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见关阳林招呼他后,他就一溜烟儿的跑了进来,满头汗水的问。
“军座怎么了?”
关阳林一边抱着龙椿往后院儿小厢房走,一边道:“去带两个人进来把这口井填了,井口也推平”
小李不明所以,但还是尽职尽责的道:“是!军座!”
关阳林将龙椿抱回后院后,又伸手进她后背上摸了一把。
不摸不要紧,这一摸,关阳林才知道龙椿到底受了多大的惊吓。
龙椿背后湿的像是过了水一般,两条胳膊上也全是连片的鸡皮。
关阳林将龙椿放在小板凳上,又蹲下身子仰头看着她。
“怎么了?看见什么了吓成这样?”
龙椿怔怔的低了头,她皱着眉心,仔细回想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
可最后她却发现,她根本就什么都没有看见。
她的心跳和尖叫,以及一切恐惧都像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一般!
至于她喊出的那句“放贷的”,竟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龙椿痛苦又迷茫的看向关阳林,她想说出些什么,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关阳林看着这样的龙椿,心里竟起了一种奇异的情愫。
在龙椿养伤的这两个月里,他日日和她吃饭,喝茶,聊闲话。
他将她当做一个能够逗乐的小玩具,但凡有闲暇就要招来她做陪。
小龙椿也的确是有趣,她会在他抽烟的时候给他点烟,又颇贴心的拍拍他的肩。
说:“少抽一点吧,叔叔,万一哪天你的仇家来了,往你的烟卷儿里塞炮仗怎么办?”
他笑起来,一捏龙椿的耳朵,同小孩子说悄悄话般道:“那就我把人抓住,再把炮仗塞他肚脐眼儿里”
龙椿闻言哈哈大笑:“叔叔你怎么总是知道这么多折磨人的法子?”
关阳林笑着:“这才哪到哪儿,以前老王府里折磨人的物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彼时两人坐在一张烟榻上。
关阳林仰躺着靠着炕桌,嘴里叼着一支刚点燃的烟,手里还盘着一串黄杨木跳翡翠的念珠。
龙椿则坐在炕桌的另一边,笑眯眯的低着头,玩炕桌上的羊骨头。
这套羊骨头是关阳林特意托人给她从天津找来的。
每块骨头上都用螺钿当色块,镶凿了石头记里的美人图,很是精美。
自龙椿来后,几乎每一天,他们两人都会坐在这张烟榻上消遣闲谈。
既像是老友一对,又像是知音一双。
他们一天一天相处相伴,一天一天了解彼此。
关阳林的寂寞孤单,就这样被消解开来。
而龙椿那些隐秘的缺失,也得到了微妙的填补。
回到此刻,关阳林伸手摸上龙椿哭花了的小脸,轻声问。
“吓坏了,是不是?”
龙椿噙着眼泪点头。
她是委屈的,害怕的,可她又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害怕什么。
她觉得自己的眼前和心脏都被罩上了一层雨布。
雨布中满是浓密粘稠的白雾,叫她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倘若有朝一日天气不好起了微风,吹起了这雨布的一角。
她就会像今天一样,结结实实的受上一场惊吓。
这可太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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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魁(五十)
人在面对未知的事物时,总会是会觉得无助恐慌的。
龙椿一边对着关阳林点头,一边又俯身搂住男人的脖子。
她哭的抽噎,断断续续的说:“叔叔我害怕,我......但我又不知道害怕什么,你......抱抱我......你刚才抱着我......我就不怕了的......”
关阳林见状索性将龙椿整个抱了起来。
他让龙椿坐进他怀里,用他的腿面给她当凳子,而他自己则坐在了龙椿的小板凳上。
关阳林知道,他现在对于龙椿的态度,早已不是对待一个玩具的态度了。
他是喜欢她的。
但他对龙椿喜欢,又绝不是世俗意义上的男女之情。
事实上,他对她的喜欢里,是带着一丝“罔顾人伦”的。
这喜欢来的很不应该,不应该到几乎叫他不敢面对。
关阳林从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做那些事儿的能力。
原因也没有旁的,只是因为“纵欲过度”而已。
他的出身太过显赫,老王府里又有太多迂腐陈旧,腌臜龌龊的东西。
在他还不懂事的年纪里,老王爷就给了他两个名为通房的大丫头。
这两个丫头的到来,对于彼时的关阳林来说,实在是太早太早了。
那时的他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做节制。
也根本就想不到这件事要是做多了,是会伤到人的根本的。
他只是觉得舒服,于是就想要一直舒服。
最后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彼时的他那样幼小。
他既无法正视自己身体上的亏损,也无法面对自己能力上的残缺。
他害怕又愤怒,于是他就着人打杀了那两个引诱了他的通房丫头。
以此来报复她们的引诱勾缠。
却不想这两个丫头死的时候,竟都是怀了身孕的。
老王爷知道了这件事后,简直恨的断了气。
他一把扯住关阳林刺龙刺凤的贝子服,一边甩他耳光一边骂。
“好了!好了!瓜尔佳要断后了!孽子啊孽子!天亡大清啊!你这样亏了身子!又没有留下种来!老天爷啊!这叫我怎么去见列祖列宗啊!”
在此之后,老王爷又给关阳林喂了许多许多的药。
有苦口的丸药汤药,也有厉害的西洋针剂。
可关阳林的下半身却像是受了诅咒一般,竟成了一个永生都不能抬头的架势。
时至今日,老王爷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关阳林时常会想,倘或他阿玛在天上看着他至今也无所出。
会不会再度气的呕血,觉得愧对了列祖列宗。
唉,是他不孝。
再后来,孩子就成了关阳林心里的一个疙瘩。
而女色,则成了这块疙瘩上的一颗小小脓包。
这疙瘩让他不舒服,有遗憾,而这脓包则让他痛痒难耐,无法快活。
可命运就是这样的无常,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带着这些疙瘩脓包蹉跎一生的时候。
龙椿出现了。
在这间虚假的王府里,她既像他的日日相处,同吃同住的妻子。
又像他单纯懵懂,天真无邪的女儿。
她明明已经有了成年女子的躯体,可眼神却纯洁干净的像是一汪泉水。
她用一具成熟的躯体,满足了他对伴侣的渴望。
又用一副幼齿的灵魂,满足了他对孩子的期待。
这世上简直没有比现在的龙椿更适合他的人了,不是吗?
关阳林知道。
他其实早就控制不住的爱上她了。
只是这份爱太过畸形,龌龊,叫人不忍直视,令人难以启齿。
所以他不挑破,也不明说,他只是默默享受,她带给他的所有安慰。
关阳林抱着龙椿,姿态宛如慈父。
而她叫他叔叔,就更是恰如其分。
关阳林默默的想,眼下这一切明明荒唐的像个笑话。
可却又实实在在的慰藉到了他们这一对病男病女。
命运啊,总是奇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