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姑娘手里是有真本事的,是能扛得住这混小子那狗脾气、还能把事儿办漂亮的“得力干将”。
看来,这小子的核心班底算是稳了,终于有人能替他分担那些繁杂的琐事了。
想到这,萧卓恒的心情似乎更好了一些,那是对公司未来有人辅佐的放心,他放下筷子,随口问道:“对了,思禹那边怎么样?”
“忙着结婚的事呢,今儿就没叫她。”萧明远抿了一口汤,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怎么?还是不放心您这位前任王牌特助?”
沈霁月些诧异地抬起头,前任王牌特助?原来钱思禹在成为恒星资本的高级特助、成为萧明远的左右手之前,竟然是萧卓恒的贴身助理?
“什么前任后任的,思禹是我看着长大的,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萧卓恒感叹了一句,语气里满是长辈的欣慰与慈爱:“她是个好孩子,办事稳妥,心思也细,就是这几年拼事业拼得太狠了,我都怕她把终身大事给耽误了。”
说到这,老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是对晚辈即将获得幸福的真心祝福:“顾家那个小伙子我见过,人品不错,思禹嫁给他,我也就能彻底放心了。
“是啊,挺好的。”萧明远显然没听出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随口附和了一句:“反正那丫头是个工作狂,找个老实人正好互补,倒是爸,您这以后少了贴心小棉袄送点心,可别不习惯。”
“臭小子,我有你就够操心的了!”萧卓恒笑骂了一句,转头看向沈霁月,眼神里多了几分期许:“不过现在好了,有小沈在,我也能少操点心,小沈啊,以后在公司多跟思禹学学。”
沈霁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好的,萧董。我一定向钱特助好好学习。”
晚餐结束,两个人又陪着老爷子聊了一会,这才要告辞,张妈手脚麻利地将打包好的顶级食材送上了萧明远的车。
两人刚坐进车里,两道车灯从庄园大门方向扫了过来,一辆帕梅拉熟门熟路地停在了旁边。
看清车牌,萧明远原本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一松,降下车窗,冲着那边吹了声口哨,语气里全是那种从小一起长大的熟稔与随意:“哟,准新娘,大晚上的不在家敷面膜备婚,跑这儿来干嘛?”
车门打开,钱思禹走了下来,虽然没穿那身标志性的职业套装,但依旧透着股干练劲儿。
看见萧明远,她也没客气,直接走过来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来给萧伯伯送请帖,顺便带了点我自己做的点心,他好这一口。”
萧明远挑了挑眉,往她身后那辆空荡荡的车里瞄了一眼:“怎么就你一个人?顾家那二公子呢?”
“他今晚有个应酬,走不开。”钱思禹连表情都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说的不是未婚夫,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合作伙伴。
随即,她话锋一转,看似随口抱怨了一句:“倒是你,今天回来吃饭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幸亏Jackie在,怎么样,这爷俩没打起来吧?”
“这不是怕你要结婚了事儿多吗。”萧明远摆了摆手,一脸体贴发小的模样:“这点小事就不劳烦我们的大忙人了,都要当新娘子了,心思还是放在婚礼上吧。”
听到“婚礼”两个字,钱思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那种客套的完美面具下,隐约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疏离:“没什么好忙的,有我爸妈和婚庆公司呢,他们怎么定,我就怎么配合。”
眼看钱思禹眼底的忧虑还没散去,沈霁月赶紧接过了话茬,语气轻快地汇报道:“钱姐您放心,气氛挺好的,没吵架。”
“那就好……”钱思禹点点头,看着沈霁月,眼神里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信任,“以后他回老宅吃饭,你就跟着。”
钱思禹语气笃定,不容置疑地给沈霁月派了一个新的长期任务:“这爷俩都是属炮仗的,一点就着。以前我在的时候还能拦着点,现在我也顾不上了,以后这种灭火的活儿,就交给你了。”
寒暄了几句后,钱思禹便拿着东西进了别墅。
萧明远嘀咕:“这个Grace,怎么感觉对自己的婚礼一点都不上心?她那态度,跟去公司打卡上班似的。”
说着,他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沈霁月,随口问道:“哎,我说沈教练,你们这些搞事业的女人都这样吗?为了工作,连结婚这种人生大事都能当成任务来完成?”
沈霁月立刻坐直了身子,举起三根手指,一脸严肃地表忠心:“萧总放心!我发誓,我在入职十年内绝对不会结婚!时刻为您和公司奉献全部青春!”
“行了行了。”萧明远嫌弃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慷慨陈词:“别把你面试时候那套词儿再拿出来忽悠我了。”
沈霁月脸上的假笑微微一僵,心里却猛地咯噔了一下。
面试的时候,只有钱思禹和三位面试官在场,这位大少爷明明连个面都没露啊,他怎么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沈霁月不动声色地侧过头,心里对身边这个男人的警惕等级,又默默地往上调了一级,看来,这位看似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萧总,背地里对身边人的底细,摸得比谁都清啊。
萧明远脑子里似乎还在琢磨刚才那一幕,忽然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看不惯的调侃:“看见没?亲自做的无糖点心。”
他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说:“这钱思禹,对我爸,比对她亲爸都上心,我敢打赌,她那个亲爹爱吃什么她未必记得,但我家老头子的忌口,她门儿清。”
沈霁月想起萧卓恒,他身上确实有一种让人折服的领袖气质。
她收回视线,客观地评价了一句:“其实……萧董人真的很好,虽然看着严厉,但能看出来他是真的疼人,这种长辈,确实容易让人想亲近。”
“呵。”听到这话,萧明远突然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冷笑。
他偏过头,那双桃花眼在昏暗的车灯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藏着某种只有男人才懂的胜负欲:“好人?疼人?”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Jackie啊,你才见了他一面,就被那老头子的糖衣炮弹给收买了?”
红灯亮起,车稳稳停下,萧明远转过身,手肘搭在椅背上,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扫了一圈,语气慵懒而危险:“我爸这人啊,你别看他现在一副退休老干部的模样。”
他凑近了几分,盯着沈霁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他这辈子,上至80岁的老太太,下至8岁的小姑娘,只要是女的,在他面前就没几个能把持得住的。”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魅力,一种让女人心甘情愿围着他转、甚至哪怕被他骂两句都觉得是恩赐的本事。”
沈霁月微微一怔。她看着面前这个眉眼间写满“不服气”的年轻男人,脑子转得飞快。
这时候要是顺着他说那确实,估计明天真得因为左脚先迈进公司被扣工资,作为一名优秀的全能助理,这时候必须得顺毛摸。
于是,她立刻收敛了刚才的冷静,换上了一副极其诚恳、甚至带点崇拜的表情,开启了顶级马屁模式:“您没发现吗?其实在这方面……您和萧董,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萧明远挑了挑眉:“嗯?”
“真的。”沈霁月一脸笃定,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种哪怕什么都不做、光是往那儿一站就能让异性心跳加速的本事,绝对是萧家的显性遗传。”
她指了指萧明远那张足以让任何时尚杂志都黯然失色的脸,语气夸张:“您看看公司那几个小姑娘,每次您路过,那眼神跟钱特助看萧董有什么区别?再看看上次酒会上那些名媛,哪个不是围着您转?”
“这就叫青出于蓝。”沈霁月做了一个总结陈词:“萧董那是岁月的沉淀,您这是荷尔蒙的暴击,虽然形式不同,但在魅力无穷这一点上,您二位绝对是亲父子。”
萧明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记高情商直球打得措手不及。
虽然明知道这是马屁,但不得不说……这话听着,真顺耳,既肯定了他的魅力,又强调了他和那个强大父亲之间的血脉联系。
绿灯亮起,萧明远收回视线,嘴角那抹原本带着讽刺的冷笑,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压不住的上扬弧度,但他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却始终藏着一丝探究。
“不过说真的,Jackie啊……”萧明远又问道:“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会说话呢?这马屁拍得,既不油腻,又精准地挠到了痒处。”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假难辨的疑惑:“据我所知,你们练体育的人,好像都不这样啊,大多数都比……直接吧,不太会说话的样子,像你这种既能动手又能动嘴,能把老爷子这样的人哄得服服帖帖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沈霁月心里微微一凛,这是试探。
在这个圈子里混的人,多疑是本能,一个只会打架的保镖很安全,一个特别会来事的助理也很安全,但一个太会来事又能打的保镖兼助理,就容易让人起疑心了。
与其用一百个谎言去圆,不如用一个无法改变的真相,去换取他彻底的信任。
第24章
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收起了脸上那副职业化的假笑,眼神变得异常平静坦然:“萧总,我是个孤儿,刚出生没几天就被放在孤儿院门口。”
萧明远敲击方向盘的手指猛地停住了,他脸上的那抹玩味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沈霁月没有在意他的反应,继续说道:“幸好我妈,也就是当时孤儿院的老师把我收养了。”
沈霁月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丝向“外行”解释残酷现实的淡然:“您可能没去过我们那种地方。几十个孩子,大部分是被扔掉的女孩,剩下几个男孩,要么是脑瘫,要么是先天性心脏病……”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当然上面会拨钱的,但是想要生活得更好一点,读书,看病……钱从哪儿来?”
“我得跟着我妈出去化缘。”她用了“化缘”这个词,带着三分自嘲,七分心酸。
沈霁月看着萧明远车上低调奢华的装饰,仿佛透过了这些繁华,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大雪天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那种滋味……怎么说呢?你得学会看赞助商的脸色,谁是真的有善心,谁只是为了作秀拍照,谁喜欢听惨一点的故事,谁喜欢看乖巧上进的样板……”
说完这番话,她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下属的恭顺姿态:“所以萧总,这真不是什么天赋,我从小就在学怎么讨好有钱人,怎么从他们手里争取资源。”
“所以萧总,这真不是什么天赋。为了活下去,别说是察言观色,就是让我把黑的说成白的,我也能行。”
车厢里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死寂。
萧明远原本以为,她是那种在底层泥潭里为了自己活命而学会狡诈的野草,却没想到,她是为了给别人撑伞,才逼着自己学会了在大雨里低头。
沈霁月看他一直没说话,连忙直起身子,语气变得急切了几分:“不过萧总,您别误会,真的不是我妈非要拉着我出来卖惨的。她自尊心很强,最怕我在外面受委屈。”
“是我自己非要跟着她的。”沈霁月语气平静:“因为那时候我就发现,只要我妈一个人去,很多人连门都不让她进,但我发现,只要我跟着去了……那些老板就算是不耐烦,也会因为不好意思当着一个孩子的面太难看,多听我妈说两句话。”
尤其是我后来进了体校,这招就更管用了。”她看着前方,眼神里带着一丝回忆的微光:“只要我穿着训练服往那儿一站,跟人说我是市队的、以后要拿金牌。那些老板的态度立马就不一样了。”
“他们看着我,不再是看一个来讨饭的小乞丐,而是在看一个很有前途的小运动员。他们觉得跟我聊更有面子,觉得给钱不是在施舍,而是在支持体育事业。”
她转过头,看着萧明远:“所以,我知道我是那个最好用的、能撬开门的筹码,为了弟弟妹妹,这点脸面……我自己愿意豁出去。”
“……化缘。”萧明远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甚至带着点欣赏的沉默。
这女人,有点意思,明明满嘴是钱,却让他觉得并不讨厌,甚至觉得她那副为了几块钱斤斤计较的样子,莫名变得“正义”了起来。
“行吧。”许久,萧明远才重新开口,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属于上位者的承诺:“既然是化缘的高手,那跟着我就更不亏了。”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引擎的轰鸣声掩盖了他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只要你好好干,以后不用再去外面看别人的脸色求人了。”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笔无关紧要的生意支出,甚至还带了几分嫌弃:“恒星每年都有几千万的慈善拨款指标,与其给那些不知底细、拿钱不办事的机构,不如给你们,至少我知道你庙在哪儿,要是敢贪污,我能找得到和尚。”
沈霁月刚想开口道谢,萧明远却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她:“别急着谢,这钱也没那么好拿。”
他目视前方,语气突然变得正经了起来,不再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大少爷,而是一个真正的决策者:“做好出差的准备,除了给钱,我要亲自去现场盯着。”
“四川、贵州、还有云南那边……这几个点,我每年都要去一趟。”萧明远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到时候别嫌累,既然拿了恒星的工资,这种苦活累活,你也得跟着干。”
沈霁月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嘴上说着“生意”,说着“不得不去”,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如果只是为了作秀,捐个款、让公关部拍张照发个朋友圈就够了,何必每年都去?还要亲自盯着?
他是真心的,在这个把慈善当成洗白工具和社交筹码的名利场里,这个男人,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做着最实在的事。
沈霁月低下头,掩去眼底那一丝真实的动容,他是在用这种冷冰冰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这不是施舍,是工作需要。
“我知道了,萧总。”沈霁月重新抬起头,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少了几分职场的恭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坚定与敬重:“您放心,我是运动员出身,别的不敢说,爬山涉水这种事,我最在行。”
她看着萧明远的侧脸,借着窗外掠过的流光,第一次认真地、不带任何功利心地打量起这个男人。
以前只觉得他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眉眼风流,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矜贵,像个易碎又昂贵的瓷器,只能供在恒星顶层的办公室里,可此刻,光影在他高挺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颌线上切割出深邃的轮廓。
那双总是含着三分讥笑的桃花眼,此刻专注地盯着前方的夜路,竟透出一股从未见过的沉稳与坚毅。
沈霁月心中微动,萧明远今天莫名地,有些顺眼。
正想着,车已经到了胡同口。
“到了,谢谢萧总。”沈霁月解开安全带下车,却见萧明远已经先一步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拿着。”他单手把沉甸甸的箱子递过去:“这玩意儿娇气,必须得吃新鲜的,回去赶紧处理了。”
就在沈霁月伸手接过,正准备开口说那套“谢谢老板”的客套话时,萧明远一边关后备箱,一边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正好给你和你那室友补补脑子,顺便给你们昨晚那一出派出所惊魂压压惊。”
萧明远关后备箱的手顿了一下,糟了,今天气氛太好,话赶话的,顺嘴就说出来了。
沈霁月刚接住箱子的手也是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在嘴角,她错愕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的茫然,脱口而出:“……压惊?”
她看着萧明远,语气里带了几分试探和古怪:“萧总……您怎么知道我昨晚去了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