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一人手里提着两个皮箱,全然做短途旅行的打扮。
龙椿望着殷如玉离去的方向,忽而便道:“雨山”
柏雨山闻言往前走了一步,又勾着脑袋对龙椿问道。
“怎么了阿姐?”
“你留下给殷如玉看房子”
“嗯!?”
龙椿回头,脸上无甚表情。
她从柏雨山手上接过两只小皮箱,只说:“你在这儿给殷如玉看门,直到他回家为止”
柏雨山对于龙椿的这个决定有些接受不能。
他平日里总是斯斯文文的一张脸,此刻也因为太过震惊,都变得有些扭曲了。
“我给看门!?”柏雨山又问。
龙椿皱着眉头抬眼,眉心皱成一个不耐烦的川字纹。
“我给你回话呢?你再给我拨嘴?”
柏雨山闻言一抿嘴,气势立刻弱了下去。
“那家里......”
“家里有我”龙椿答。
......
小柳儿很不明白,为什么阿姐要把柏哥留在上海。
小柳儿也很不明白,为什么阿姐会临时改道去南京。
小柳儿更不明白,为什么最后只有她一个人拖着四口大箱子,孤零零的回到了北平。
孟璇来火车站接人的时候,看着一路吭哧吭哧拖箱子的小柳儿,一度也觉得很震惊。
小柳儿和孟璇,还有黄俊铭,三人一起在火车站外相见。
黄俊铭见了小柳儿就上去接应她,将她手中的箱子装车后。
孟璇才问道:“怎么就你一个?阿姐呢?柏哥呢?”
小柳儿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车上是既没得吃又没得喝。
她舟车劳顿的厉害,是以只得有气无力的答话道。
“阿姐往南京去了,柏哥留在上海给人看大门去了”
孟璇和黄俊铭闻言齐齐受惊。
“啊?阿姐又往南京去了?”黄俊铭问。
“嗯?柏雨山给人看大门去了?”孟璇问。
同一时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柏雨山和龙椿,则双双打了个喷嚏。
此刻,殷公馆外风雨声涟涟,馆内却亮着一盏昏黄的洋式落地灯。
柏雨山坐在这盏昏黄的落地灯下,和因为天气原因无法乘飞机回日本的雪子医生下着象棋。
柏雨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这个日本女大夫下象棋。
但彼时雪子医生抱着棋盘来了,他竟不知该找个什么借口拒绝。
于是,一边下着象棋一边打了喷嚏的柏雨山便道。
“抱歉,可能是受凉感冒了,让您见笑了”
雪子医生温柔一笑:“没有关系的柏先生,秋天本就是很容易感冒的季节”
柏雨山闻言干笑了两声,只觉眼下这个画面诡异到不行。
这里不是他的家,对面的女人是个日本人,而他却在和这个日本女人下中国象棋。
此情此景,堪称离奇。
与此同时,龙椿抵达南京后的际遇,也十分的令人疑惑。
龙椿来南京之前本想先给韩子毅打一通电话的。
可是雪子医生却说,韩子毅如今的通话都是被监听的。
只有提前在信件中约好时段,等韩子毅想办法短暂的切断监听,才可以通上电话。
----------------------------------------
第176章 魁(七十六)
龙椿得知如此后,便写信交给了她和韩子毅早早定下的联络人。
可是一连三天过去,韩子毅那头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三天,龙椿住在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小饭店里。
这间饭店只有四五个房间,龙椿住在二楼最靠里的一间。
眼下是十二点一刻,龙椿复又抬手看了看腕子上的手表。
她已经足足等了韩子毅七十二个小时了。
三天时间,如果韩子毅收到了自己的消息,却迟迟无法给出回应。
那么就说明,他一定是遇到麻烦了。
如果他没有收到自己的消息,那就说明他已经没有办法和外界联系了。
这比遇到麻烦更糟糕。
龙椿在小小的饭店房间里预想了一百种坏情况。
又一次一次的推翻这些坏情况,逼着自己往好处想。
说实话,她前半辈子从来都没有这么殚精竭虑过。
便是给杨梅找大夫那会儿,她也没有这样。
她总是乐观的觉得,梅梅是能活下来的,可后来现实给了她一个瓷实的大嘴巴。
于是现在......她就不敢乐观了。
龙椿在床上躺的心慌,不由伸手砸了砸自己的心口。
见毫无效用后,她又起身去了洗漱间。
龙椿光着身子站在了莲蓬头下,又扭开水龙头,狠狠给自己冲了一场冷水澡。
直到她白皙的皮肤被冷水激的通红后,龙椿才面无表情的走出了花洒下。
她似是觉不到冷一般,一边拿毛巾给自己擦身子,一边又换上了长裤衬衣。
龙椿觉得自己不能窝在这里了。
再这么等下去,她来南京就没有意义了。
一刻钟后,龙椿走到了饭店楼下。
饭店一楼内有个小餐厅,餐厅内稀稀拉拉的坐着几位食客。
龙椿睨了一眼那些食客,见无人盯梢后,转身便向着门外走去。
她等不了了,她要再去一次陆公馆。
倘或运气好的话,她会和上次一样全身而退。
运气不好的话......不会的,她运气一向都蛮好的,龙椿如是想。
半个钟头后,龙椿从黄包车上走了下来,嘴里咬着一颗半死不活的烟。
拉黄包车的小伙计见她面色不善,便也不敢说话。
龙椿掏钱付了车费后,便独自走进了一条暗巷里,一根接一根的抽起了烟。
刚才她让黄包车拉着她,绕着木棉大街外围的公馆洋楼晃了一圈。
如此勘察一番地形,她才好决定要不要二进宫。
结果不晃不知道,原本只埋了碎玻璃防贼的高墙,如今已经拉上了高压电网。
龙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只见那上面疤痕密布,有些地方连掌纹也不见。
上次她爬这墙头的时候,两只手心就被划了个稀碎。
但好在她不是很怕疼,是以还能一鼓作气的冲进去。
可电网这个东西......是会要人命的。
龙椿咬着烟,忽然之间,她觉得自己很没用。
她那些安身立命的本事,在时代的更迭面前,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她身手再好,也是没法翻过通着电的铁丝网。
她挥刀再快,也没法比子弹更快。
罕见的,龙椿居然灰心丧气起来。
她一向是个偏好实干的人,很少会为什么事情伤春悲秋。
便是真的到了伤春悲秋的时候,她也能咬着牙熬过那一阵心痛。
再抬头挺胸的把日子过下去。
可今天,龙椿却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灰心,委屈,和无望。
灰心的是她只是个凡人,她无法神乎其技的通过重重封锁,见到她真正想念的人。
委屈的则是,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让韩子毅留在南京,究竟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