,听着那头传来的忙音,眉心微蹙。
不对劲,还没来得及在公司更新自己新租房子的地址,他怎么知道我住这?而且精确到了“胡同口”这种地步?
她没有时间去纠结这种“被视奸”的不适感,沈霁月立刻从那种慵懒的居家状态里抽离,转身冲回房间。
她一把扯下身上的旧T恤,迅速换上了一套剪裁利落的衬衫和西装裤,手指飞快地穿过长发,熟练地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低马尾。
抓起椅背上的公文包,推开门,快步冲进了正午毒辣的阳光里。
盛夏的午后,热浪将空气扭曲得有些失真,知了在枝头撕心裂肺地叫着,吵得人心烦意乱。
五分钟后,萧明远那辆熟悉的迈巴赫,缓缓停在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下。
那身一尘不染的车身,在烈日下折射出近乎冷冽的镜面光泽,清晰地倒映着周围斑驳脱皮的灰墙和乱如蛛网的电线,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视觉反差。
车窗降下,露出萧明远那张带着墨镜、满脸写着“我不高兴”的英俊脸庞。
“上车。”他偏头示意。
沈霁月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试探着问了一句:“萧总,这么急……是公司出事了?”
“公司没事。”萧明远摘下墨镜,随手扔在中控台上,露出一双烦躁的眼睛。
他打方向盘调头,语气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老爷子刚打来电话,让我回家吃饭。”
沈霁月愣在副驾驶上,她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回家吃饭?”
就这?就为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